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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諜小說《致命弱點》第一章(2)
送交者: 致命武器 2005年04月19日11:22:31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第一章 我是誰? )
接上頁博訊www.peacehall.com
我聽得目瞪口呆,自己竟然要用這種方式為社會治安作貢獻。不過我想起剛剛看到的一則報導,每年全國都有五百多位公安幹警以身殉職,而其中超過半數是因為疲勞過度致死。我知道有些少數公幹確實是害群之馬,但絕大多數公安戰士都是盡職盡責。我點點頭。

張科長感激地微笑一下, 趕緊說:“如果你同意,那我們可以簽一個字畫一個押。”

“我需要律師嗎?”我看着他們問。

“什麼話,我們沒有拘留你,你要律師幹嗎?再說,你不是說自己沒有犯罪殺人嗎?那要律師幹什麼?”

我想他們雖然滿臉客氣,但是我已經感覺到事情的嚴重。如果我真要走的話,他們無法攔下我,但是他們會很快搞到拘留證,那時一切客氣就沒有了,搞不好我的檔案上還會留下刑事拘留的記錄。雖然我現在也搞不清楚自己的檔案在哪裡。在哪裡都是吃、住和拉,不如在這裡配合公安幾天也好。我告訴他們我同意配合,他們放下心來的樣子。

“我想,楊先生,你需要換洗衣服什麼的,如果你同意,我晚上下班回家的路上可以順便到你家一趟 ,幫你收拾,免得你再跑一趟,何況我們的警車都出勤了。”

我默默地把自己房間的鑰匙遞給他,我理解他們破案心切的心情。目前公安一切都正規起來了,要搞一張“搜查令”還要經過一兩天的手續,所以他們借幫我拿衣服的機會可以到我房間裡觀察一圈。除開兩三盤香港黃色錄像帶之外,我的房間裡也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讓他們搜就是了。

可是我沒有想到,我這一住就是二十多天。一個星期後,當我憋得失去耐心吵着要離開時,兩位科長已經搜集到據說是足夠的證據正式拘留了我。於是我又繼續呆在那間拘留所的單間裡,只是這次單間的門被人從外面牢牢地鎖上了。

在那裡的第一個星期過得和在我那間租來的小房間裡沒有多大區別。由於容兒的屍體解剖需要排隊,他們在沒有取得他殺證據前也無法深入開展調查工作。不過李科長和張科長每天都會抽時間過來和我聊一兩個小時。在這一個星期中我們所聊的主題都沒有變,那主題就是圍繞着“我是誰”這個問題展開的。我說我1983年以優異的成績從湖北考上北京大學,攻讀國際政治系的國際專業,畢業後在北京政府部門工作,後來我到美國紐約哥倫比亞大學政治系留學,獲得碩士學位,回來後不久我就辭去了北京的工作,隻身來到廣州,到廣州後我幹過幾個工作,現在這段時間呆在家裡。

兩位科長大多時間都不插話,聽我滔滔不絕,他們只是洗耳恭聽的樣子。張科長在聽到北京大學和哥倫比亞大學時,毫不掩飾臉上的嚮往和羨慕之情。我不停地講,他們不厭其煩地聽,很快已經從大學講到自己的中學小學,最後不得不把諸如自己第一次上學就一下子認識了“毛主席萬歲”五個大字,如何懷着至今沒有類似的異常激動的心情戴上紅領巾,還有我從小學到中學無數次帶回家的獎狀等等都繪聲繪色地向兩位科長匯報了。我的想法是,一個星期下來,不但要徹底讓他們知道我是誰,還必須讓他們了解我這個人一直以來是多麼的純潔,我想這肯定對他們破案有益處。他們只要是通情達理的,都會理解一個簡單的常識:我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去犯令人髮指的殺人的勾當呢?!

我是如此放鬆、盡情地回憶自己的過去,好多次我驚奇地發現自己的過去竟然如此豐富和讓人感動。不過,雖然眼睛一直發酸,一個星期過去了,我卻始終沒有哭出來,有兩次張科長還象長輩般安慰我:“想哭就哭吧,到這裡來的人第一個星期很少有不哭的,你哭出來會好些的。”

第二個星期開始的時候,我已經被正式拘留了。顯然,“我是誰”的介紹毫不起作用,人家公安相信的是證據。容兒被解剖了,這讓我有些許的安慰,死了應該有一個死了的樣子,容兒死後還在床上擺出那樣的姿勢,讓我心裡很不好受。

星期一上午,張科長和李科長一起提審我,張科長一進來就開門見山地告訴我解剖結果。雖然經過解剖發現死者是吃了藥物致死,並且沒有任何被強迫吞服的跡象,但有兩個疑點卻不排除他殺的可能。第一是導致死者致死的藥物,是一種國內目前根本無法買到的美國產品,在美國也是禁止出售的。由於這藥物在瞬間致人於死卻不造成任何痛苦,所以在西方被一些崇尚安樂死的人作為理想的自殺藥物。象容兒這樣一個妓女是很難得到這樣的藥物的。另外,雖然說這樣的藥物可以讓人在“沒有感覺中死去”,可是這畢竟是活着的人的一 面之詞呀,到底在死亡的一瞬間死者有沒有感覺,只有上帝和死者知道。所以,法醫還是無法相信死者可以在吃完藥物後居然如此從容大度地擺出撩人的姿勢等着法醫去拍照。屍檢結果認為不排除死者死後被人移動過。

我聽着張科長這樣講的時候,一邊注意到李科長手裡拿着一本厚厚的書。當我瞥見書名時,不覺出了一身冷汗。據我所知,那本足足有五百頁厚的犯罪心理學可以有兩個用途:一是把它墊在我的頭上,然後用重物擊打,這樣可以造成腦袋輕微振盪從而有可能讓人失去控制而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並且這樣做在外表上不會看到有傷痕,完全符合新公布的不許虐待嫌疑人的公安條例。不過鑑於我北京大學畢業以及美國留學回來很可能有海外背景的情況,再加上引起公憤的一位姓孫的湖北大學生剛剛在廣州的收容所被虐殺這樣的事實,我當時就排除了這本書的這一用途。不過如果他以這本書為根據來審問我的話,那情況可也好不了多少。兩位科長坐了下來,李科長脫掉鞋子,把那本厚厚的書放在地上,墊在腳下,我暗暗地鬆了口氣。

“楊先生,上個星期你基本上告訴了我們你是誰,不過就我們的經驗,百分之九十的犯罪嫌疑人都會象你那樣介紹自己。所以一個星期下來,我們其實還搞不清楚你是誰,或者你到底是誰。我們想,接下來是不是在我們提問提示下你告訴我們你到底是誰?請你每一個問題都實話回答,你在美國呆過, 在那裡據說公民只對教父和心理醫生講真話, 對警察則講假話或者 不講話。 不過我得提醒你, 這是中國, 在這裡公民都對警察和黨講真話。”

我垂下了頭,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每天都有提審。和第一個星期明顯不同,我無法再按照自己的思路告訴他們我是誰,我得回答他們的提問,按照他們的思路重新思考回答我到底是誰。

“你和謝婉蓉沒有結婚證,她是妓女,你承認自己是嫖客嗎?”李科長看着我,“當然,你沒有女朋友,人總得解決生理問題,這些我們理解,但嫖妓是違法的。”

我不得不為自己辯解,我說我找容兒不是為了解決生理問題,應該是心理問題。我們兩年前認識,可以說是一見鍾情,可是由於她是妓女,並且還是那種在高級歌舞廳要價很高的高級妓女,我們的關係不涉及金錢和性,我們沒有發生性關係。她常常和我計劃等賺夠了一大筆錢,她就不再賣身了,於是我就決定等着這一天----

“等等,等等,你剛才講什麼?你不是告訴我們,你們到現在沒有發生過性關係吧?”張科長驚奇得差點跳起來。

我說,不錯,如果咱們的性關係的定義和美國前總統克林頓的差不多,那我和容兒確實沒有發生過性關係。看他們兩人無法相信的眼光,我進一步解釋,我雖然接受容兒為女朋友,可我是個老古板,在她沒有洗手不干之前,我始終覺得她身子不乾淨。加上一想到她每脫一次褲子就可以賺一千多快,我的心情就複雜了,心情一複雜,下面就不聽使喚了。

“這麼說,楊先生你有一個妓女女朋友,你們卻沒有性生活,你怎麼解決生理問題?”

我不得不更加深入解釋:我都人到中年了,還到處流浪,沒有固定的家和固定的性伴侶,在性生活上和吃飯一樣,都是飢一頓飽一頓,也習慣了。我和容兒也不是你們想的那麼離奇和純潔,我想反正按照我們的計劃,再等兩年我們就可以在一起了。何況就是現在每個月都有那麼幾天容兒不方便接客的時候,我晚上就會到她那裡。那時她會穿上我喜歡的各種性感的衣服,就象你們拍的照片中那個樣子,按照我的性幻想給我表演各種撩人的姿勢,我也會得到前所未有的滿足。當然有時容兒會用她的嘴巴和手為我解決問題,就這樣。你們一定很看不起我吧,公安同志?

這第二個星期在公安局兩位科長的循循善誘下,我終於認識到我已經不是那個驕傲地戴上紅領巾,得意地向父母炫耀獎狀的我。這個星期我仿佛開始真正認識了自己,戰勝了自己,到第三個星期開始的時候,我好象被剝光了衣服赤條條站在他們的面前,我不但相信自己不再是純潔的人,而且開始相信自己完全有可能去殺人,或者已經殺過人。

第三個星期我是在深深的自責和更加深層的反省中糊裡糊塗地度過的,這個星期我基本上沒有機會說話。 兩位公安同志在第二個星期協助我認識了“我到底是誰”以後,乘勝追擊。我隱約記得他們輪番對我咆哮的主題只有一個,那就是“讓我們告訴你你是誰!”

我終於知道這個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並不是自己,公安的兩位科長就比我更加了解我自己。如果說上個星期我是被剝光了衣服,讓自己赤身裸體站在那裡,那麼這個星期是靈魂也被赤裸裸呈現在他們的眼前。在這個星期結束時,我已經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楚自己是個什貨色。每次提審結束時,我都幾乎陷入昏迷狀態。

“楊先生,是你殺了謝婉蓉嗎?”星期五下班前,張科長突然大吼一聲,隨即一切都陷入死寂。我痴迷迷,一會看着張科長發紅的眼睛,一會轉向李科長腫脹的三角眼,這兩雙比我更能看透我自己的眼睛讓我憐憫,何況他們還要回家過大周末。我想承認,結束這一切,但有一個模糊的意識提醒我,如果我承認了,反而是一切的開始,而不是結束。就這樣,我說讓我想一個周末,星期一我一定告訴你們實情。

星期六的一整天我拒絕吃飯。我告訴他們我不是絕食,由於我的意識仍然混亂,我想飢餓是唯一能夠讓我清醒一些的。到了晚上,我躺在木板床上,想痛哭一場。我以前久不久就會偷偷躲在床上痛哭一場,第二天往往就精神煥發。可是這一次我卻無法讓自己哭起來,我更加緊張,自己該不是已經徹底自暴自棄了吧?

當熄掉燈的時候,我躺在那裡,閉上眼睛,張開想象。我想到多少年前看到的一幅非洲戰亂中的照片:骨瘦如柴的孩子跪在早已俄死的母親旁邊,我的心情異常沉重;我接着想到“非典”疾病的受難者,在死亡前不得不和親人隔離,在最後告別時也得隔着玻璃窗,那種隔着一層薄薄的玻璃窗和親人永別的感覺比生離死別本身更加讓人不堪;想到這裡,我的眼睛不覺濕潤起來,但還是沒有能夠哭起來。隨即,我想到一名素不相識的湖北老鄉孫志剛在公安收容所里被活活踢打致死的慘景,孫兄弟的年齡和我當年隻身闖廣州時一樣;當我想到孫兄弟在被人象球一樣踢來踢去,而他心中也一定仍然懷着我當時那樣一顆充滿期望的心時,我的眼淚終於流了出來。接下來我想到了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公安局拘留所的硬板床上,不知道過去是怎麼過去的,現在會如何結束,未來又會是什麼樣子,我終於嚎啕大哭。不一會功夫,我已經整個人泡在淚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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