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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 陸軍步兵漫畫物語(齋藤邦雄)2
送交者: 力挽狂瀾 2016年05月30日18:26:53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良師益友
    在坨里警備隊有個中國苦力,他這個人非常特別而且挺有趣的。
    一般無論那個警備隊都會有一兩名中國苦力,讓他們去做飯或者打雜。但坨里的這位卻不知什時候起被隊裡人稱做“你桑”。
    你桑在警備隊的工作就是做飯,而且還做得一手好菜很受隊員的歡迎。他年近40,個子高高的,而且長得也挺帥氣,再加上日語說得也好,所以被警備隊頗為看重。
    那麼,他到底什麼時候變成苦力的呢?首先這要從他為何在日軍里幹活開始。
    你桑這麼跟我說。
    中日事變(1937年7月7日)剛爆發的時候,在這附近日軍和中央軍之間展開了激戰。
    你桑被當成苦力徵調進日軍,在坨里西面高地的戰鬥中中彈負傷,被日軍士兵視作戰友一路背到後方。看到自己被當成親人一般照顧起來,自此就改變了想法,覺得日軍也是挺可靠的;慢慢地他就自願在日軍中勞動了。
    你桑經常說:“我當了六年的志願兵。”,我們聽了就大笑起來,也挺佩服他。
    事變發生在昭和12年(1937年),我到坨里是在17年(1942年),正好差了6年,如果當兵的話自然就是6年兵了。
    事變當時的士兵現在已經一個都不在了,你桑他就把隊長、士兵離開時送他的紀念品,比如金屬煙盒、鋼筆、手錶都給珍藏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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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5-27 18:35 上傳


    此外,也不知道是誰教的,他最擅長唱當時的流行歌曲“満州娘(滿洲姑娘)”,士兵們喝酒的時候就會讓他唱給他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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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之,他和一般苦力對日軍的感覺完全不一樣。我在離開坨里回到山裡原來警備隊的那天,特地和他聊了下。
    你桑對我這麼說:
    “中國有句話叫良師益友,以前日本軍隊裡有很多這樣的良師益友。不過現在的日軍里已經找不到了。
    事變當時的日本軍隊軍紀嚴良,也有同情心;哪怕對一個受傷的苦力,士兵也會來背着救他。
    另外,在戰鬥當中也不會在村子裡幹壞事兒。可是,現在的日軍又變成什麼樣了呢?把受傷的苦力丟到一邊,搶劫別人家的財產,還把村子都給放火燒了。軍紀混亂,素質低落,這也是國家現狀的寫照。
    我最近也打算不幹了,我對你說的這些希望別介意。”
    昭和17年(1942年)在日軍的兵力還占有優勢,竟然對我說出這樣的話,自然心裡也有些惱火;不過他說的也的確是事實。
    只要在日本軍隊裡呆上5年,自然會很清楚日軍的情況。他那副冷靜的眼光真是他可怕了。
    確實在事變初期(1937年7月7日),日軍無論兵器還是軍裝都用的是新品,而且軍紀也很嚴,而且絕不向村民動手,所以日軍也可能會被中國人認為是王師。現在比起來,日軍已經淪落到慘不忍睹的地步了。
    之後,經歷了部隊整編,調動等等,你桑的情況已經無法獲知;但和他告別時聽到這番“良師益友”一樣的話語,卻總也無法忘記。


九塊墓碑
    昭和16年秋,我第一次被分配到前線,地點是位於河北省房山縣南窖的警備隊。
    這是個距北京西南方向直線距離有一百公里的一個山中村落,再往前就沒有日軍陣地了,也就是說這裡是部隊的最前線。
    村子地處三面環山的盆地,警備隊就駐紮在村里最靠北面的山腳下。警備隊所在的建築是一個四面被土牆環繞,中間有好幾間房舍,為中國特有的布局,相當寬敞。
    每間房子都被分作不同小隊的兵營用,此外還有隊長室、無線電室、警衛室、伙房、衛生室等。在北面和中央各有一個碉堡,其中儲存了足夠打上一年的彈藥。
    這裡的兵力為由一個少尉和40名下屬組成的小隊;裝備重機槍一挺,迫擊炮兩門。另在北面的山上設有個分哨所,沒過一晝夜換一次班,共計有一個小隊在那裡負責警戒。
    當我被派到這個警備隊的時候,最震驚的是在院子最靠北邊並排樹立了九塊全新的墓碑。
    這是在去年球體,即昭和15年(1940年)秋,八路軍發動百團大戰,對這警備隊發起總攻期間的犧牲者。
    所謂百團大戰是指針對華北日軍守衛的陣地、鐵路及其他設施,八路軍投入一百個團(一個團(約1000多人,但實際變化很大——譯)相當於日軍一個聯隊(約3870人——譯))的兵力在各條戰線上發起總攻擊。
    當時南窖警備隊處於什麼一個狀況呢?我問過生還下來的老兵後,總結如下:
    首先,發動總攻前,原本警備隊定期放出的秘密偵查人員一個都沒回來;而且警備隊駐紮的村子通向前方的村子的道路都被八路軍封鎖起來。
    這是因為敵人不想被日軍知道自己在準備發動總攻。
    還有之後才了解到的情況:敵人是在與我們隔着一座山的旁邊一個村子裡準備的繩梯和擔架。
    對此警備隊雖然也覺得異常,但卻沒想到會受到八路大軍如人潮般的攻擊。
    在這些偷偷做着準備的一百個團里,就有約三千兵力向我們這隻有一個小隊守衛的不起眼的警備隊發起了雪崩般的攻勢。
    當時敵我兵力對比為100比1,可就算面對如此可怕的敵人,日軍也沒有任何猶豫就投入戰鬥。敵人從四面涌過來試圖利用繩梯衝進警備隊院內;而日軍則在迫擊炮的支援下,從屋頂上扔手榴彈、切斷繩梯幾乎是以白刃戰的方式展開殘酷的戰鬥。
    在這樣激烈的戰鬥中,隊長T中尉沉着冷靜的表現,也是這支警備隊在如此激烈的進攻中也沒崩潰的重要原因。
    但是,敵人軍隊是在太多。他們用最擅長的人海戰術同時往土牆上設置好幾副繩梯,逐漸向院內滲透過來。
    無論我們把他們打倒多少次,敵人都會勇敢地拿着繩梯跨過戰友的屍體向着警備隊的方向伴隨衝鋒號向前突進。這些人的臉,每個一都是那麼年輕,簡直和少年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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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5-28 15:17 上傳


    “八路根本不值一提。”
    之前把八路軍看扁的日軍恐怕誰都想不到他們會是這樣一支勇敢的軍隊。
      “萬事休矣”
    這樣下去大概我們都會被消滅,在此之前為了不把重機槍這隻小老虎交給敵人,我們打算挖個坑把它藏起來,於是就在炮樓里開始挖洞。
    另一方面在北邊山上的分哨所戰況又如何呢?其實那邊也是以分哨所所長為首,帶着全體陣亡的信念決一死戰。
    炮樓周圍圍了兩道鐵絲網,本不應該那麼容易就攻進來。可土八路卻拿了塊板子(估計是門板——譯)直接蓋在鐵絲網上,就這樣和山下的攻擊警備隊一樣和着衝鋒號往炮樓里衝鋒。
    分哨所的日軍也是一邊從射擊孔里向外射擊,一邊對八路軍那種怎麼打都毫不退縮的的戰鬥意志深感震驚。
    有些八路軍士兵過於接近炮樓射擊孔,以至於直接用手抓住步槍想要把它拉出去,而裡面的日軍也在拼命往回扯。
    在平時這個炮樓中積存下的彈藥儲備,就砸這場激戰中消耗殆盡,於是向山下警備隊要求補給。不過,背着彈藥的士兵還沒到炮樓,半路上就給幹掉了好幾個。
    最後,炮樓里連飲用水都用過光了。可不知為啥這裡居然還有幾瓶日本酒,於是就邊喝酒邊戰鬥。一邊喝着酒,一邊和敵人打仗,這種事情恐怕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吧。
    在村子入口處的河灘廣場上發現敵人好像在排隊領飯的樣子,似乎要一鼓作氣把山上的炮樓給攻下來,還聽到類似隊長在指揮戰鬥的聲音。
    可恐怕就意味着敵人正式進攻的前兆吧。
    “這裡是南窖警備隊,我方被敵人大部隊包圍攻擊。十萬火急請救支援。”
    部隊總部收到這份緊急電報,立刻組織了援軍向南窖村進發。可是敵人已經事先預測到這個可能,在黑龍關附近的谷地伏擊了沿琉璃河增援過來的5台卡車車隊,並予以全部消滅。
    卡車車隊通過唯一的峽谷通道時,敵人占據山上最有利的地點進行伏擊,被伏擊的一方完全無招架之力。
    這種拼死瘋狂的戰鬥持續了三個白天三個黑夜,最後還是靠了飛機的援助才總算把敵人擊退。
    當在互相射擊的槍聲間隙中聽到東方天空傳來飛機發動機的轟鳴時,
    “啊——得救了”
    全體人員止不住淚流滿面。
    “好樣的,你守住了分哨所。”,分哨所所長因此就活着得到了枚金鵄勳章(是戰前的日本對大日本帝國陸軍、海軍的軍人、軍屬所授與的唯一的勳章。昭和15年最後因為戰爭激烈中止授與生還者制度,變成只授與取得戰功的陣亡者。——譯),那時候可是個了不得的榮譽。
     以上就是從當時老兵們嘴裡聽到的“百團大戰”的大致情形,又因為是倖存者所述,故而多少可能會有些誇張。
    這之後我聽說八路軍也對當時警備隊的奮戰非常讚賞——打仗就學“南窖警備隊”。南窖警備隊居然被參戰雙方都當作戰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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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5-28 15:19 上傳


    不過,雖然這場戰鬥成了範例,但戰鬥結束都快一年後,北山分哨所周圍綻放的野菊花叢下依然留有無數八路軍士兵的遺骨。



“好人不當兵”
    在這支我呆了一年多的警備隊所在山區里,有個少見的大村子。這個村再過去就沒日軍陣地,位於最前線上。
    這個村子入口處有座廟,這裡駐紮有一支數百人的保安隊以便協助日軍。
    所謂保安隊是指當時汪精衛政府、及其他在華北與日軍合作的政府(偽華北臨時政府。1940年3月30日,南京汪偽政權成立時,華北臨時政府改稱“華北政務委員會”,下屬各部改稱總署,原各部負責人改稱督辦。——譯)所組織的武裝。戰鬥力不值一提。
    昭和19年到20年(1944~1945年——譯),由於日軍兵力不足,便將警備任務交給保安隊,結果他們有一大半人要麼倒戈,要麼逃跑。
    由於他們是中國人,如果讓他們是來協助日軍的話,就等於要把其他中國人當成了敵人對待;這自然使他們沒什麼戰鬥意願。
    但從中共軍隊角度來看,保安隊就是和日軍穿一條褲子,是“日軍的走狗”,出賣國家的“叛軍”,所以把保安隊稱作“偽軍”。
    這支保安隊的前身並非正規軍,而是土匪集團。他們被我們中隊追擊,走投無路而投降,之後就歸順日軍了。
    在中國,很早以前各個地方就有大大小小的軍閥壓榨普通民眾。不僅軍閥頭子作威作福,手下的兵也不是省油的燈。
    中國人被軍閥害慘了,所以就有士兵等於壞蛋的印象。中國自古以來就有“好人不當兵”的俗語,說的就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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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5-29 21:25 上傳


    於是,這支保安隊的劉隊長向警備隊長提出要按日本軍隊的方式來訓練,希望能從日軍部隊裡借調兩三名人手的請求。
    警備隊無法從已經捉襟見肘的人手中為此再抽調三名士兵。正好這時,保安隊附近有個分哨所,就讓站崗的人輪換着到保安隊去,從一二一開始教他們日式隊列走法。
    一開始大概他們還覺得挺新鮮,還能跟得上訓練;但後來一嚴格起來,他們就開始發牢騷:“米西少少滴。”
    他們的飲食確實夠嗆。小米粥做得像水一樣稀,每頓就那麼一碗而已。
    他們本來就是雜牌軍,無論怎麼訓練都沒用。
    此外,哨兵還要分出自己休息時間去教他們,每天都很累,到最後也是滿腹牢騷。
    就這樣,訓練堅持了十天就不了了之了。
    不過在這十天時間裡我卻是從劉隊長那裡學了不少東西。一邊喝着白酒一邊討論中國和日本的未來。“日中不戰”——中國和日本同文同種,相互之間不該打仗,這是他的論點。
    蔣介石總統的部隊也都是些“好人不當兵”的部隊,所以會失去國民的支持,無法長久。
    於是我問:“那麼誰可以治理這樣一個中國呢?”
    “只有八路軍,毛澤東。”
    他立即回答。當時,日軍勢力正盛,八路軍和日軍打仗多數會是逃跑,所以聽到這個我很驚訝。
    再繼續問他理由,他說:“因為八路軍是‘好人當兵’。”
    和目前其他中國軍隊完全不同,八路軍紀律非常嚴明,哪怕拿村民一針一線都當成重罪,而且士兵和軍官沒有差別,給養都是一樣的。
    因此敵區的人們都歡迎八路軍,信賴並協助他們。雖然現在實力還很弱,但終究會奪取政權。他平靜地說出這麼一番讓日軍感到刺耳的話來。
    一開始,我不斷反駁他;後來把戰鬥及其他情況綜合下來考慮後發現,他對八路軍的想法是正確的。
    保安隊的訓練停止後,我和其他幾個人又找劉隊長談了話。
    沒有翻譯在,自然就用生疏的中國話和筆談來交流。這點真是多虧了同文同種啊。
    ——以後我被調到司令部從事情報工作,在這段時間裡了解到的關於八路的信息起了很多作用,給我幫助很大。
    不久,部隊被重新編成,這裡就被後繼部隊接替,我們也就離開了這個村子。
    離開村子那天,保安隊在河灘上列隊,來向我們三十多個人送別。
    劉隊長騎着白馬,並列和日軍隊伍走在一起,最後還是到了分手的時候。
    “日本朋友天見(貌似天津方言,意思是再見——譯)”
    說着緊緊我了我的手。
    以後我就再也沒回到這塊土地上,劉隊長的保安隊也不知道怎麼樣了。我想所有的保安隊在日本戰敗的時候都該會反水、逃亡、解體了吧。他們的命運估計也是這樣。
    不論劉隊長的保安隊後果如何,但他去當個土匪雜牌軍的長官也太屈才了;這個劉隊長一定會被八路軍帶走,說不定還會成為八路的軍官呢。
    又可能劉隊長本來就是八路,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他特地隱瞞身份混進保安隊,是來套取日軍情報的。
    不管怎樣,中國人和日軍比起來,政治上的認識的確領先許多。



蠍子
    “有蠍子,大家多注意!”
    剛到戰場的時候,我們被趕去修補山頂炮樓。當着我們十名新兵的面,指揮修補的班長對我們這麼說道。
    我以為蠍子都生活在非洲沙漠裡,聽到這話,很意外。
    同時,一聽到“有蠍子”,也產生了一種:中國地方這麼大,自己像在邊疆地區一樣的感覺。
    接下來工作正式開始。為了收集石塊並堆在炮樓附近備用,我正打算用雙手搬起一塊30公分的石頭;突然右手中指上傳來一股刺痛。手一松放下石頭後,把它翻過來一看,石頭背面居然有一隻長約3公分左右的蠍子。
    我慌了神,一溜煙跑下山馬上去治療。衛生兵卻說:
    “這附近的蠍子沒什麼毒,沒事兒,別擔心。”
    實際上也確實沒啥出事兒馬上就好了。
    但身邊老有蠍子出沒這點總讓人心驚肉跳的。光瞅蠍子長得那副模樣也怪不舒服的。
      山裡的警備隊和陣地上沒有通電,所以晚上都用煤油燈、蠟燭來照明。
    這附近的房子也都是土屋,窗戶、隔窗都用紙糊住。牆和窗框之間的縫隙為了防止黃土灌入,也用紙來糊縫。一到晚上這種窗戶、隔窗上就會傳來蠍子爬過時的唦唦聲,讓人起雞皮疙瘩,睡也睡不着。
    燈光還會把蠍子的影子放大後投射到窗戶或牆上,那個樣子看着就不舒服。
    有個詞叫“蛇蠍”,這完全就是古人真實的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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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5-30 14:11 上傳


    我在中國期間,前後只被蠍子蜇到過這麼一次。

沙塵暴
    一到春天,在華北就會颳起兇猛的沙塵暴。這是由於從蒙古沙漠的塵土被吹到空中,然後又乘着風吹過來的,那景象真是“黃塵萬丈”。
    在戰鬥中也遇到過無數次沙塵暴。為了防備沙塵暴,士兵們都裝備有類似飛行眼鏡一樣的防塵眼鏡,儘管如此卻依然無法防塵。
    眼睛雖然防住了,但嘴巴、鼻子裡卻還是不斷吹進沙粒,根本沒法開口說話。風沙嚴重的時候,隔着兩三米就看不清人,根本無法展開戰鬥。
    比起山區來,平原地區土地乾燥沙暴也更嚴重許多。
    接下來我就說說我們部隊在河北省平原的冀中地區(河北省中部)戰鬥期間遇到沙塵暴的故事。
    這片地區的敵人是八路軍中最強的冀中軍區(司令 呂正操)的精銳部隊。
    不過當時戰鬥還很順利,將八路軍窮追不捨逼到了絕境,就在還差最後一擊的時候,吹來了一陣沙塵暴,戰鬥也不得不停了下來。
    黃色沙土越來愈猛烈,以至於把天地都給染黃了,眼前啥都看不見,敵人、我們都無法動彈。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只有等待沙暴希望它能快些散去,其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一等兵Y趁這時候就跑到我們小隊稍遠的一個凹地里大便去了。在同一地方兩三米開外似乎也有一個人在大便。但由於沙塵太大,哪怕這麼近距離也看不清到底是什麼人。
    拉完以後,一等兵Y正要過去打個招呼;結果一看,那居然是個背着彈帶和背包的八路軍士兵。
    對方也很吃驚。還以為是自己人,結果湊近一看居然是敵人,對方大便時也沒想到會是個日本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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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5-30 14:11 上傳


    敵人拉上褲子,慌裡慌張正要逃跑;一等兵Y拔出刺刀立刻撲了上去扭打起來。
    正當雙方打得難捨難分,突然敵兵就脫了褲子,消失在沙塵當中。
    聽到吵鬧聲,戰友們聚集過來,看到一等兵Y正一手抓着八路軍脫下的褲子,一邊呼哈呼哈大喘氣。
    “你要抓個俘虜,那還能得個軍功什麼的;可你抓着條臭烘烘的褲子幹嘛?”
    聽了這話,小分隊隊員都哈哈大笑起來。估計那位被剝掉褲子的八路軍士兵,當時還在塵土裡面光着屁股(當時中國人很少有穿內褲的,直接就把褲子穿上。)拼命逃跑吧。

    下一個故事也是個因為沙塵太大而引發生的事情。
    這是我在坨里村的時候,聽老兵一等兵O說的。
    一等兵O是從其他部隊調過來的。他原來所屬的部隊駐紮在京漢線東面的平原上,所以和我聊的戰鬥故事都是平地站。
    華北的日軍每到春秋兩季就經常會展開掃蕩。因為在夏天的時候田裡的高粱就會長得很高,使作戰變得困難的緣故。
    我也曾經從山區陣地被派遣到長滿高粱的平原地區去戰鬥過,高粱地里完全看不到敵人藏身何處,對日軍來說完全就是塊提心弔膽,極其恐怖的地方。
    故而日軍就會特意避開這段時間,在高粱還沒長高或者收割以後再行動。
    當一等兵O出動的時候,半路上突然颳起了黃風,而且正巧就是在高粱地里,這就導致部隊行軍異常困難。
    風沙大到隔了兩三米就看不清前頭的情況,再加上又是在高粱地里行軍,所以隊伍自然就走散了。
    一等兵O為了跟上隊伍,就拼命追着隊伍尾巴走
    總算部隊來到了個村子,正打算鬆口氣,結果一看,周圍的士兵都是些不認識的人。他就滿腹狐疑,莫非會是混到和一等兵O沒關係的其他部隊裡去吧?
    但又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這萬一不是日軍,而是八路軍的話又該怎麼辦是好?那可就不只是尷尬而已了。
    一等兵O跟着這支部隊又行動了一段時間,最後回到自己的部隊已經是一個月以後的事了。
    “辛虧有了這沙塵暴這事兒才只成了個笑話。我最終被派遣到這裡,其實也是因為這沙塵啊。”一等兵O說完露出了苦笑。(可能因為莫名離隊一個月被懷疑所以發配到山區里來——譯)



兩位戰地情人
(可能是為了鼓舞士氣,軍隊給派發的女孩照片——譯)
    “出去打仗的時候,把你們的情人帶上,這樣不容易死。”
    到戰場以後,經常有老兵這麼對我說。所謂“帶上”是指凡是有女孩兒照片的人就把照片放到口袋裡帶走的意思。一開始我不理解這是什麼意思,後來幾次經歷流彈後終於明白了。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只要隨身帶了女孩兒的照片,人就會變得患得患失,在彈雨中也不會去做什麼無意義的事情,也就不太容易戰死了。
    反之,是不是不帶女孩照片的士兵就會在往子彈堆里跳呢?這當然不會的。無論你是勇士還是膽小鬼,死神都會公平對待。
    我雖然並不在乎這種迷信的說法,但卻也有兩張照片一直珍藏着。一張是母親和妹妹的,另一張是出征前朋友介紹的住淺草的A子的,不知道她能不能算是情人。
    正如字面上“隨身攜帶”一樣,我一直把這兩張照片放在軍裝口袋裡。因為它們對我來說就和護身符一樣。
    在陣地的時候自然會帶着;出發行動的時候,每當休息時間,我也會把這兩張照片從口袋裡掏出來,一面想着過去種種事情,一面對它們說話。
    最經常對這些照片說的話是:“今天我也活得好好的。”
    另外,隨身攜帶還有一層意思:如果自己中彈我也能和她們在一起死去。
    母親和妹妹並排的照片是在老家院子裡拍的,為了這個妹妹,已經有好幾個戰友向我提親;其中也有人瞞着我私自給她寫信的。
    至於A子,她和妹妹同歲,但是還在念女子學校三年級,是個穿着水手服看起來非常可愛的女生。
    “居然還有這麼個女朋友,齋藤你小子不錯嘛。”
    有的戰友把A子當成戰地情人,看到後都很羨慕。
    除了這兩張隨身攜帶的照片外,後來又增加了一張新的照片,這下就有些微妙了。這張照片是和我同期入伍的新兵上等兵K的妹妹,不知為何突然她給我寄了封信的同時把自己的照片也附送過來。
    K的妹妹我在高崎入伍訓練期間見過一次,之後又被K介紹過一次,這兩次而已。她和K長得一點兒也不像,記得是個非常漂亮的小美女。
    打那以後過了三年,他妹妹發過來的照片比以前的更漂亮了。
    連我都有些心動。和A子的照片放在一起比較,還是他妹妹的更漂亮。是不是該讓A子挪一下……突然就想到這個,然後很讓我煩惱了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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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5-31 16:51 上傳


    可是,入伍以來直到現在,A子對我態度一點都沒變一直都給我寫信。現在要改換心意已經不可能了。
    那麼這張照片該怎麼處理?要是把三張都帶上的話,那不就成三角關係了?可也不願意把她給別的戰友。
    現在想來,那時我可真夠傻的。
    K的妹妹其實並不只是給我寫信、發照片,其他同時入伍的士兵們全都給了。
    K的妹妹當時作為“軍國少女”,就以慰問信的形式發給所有人。



上上籤
    昭和17年(1942年)夏,我在北京的陸軍醫院裡住了兩個月院。
    病因是右鎖骨骨折。至於骨折的原因則是我在警備隊廣場上和人玩相撲時,被一等兵M猛地摔了一下導致的。
    當時在醫院的文件上卻寫的是“在某地戰鬥中負傷”,貌似隊裡給我撒了個謊。——在軍隊裡撒這種謊算是正常的 。
    從山裡到醫院這一路長時間坐卡車顛簸下來,我肩上的傷也痛了起來。不過一年以後又能看到北京的燈火實在是很高興。
    我入住的醫院在一個叫清華苑的地方,這裡主治骨折,所以不但北支那邊有人過來,而且遠到中支方面的士兵也有人入院。
    要治療骨折,首先就得把骨折的地方打上石膏固定住。要做固定的話,不僅要在骨折的地方打石膏;比如我右鎖骨骨折,還得把身體和右手一起用石膏固定。
    由於右手被固定在等肩高的地方,所以骨折的痛苦也就沒那麼厲害了;但同時只能使用左手,所以在去掉石膏之前的一個月裡,活動起來就非常不方便。
    等到骨頭基本長好以後,就取下石膏,如果還有骨頭露在外面的話,就會用銼刀咯吱咯吱地銼掉;這可是軍隊特有的粗暴療法。到這兒來的大多都是戰場上負傷的,有人骨折了兩三處,有人給打斷了背骨,重傷比例很高。像我這種程度骨折的,到這裡來一看,連骨折都算不上。
    每間病房收住10名從各地方部隊送來的士兵。光看床頭患者姓名就可以發現很多雪(第36師團)、冬(第37師團)、楓(第32師團)、春(不明)、河(第41師團)、東(第35師團)之類部隊的名字(指日軍師團的通稱號,具體參考《侵華日軍的部隊通稱號》——譯)。
    在這裡,沒有新兵和老兵的區別。可能是好了以後就會回各自部隊,所以無所謂。我到現在都還對這一點感到不可思議。
    其實最煩人的反倒是衛生兵,他們連對比自己級別高的患者都敢當面嘰里咕嚕發牢騷。這裡是醫院,人家的地盤也沒辦法,但每次看到這樣的衛生兵總會生出一股無名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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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6-1 16:27 上傳


    不管怎麼樣在這軍隊生涯中,能住進醫院那可就等於抽中上上籤啦。不必辛辛苦苦去打仗,也不用站崗放哨。而且也不用聽班長、老兵的囉嗦。
    不過聽說在軍隊裡,如果你不是因為戰傷入院的話,會對本人的評價有不利影響。因為你在別人執勤的時候自己卻穿着病號服舒舒服服地混日子……
    後來我在這間陸軍醫院裡住了2個月後,在夏天結束時,再次回到山裡警備隊中。不過在這期間有兩件事我倒是想寫給大家看看。

(一)光榮負傷
    住院期間最開心的就是慰問傷病的活動,每到這時就會有各種人和團體到病房來探望我們。
    所謂慰問,並不是指從國內過來的正式慰問團,而是由留在北京的日本人及其子弟、小學生、女學生們帶着花束和點心到醫院來訪,慰問我們。
    患者在病房床上跪坐(只對能坐起來的病人)着迎接女學生們。
    “士兵們辛苦了。傷養得怎麼樣啦?”
    有兩個女生進入病房,對着坐在床上的病人一個個鞠躬打招呼,並親手把帶來的花和點心交給他們。
    其中一個女生走到我面前,深深行了一個禮,一邊遞上花束一邊說:
    “士兵大哥,光榮負傷辛苦了。”
    聽了這話我心頭一跳:這哪兒是光榮負傷啊,只是玩相撲摔傷而已,還不如說是不光榮負傷才對。
    我正對這個慰問不好意思,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時,旁邊床位的上等兵這麼替我回答:
    “這個人啊,在和敵人肉搏的時候負的傷,可是位勇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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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6-1 16:27 上傳


    這下我臉紅了,相撲受的傷什麼時候變成了肉搏負傷……
    等女學生們回去以後,上等兵就這麼說:
    “這就和日軍的戰報一樣的”

(二)偷西瓜的
    傷養好後,退院前還要在訓練隊裡呆上10天。
    住院以後,身體會變遲鈍,所以要在這裡進行鍛煉以恢復到原來狀態,以便回到原來部隊裡。所以就得把住院期間養成的習慣全都扭轉過來,估計這下會倒大霉了吧……我帶着這種不安進去一看,我完全是在杞人憂天。
    這裡根本沒有什麼嚴格的訓練,一整天都在玩。雖然和當初的擔心完全不一樣,但我又開始奇怪:這訓練隊到底是幹嘛的?
    在這裡不用穿病號服,每天光白吃飯,就算我身體再怎麼遲鈍,這下也變得無聊起來。
    這支訓練隊所在的具體位置我記不清了,但離此不遠就是有名的頤和園(當時稱為萬壽山)。
    訓練隊以訓練的名義經常到那邊去參觀。
    現在去中國旅行的話,是個肯定會去的景點之一。那種人工設計的美麗公園,無論看多少次都還是會讓人目瞪口呆。
    另外還有個讓我賞心悅目的節目,就是欣賞昆明湖畔穿着旗袍的中國姑娘。中國姑娘的大腿若隱若現,和昆明湖漣漣波光映照下的石坊一起在我腦子裡無法忘卻。
    這支訓練隊裡有個駐紮在山西省“河(第41師團)”師團的士兵——一等兵S。一等兵S和我一樣也是鎖骨骨折,比我早入院,但卻和我編在同一支訓練隊裡。
    一等兵S骨折的原因聽說是在追擊敵人時受傷落馬所致。
    河部隊和我的部隊一樣,原來都是駐紮在宇都宮,所以憑着這層關係,出訓練隊前都算戰友。
    訓練隊最後一天我們打算遊覽萬壽山。雖然一等兵S昨天起肚子不舒服,但因為是最後一次活動,他依然堅持和我們一起去。
    去萬壽山的路上沒什麼難走的地方,走到一半一等兵S突然捂住肚子:
    “我到地里辦點事兒,你們先走吧。”
    我們商量着要不要等他,考慮到公園近在眼前,他很容易就能趕上我們,所以就繼續往公園走去。但不知為啥,一等兵S就是沒跟過來。
    一個小時後,他還沒過來。這事兒也辦得太久了吧,我們有些擔心。
    這裡位於北京郊區,治安也算不錯,不擔心會出事,但也不能馬虎。
    我就和另外三個人回到過來的路上去找一等兵S。從之前一等兵辦事時進去的那片高粱地開始,一路搜索附近的農田;但就是找不到他。
    “喂,一等兵S。”我們大聲叫喊也沒人回話。
    我們越來越感到不安。
    “這萬一真出什麼事兒……”
    正想着,就從訓練隊最近的高粱地里傳來嘩啦嘩啦的聲音,緊接着一等兵S就冒了出來。
    “怎麼回事兒,出什麼事了?”
    我們趕緊問道,一等兵S一時沒開口答話;後來冷靜下來再問他,他告訴我們:
    一等兵S進高粱地辦事兒,結果卻發現眼前有片西瓜地,就想:還是在西瓜地里拉爽快,就跑到西瓜地里蹲了下來。突然從高粱地里有五六個農民拿着鐮刀鋤頭滿臉怒容跑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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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6-1 16:27 上傳


    “西瓜小偷!”
    一邊喊着一邊往一等兵S這裡沖。
    雖然自己沒偷西瓜,可看到農民們舞刀弄槍的樣子太嚇人,一等兵S覺得如果再呆下去可能會被打死,就拔出刺刀胡亂比劃幾下後,立刻逃到高粱地里去了。好不容易保住條命,這時就遇見我們了。
    這番話雖然有些疑點,但看到一等兵S安全無事,我們就鬆了口氣。
    “我當時就想給西瓜施點肥,不過也確實吃了兩口,那瓜瓤黃黃的挺好吃。”
    一等兵S在回到他山西原來隊伍時跟我這麼說,其實我早就這麼覺得了。你要不偷人東西,怎麼可能被農民追着跑啊?!

    此後我就沒再聽到他的消息了,我也是從那時候起,每次吃黃瓤的西瓜就會聯想到一等兵S。


最後一口水
    我握着槍走過的地方基本都是在山區。並不是說沒去過平原,只是不知為何我對山里發生的事到現在印象都很深。
    有一次我們去進攻冀西山區里一個叫樓水的村子,據說那裡有八路。
    在山裡行軍經過一周時間總算到了那個村子附近,結果八路軍卻已經不在裡面了。
    這是常有的事:開始聽說有八路,過去一看根本沒這回事兒。於是隊伍就不必趕路;正巧旁邊有條水質不錯的小河,中隊就決定在此大休息。
    為了進攻這個樓水村,除我們一中隊外,還有另外兩個中隊;那兩個中隊抵達時間有些晚,所以我們中隊也借大休息停下來等他們。
    那時候我作為重機槍分隊的一員參加作戰,和以前一樣負責馬匹。
    休息了不到一小時,後續中隊總算從山脊後冒了出來。於是我們中隊也準備出發。
    到樓水村,離這裡還差4公里。就算沒有八路也不能掉以輕心,一邊注意周圍情況,一邊向河中走去。
    走了大概十分鐘。河正對面台地上突然發出“噠噠噠……”“咻——咻——”的聲音。
    八路軍突然用機槍和迫擊炮發起了攻擊。
    打仗基本上都是不知何時何地突然子彈就打了過來,這可不是什麼讓人高興的事情。一受到攻擊,中隊立刻就往河流左右分散。我牽着馬躲進左手邊一塊大石頭的陰影里;這時突然注意到周圍攜帶重機槍的馬只有我一匹,其他的全都在河流另一側。
    敵人的攻擊越來越猛烈,迫擊炮彈越過我頭頂,把樹葉都打散,朝後方飛去。“咻咻”的尖嘯聲太可怕了,簡直就是死神的口哨。
    八路軍應該就在正面的台地上構築陣地,等着我們過去。敵我之間隔了有400米,如果再放日軍走近些攻擊的話,大概還會有更多人犧牲,這真是不辛中的萬辛。
    但是我們中隊也不能光挨打。
    步槍和輕機槍已經繞到右側的高地上開始應戰,重機槍自然也該儘快投入戰鬥。可重機槍槍身還在我這裡,是在沒辦法架起來。我很着急——得趕快過河,把槍身交給右邊的主力部隊去。
    從馬背上卸下槍身,我決定破釜沉舟,抱着它踏進河裡。水深大概到腰部,河底的石頭長滿水藻滑溜溜的。我一個人渡河,就像給敵人指明了目標一樣,子彈也往我前後左右集中過來。子彈碎石拼命往我身上、頭盔上砸。
    我已經什麼都顧不上了,雖然這河只有50米寬,但等到我爬上對岸已經是氣喘吁吁。
    “齋藤往這邊”
    小隊隊員,一等兵M從高地上跑下來幫我,我打起精神剛要再努力往前走,
    “咕嚕嚕——”
    我突然和重機槍一起陷了下去,直到胸口。同時“嗡”的一下一股惡臭把我憋了個夠嗆。
    我居然掉進了個糞坑裡。一等兵M把我撈上來,一邊捏着鼻子一邊發出“嗚嗚嗚”的哀鳴。
    這種情況下,士兵首先考慮的是武器。而我的身體自然就沾滿大便,但重機槍槍身不但沒損傷,而且也沒沾到一點大便。
    不一會兒重機槍就開始射擊了。重機槍被形容為步兵之花,射擊時“突突突突……”的聲音非常有重量感很獨特,這是士兵已經停止步槍射擊,把任務都交給了重機槍。
    不久,後續的兩個中隊也到了,把八路軍陣地三面包圍開始猛攻。加上其他中隊的重機槍,一共有五六挺吐着火焰,在山裡槍聲合着回音聲音大了好幾倍。
    高地上敵人陣地附近出現刺刀明亮的閃光。白刃戰大概開始了,重機槍也不能再打了。我一直忍着這股翻江倒海的惡臭盯住陣地方向。
    激烈的戰鬥在接近傍晚時分結束。到陣地上一看,死屍重重疊疊,還有好幾個敵人重傷未死。
    這些瀕臨死亡的八路軍士兵看到日本兵後不知怎麼想的“水,給我水”懇求起來。我把水壺湊到快死去的八路軍士兵嘴邊餵了;其中有一個人對我說“謝謝”,還有一個什麼話都沒說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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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6-2 12:11 上傳


    戰鬥告一段落,我拿起八路軍的衣服,換掉臭烘烘的軍裝。
    “挺合身啊,齋藤和八路簡直一模一樣。”
    “臭死了,吃飯時別過來,影響食慾。”
    回警備隊前我都被他們一路冷落、嫌棄。
    對我來說,這次戰鬥真是“吃屎”一樣。現在我記憶里還留有那個向我討水喝的八路軍士兵少年一樣年輕的臉。


獻給馱馬
    離開皇國數月矣,
    生死與共和你戰鬥在一起。
    (《愛馬進軍歌》——譯)
    這是首讚美戰馬與士兵同甘共苦的軍歌,這首歌被廣為傳唱(被改編成《愛馬進軍曲》後,至今在陸上自衛隊裡仍經常被演奏——譯);只不過它歌頌的都是日本的馬,卻從沒聽說過對中國的馬有過任何的褒揚。
    中國的馬雖然從來沒被稱頌過,但卻曾替我中過彈,對我來說它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昭和17年(1942年)秋,當時正在河北省西部某山區地帶進行戰鬥。我負責看管託運彈藥的馬匹。
    那時候在前線我們使用的馬和國內所謂軍馬不同,都是從中國農民家裡徵集的“中國馬”。這種馬個子較矮,但非常溫順,耐力持久,在一般的山地上都能跟上部隊行動,所以非常便於行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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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6-5 11:55 上傳


    另外,由於它們不屬於正式的軍馬,所以也沒必要費力照看,這點真是幫了我大忙了。
    這次,中隊正要翻過一座山,到山腰的地方,發現了個泉眼。所以為了補充水源,中隊就決定在此地大休息。每到這個時候,掌管馬匹的人就會和一般士兵不同,忙得不可開交。
    要給馬餵水,卸下彈藥讓它休息等等一堆活兒要干。真是好笑,明明該休息的人卻忙得要死。
    給馬飲完水,總算可以靠在一邊休息下;這時離我四、五米遠處有匹我負責的馬不知為何篤篤篤地往我這兒過來,還把軀體靠在我身上。
    “好奇怪,它還想要水喝嗎?”
    我正想着,突然敵人就從正面山腰上一齊向我們射擊。與此同時這馬突然膝蓋就彎了下。由於敵方從馬的另一側射擊過來,所以一時也不清楚到底有沒有打中馬。
    我立即將馬牽到岩石背面的安全地區。
    仔細一看,馬的側面腹部有兩個彈孔;腹部的另一面(即休息時面對我的那一側)卻沒有開口。看來是個盲孔,彈頭還在馬肚子裡。
    看到這個樣子,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很明顯,這馬正是由於剛才跑到我面前才會挨了這兩發敵人射出的子彈。要是沒有這匹馬我早就被擊中了。
    簡單說就是這馬幫我擋了子彈。可它為何當時要跑到我面前來?
    馬經過連日行軍疲憊後,一旦遇到休息的機會就會站定不動,這時怎麼去推去打它都不會動。但這匹為什麼就會跑了過來?我無法理解。
    戰鬥結束後,抵達下一個宿營地。這馬把它巨大的軀體橫放在地上,就這樣再也沒能起來。
    埋葬馬匹的地方是一片高坡,開滿無垠的野菊花。如果要不是它替我擋槍的話,躺在這裡的恐怕就換成是我了。
    戰士們心境的燦爛,
    遠勝過晴朗的天氣,
    你的功勞將永遠不能忘記。
    (《愛馬進軍歌》——譯)
    當知道這件事以後,戰友們一起唱起了這首歌來安慰戰死的中國馬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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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過紫山綠水
    在那山的遠方,
    住着一群八路;
    啊,我們今天又去進攻,
    死掉幾個戰友就回來。
    (改編自詩歌《山之彼岸》,具體參考這裡http://www.douban.com/note/317532210/——譯)
    這是我在山裡的時候經常哼的一首德國詩人巴斯(Carl Hermann Busse,德國某超級路人詩人——譯)作品的改編版。
    在山區警備隊裡基本都沒啥休息時間,連續好幾天都是出擊作戰。與其說在山裡行軍,還不如說是在山裡兜圈子更好。
    我本來就不擅長走路,結果卻還要背上重重的裝備走山路,這樣一來苦頭就比別人多吃了一倍。不過,在部隊裡,就算你走不了路,那也必須跟着隊伍走。
    一旦出發就不得回頭。戰死自然除外,所以你只能咬着牙堅持下去,就算是兜圈子也必須和部隊一起行動。
    現在回想當時的情景,即佩服自己又有些後怕:居然能背着那麼重的裝備走過這麼遠的路程。
    平均每個月有10天戰鬥。如果每天平均行軍30公里,那麼一個月就是300公里,一年3600公里,兩年7200公里。這距離相當於從北海道到九州往返兩次。
    要走這麼遠的路,還得帶上沉重的裝備、物資,並且一邊行軍一邊還得打仗。回想起那時候當兵可真是苦啊。
    為什麼裝備會這麼重?首先就是兵器——步槍、刺刀、彈藥(步槍彈120發),此外還有鋼盔、地圖包、水壺、背囊(帆布做的大口袋,裝好東西後用繩子把口紮起來背走。現在俄軍依然在用——譯)。
    這背囊(那時候還沒用背包)里裝有攜帶的糧食大米、乾麵包、牛肉罐頭、味增粉等等;皮帶上還得在前後彈藥盒裡裝上120發子彈、2枚手榴彈;按照不同小隊,還會再給每個人分擔上備份的擲彈筒、輕機槍彈藥。
    如果是新兵的話,還得再加上小隊長、老兵的份額。具體重量沒有估算過,但光帶上這些裝備,還沒出發腰就已經被壓彎了。
    如果是出去賺錢或者經商的話,那還可以忍忍算了;可你是去敵人地盤裡打仗的啊,還弄那麼多東西的話士兵的性命可就危險了。我和其他士兵經常說:“小兵沒法子。”
    我在北支走過的山和日本的山不一樣,山頭光禿禿的,沒有樹只有草和石頭。但這種沒有樹的山對日軍來說其實是挺運氣的。因為八路軍最擅長游擊戰。如果山上有樹林的話,那麼日軍反而會為此頭痛。
    山上一棵樹木都沒有,連只兔子都藏不了,到哪兒都能保證視野,所以就對八路軍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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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6-6 14:18 上傳


    山的高度大概在500到1000米左右,沿着山間的小河分布有村莊,我們就是被派來攻擊這些村子裡的敵人的。因此士兵經常會爬山涉水。
    一般這種討伐戰鬥持續10~20天左右,士兵對身上該帶多少糧食和彈藥都沒底,所以就會多帶些讓馬馱着走。這些馱馬大部分都是從警備隊附近村子裡徵集過來的;每次參加作戰,不知為啥都會要我去做馬把頭。我打仗大概沒什麼用,所以正好去管馬。
    徵集過來的嗎都是馱馬或者駑馬等中國馬;雖然照顧它們很辛苦,但我發現它們也都是挺有感情的動物。
    在連續幾天日夜不休的行軍里,我抓着馬尾巴一邊瞌睡一邊走路。當馬停下來的時候,頭盔一下就撞到馬屁股上,給撞醒了。
    要在平常,肯定會被它尥蹶子踢中要害;不過現在可能馬也走累了,根本沒想踢,它連踢人的力氣都沒了。不僅如此,當我在它側面時,它反過來倒往我這邊靠。
    這些馬,有的落入拒馬河谷地,有的幫我擋了子彈。當部隊分兵開進山區腹地時,路也變得越來越陡峭,已經無法通過馬匹了。
    當馬不能用的時候,就會換驢子上場。驢子體型小,可以無法負擔較大行李,但足下有力,只要人能走的地方它都能跟過來,所以驢子也給日軍幫了大忙了。
    拒馬河上游的山地景色真的非常漂亮。山是紫的(山上石頭顏色是紫色的。),河谷的水非常清澈可以直接飲用;簡直可以用“紫山綠水”來形容。
    但小兵依然是那麼可憐。哪怕眼前就是一望無際的美景,也會因為身體過於疲勞而沒工夫去欣賞。
    哪怕只要有5分鐘的空閒,他們也會立刻趴在地上,手腳伸開成個大字就這麼睡着。此刻,他們腦子裡想的只有多睡會兒覺了吧。
    士兵們走路走得疲憊不堪,往往直到半夜才能到達作為落腳點的村子。
    到了休息點也並不意味着立刻就可以躺下睡覺,之前還要做很多準備工作。首先,得準備飯食。我覺得日本軍隊按小隊分開各自負責炊事的方式非常沒效率。
    鍋、釜、木柴及食材的收集都由每個小隊各自分散活動,自然會導致各個小隊間的競爭,還有互相之間搶奪食物,所以也就經常會有這樣的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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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6-6 14:18 上傳


    想法吃完飯,接下來又要保養武器。凡在白天用武器參加戰鬥的,就必須進行養護。步槍哪怕就打過一發子彈,槍口也會變黑。把從天皇那裡領到的這麼重要的武器就這麼不管不顧放在一邊獨自悶頭睡覺,如果被老兵發現的話,哪怕你就是正在打仗,也會立刻吃巴掌。
    有時,不僅僅要負責保養自己的槍支;如果你是新兵的話,還得去給老兵和分隊長擦槍。
    新兵總是被人踩在下面,不管去哪裡,只要你是新兵這種待遇就不會改變。
    等到吃完飯、保養好武器後已經是半夜兩點,這才總算可以睡覺。睡的時候要麼在泥地上,要麼在屋檐下面用稻草往身上一裹湊合一下,用不了多久就會被哨兵喊醒交接班,所以也就只能睡個囫圇覺而已。
    哪怕站崗放哨也會被累的直打瞌睡。因此一不小心哨兵就會被摸掉。
    等到天亮,部隊又要向下一個地方開進。但出發前必須執行一條無情的命令:晚上投宿的村子全部燒掉。理由是:
    “絕不能讓八路軍使用這個地方”
    如果這是八路軍的軍用設施那還情有可原,但這些都是無辜村民的房子啊。高級軍官”居然提出這種毫無道理的理由,他們的腦袋才有問題。
    出發以後,不知為啥腳上的水泡傳來一陣陣刺痛。這已經不是一個兩個水泡的問題了,而是整個腳全都痛得要命,簡直就和光腳放到火里燒一樣痛。
    每到休息的時候我就趴到地上,感覺自己乾脆就這麼躺下去算了,再也不想起來。但聽到命令後,還是不得已晃晃悠悠地繼續行進。
    一邊走一邊只能祈禱自己的腳能像牛啊,馬啊那樣能堅持下去就好了,其他的都沒力氣去想。這時候我也總算能理解那些用手榴彈自殺的士兵們的想法了。但我這人意志太薄弱,無論是自殺還是跑到八路軍那邊去我都沒那麼多勇氣。
    就這樣,終於結束了痛苦的行軍,回到原來的警備隊裡。這時我的腰和腿幾乎廢掉,連路都走不好了。回到隊裡結果得知第二天又得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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