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會不會把中國拖入軍備競賽？ ——與譚中先生商榷

● 宋興無（多倫多）

　　在《評美國〈核態勢評估〉的“外泄”》一文中，筆者提出了美國是有意外泄《核態勢評估》報告，以便把中國和俄羅斯進一步拖入軍備競賽的觀點。對此，譚中先生在他的文章《美國核武和導彈防禦究竟對付誰？》中給予了不點名的批評，稱“稍有理智的人都不會相信這樣的設想”，並提出了一連串的質疑。對前輩學者譚先生的評價和質疑，筆者認為有必要做一些說明，也請譚先生繼續指教。

　　譚先生的質疑是：“第一，美國為什麼要這樣做？它從哪一點上符合美國利益？第二，美國好比老鷹，中國好比笨鵝，從何賽起？連美國鷹派心裡也明白中國並沒有、也不可能、更不會糊裡糊塗地和美國搞軍備競賽的。怎麼說沙祖康在聯合國的強烈反應就是中國上當的表現呢？ ”

要把中國拖入軍備競賽

　　美國為什麼要把中國拖入軍備競賽？

　　20世紀的冷戰是美國歷史上的最得意之作，一個在軍事勢力上不相上下的超級大國被兵不血刃地解決了，這在世界軍事歷史上也是絕無僅有的。雖然這個問題在學界仍然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但美國的一些政治和軍事領導人已經直接或間接地肯定了美國政府的這一手段。這一着棋的高妙之處就在於最大限度地發揮了自己的優勢，並最大限度地利用了對手的劣勢。而布什政府現在要在解決中國的問題上，來個“二渡赤水”。這一點我在上文中已經討論過，這裡不重複。那麼美國為什麼要把中國作為新的對手？這個問題很多學人已多次論述過，我這裡只就個人理解強調幾個重要原因。

　　一、冷戰之後的世界是個“單極世界”，以致於布什總統對全世界說：要麼做我們的朋友，要麼就是我們的敵人。這裡沒有中間地帶。用譚先生的話說，“出現了國際上從來沒有過的全世界完全以美國為中心的局面”。（見《“文明衝突”何時了？》）在這個單極世界裡，我們可以用譚先生喜歡的毛澤東的矛盾理論把這幾十個有戰略意義的國家分為敵我矛盾的國家和內部矛盾的國家。對美國而言，在歐美等資本主義國家之間時而發生的不和諧是內部矛盾，例如布什要把伊拉克作為下一個打擊目標，連英國都不支持；在巴勒斯坦問題上，薩隆也曾搞得布什十分不快。但這些都是可以商量解決的。另一類國家則被視為敵對國家，其中有“文明衝突”的伊斯蘭和儒教國家，還有意識形態相左的社會主義國家，再不然是“任何持有或謀求對美國具有威脅力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國家”（布什語）。不幸的是，中國是唯一的“三項全能”國家。

　　二、對手或敵人的存在本身就是潛在的威脅，這是一個常識。正如譚先生所提到的那個牧師所說，“我們必須征服才能保衛自己的生命安全！”（《“文明衝突”何時了？》）這就是美國政府的邏輯。在冷戰之後，北約一致行動，俄羅斯和獨聯體國家向美國一路開綠燈，印度連聲稱喏，日本藉機而動，只有中國有時還忍不住製造一點“噪音”，或賣點武器給那些“流氓”國家。更為重要的是，中國近20年來經濟發展迅速，國力日強，按購買力計算方法，中國已經成為第二經濟大國。在這樣一個背景下，中國如果不被美國在黑名單上列為第一號，恐怕是不正常的。這也是為什麼布什的“邪惡軸心”國家中沒有中國，大家都大惑不解的原因。因為事實明明擺在那裡。正如譚先生在《“文明衝突”何時了？》中所舉例證：芝加哥大學米爾攝梅教授在《強權政治的悲劇》一書主張以“攻擊型現實主意”重新調整美國對外戰略，一方面呼籲美國軍事撤退，另一方面特別強調中國強大以後對美國的威脅。譚先生還強調說，“最近我問他對中國的看法是否改變，他說“沒有”。持這種看法的美國精英是很多的。

　　三、從可行性上看，針對中國更為明顯。與俄羅斯相比，中國受美國的國家導彈防禦系統和戰區導彈防禦系統所制更為顯而易見。這是因為俄羅斯有數千枚核武器，要對如此多的核彈頭成功地進行攔截，在可預見的將來美國是無法做到的。但中國只有幾百枚，而能夠打到美國的不過幾十枚，美國在不久的將來使中國無回手之力的夢想是有可能實現的。因此，美國把中國作為目前的首要目標是可以說得通的。

　　譚先生認為“當前的中美形勢，可以說一切化險為夷了。只要中國不逞強、不刺激，美國絕對不可能再對中國進行‘核訛詐’或者核挑戰了。”

中美核戰可能性不大

　　基於上述三個理由，對先生這一高論不敢苟同。在過去幾年中，中國逞強了嗎？刺激美國了嗎？為什麼美國總是不放過中國，最近更是大舉向中國周圍調兵遣將？我同意，中美之間核戰爭打起來的可能性不大，其一，中國採取的是韜光養晦的政策；其二，美國還是顧忌中國的核武器的，這是因為被核武器毀滅一次和一百次沒有本質上的不同。

　　美國好比老鷹，中國好比笨鵝，從何賽起？

　　譚先生這一比，我理解不好。是說中國不過是美國的一塊隨時可以吃的“肥肉”，還是說美國和中國是兩類國家，因此無從談競賽？如果是後者，我部分同意譚先生的看法，目前中美和冷戰中美蘇的關係大相徑庭。但是，有一點是共同的，即都被美國作為對手或威脅看待。正是因為有不同，所以美國“逼君入瓮”的方法也不同。

　　美國逼迫中國加入競賽的主要方法是在台灣問題上做文章，這在布什上台後更加一目了然。例如，一年多來，美國對台軍售遠遠超出了中美建交後任何時期，官方接觸之規格也高於以往。更為引人注意的是，自1979年中美建交後，美國的歷屆總統卡特、里根、老布什和克林頓，23年來都避免公開提及《與台灣關係法》，怕過分刺激中國，以致發生衝突，關係倒退。此次，布什總統卻在中國兩次公開提到“台灣關係法”，並當面強調了美國對台灣的“責任”。恐怕布什也沒有想到《與台灣關係法》這個禁忌如此輕易就打破了。雖然中國政府表面上忍了，但沒有受到刺激恐怕是不可能的。布什政府為什麼要在中國最不容“揉沙子”的台灣問題上一再刺激、挑戰中國？就是要刺到你疼處，讓你無法置之不理，明知不可為也必須為。

　　至於譚先生“中國那一丁點核武器美國只要動用常規武器就能剷除”的高見，不知先生有何證據？我曾經聽到幾個西方的軍事專家說過類似的話，但也聽到中國的業內人士非常不同的看法。我認為這裡也不要“把話說絕了”。

　　怎麼說沙祖康在聯合國的強烈反應就是中國上當的表現呢？

　　我在文字中提到中國裁軍大使沙祖康的發言是美國願意聽到的，但並沒有說中國是否上當了。就我理解，中國不會像美國所希望的那樣竭盡全力與美國搞軍備競賽，但也不得不有相當的表示。譚先生提到，毛澤東認為“我們要不受人家欺侮，就不能沒有這個東西。”陳毅甚至下了“不要褲子，也要搞核子”的決心。今天的中國面臨更為複雜的國際環境，也在一直忍受着欺侮，中國投入一定財力以期擺脫這種局面也是合情合理的。不然的話，如果在美國的“鼓勵”下，台灣棄現在“暗獨”的做法，公開宣布獨立，而美國還明確表示要保護台灣，中國大陸將如何應對？在台灣問題上，中國的任何領導人都怕落個千古罪人的罵名。

　　中國著名學者何新在最近的一個訪談中提出了一個很有意思的觀點，認為“美國未來準備對全世界實施秦始皇的政策”，即“收天下兵器，聚之咸陽，銷以為鐘鼎”，“只有美國有權擁有和獲得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我覺得這個比喻有其合理性。

·作者為多倫多大學—約克大學聯合亞太研究中心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