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3.31　 中國時報
江斯頓：美中立台不獨 華東非軍事化 締造三贏
郭崇倫/特稿

對於台灣與中國大陸的長遠解決方案，美國學者專家向來有各種提議，哈佛甘乃迪學院奈伊提出「中國不武、台灣不獨」，美國科學家協會前會長史東則有「東北策略」，沈大偉的是「中華邦聯」模式，密西根大學李侃如未進入政府前曾提出「中程協議」，以及史丹福大學奧森柏格與加大聖地牙哥分校謝淑麗的「中國飛彈後撤－兩岸達成軍事互信」等一系列提議。

美國哈佛大學政府系教授江斯頓（AlastairIain Johnston）最近在哈佛大學其個人網站上，所提出的「解決中國－台灣僵持」的方案，則是最新的一個。他的提議不僅集前述提議的大成，而且還加上自己作為戰略學者的專長，是迄今最完整的方案。

江斯頓出身美國中國通的正統，是密西根大學博士，論文寫的是古代中國的戰略思想，中文程度可以讀文言古書，指導教授是奧森柏格，論文口試委員之一是李侃如，現在又任教於政府官員的養成所哈佛大學，他是主流中的主流，看法是沒人敢輕忽的。

在提議開頭，他首先指出台海問題的嚴重性，將會把美國捲入與中國直接衝突，「很難控制衝突而不使其升高」，為了戰術效益，美國將會攻擊中國境內的軍事目標，而有鑒於此，中共也會報復美國的海外基地與屬地，對恃威嚇的結果更可能導致核戰爭。

從最新的「核武態勢評估」文件中可知，美國已經不排除在台海衝突時，使用核武器作攻擊的手段，而在北京這邊，江斯頓幾年前就提出中共的核戰略會因此而轉變，由不首先使用的「最低嚇阻」（minimum deterrence），轉為在領土主權遭侵犯時，首先使用核武的「有限嚇阻」策略（limited deterrence）。

而台灣問題的癥結在於兩部分，一是為了阻止台灣獨立，中國不願放棄使用武力；其二是台灣不願意，或是不能夠說服中國，台灣不會獨立。

目前中美台三方面因應這個危機的策略，並不能化解，反而更激化了危機的惡性循環：北京以武力威嚇，使得台灣急需美國的防衛承諾與軍售，而美國信守對台灣的安全承諾，被華盛頓的決策者視為在亞太地區信用的考驗，這反過來，使得北京領導人認定美國已經在支持台灣永久與中國的分離，而解決台灣問題的機會之窗正在關閉中，必須要採取行動。

要解開癥結，制止惡性循環，江斯頓的提議推論是基於下列五項假設：

其一，中美台三方都希望避免戰爭。

其二，比起發生戰爭，三方都希望維持現狀。

其三，擔心任何一方往「最糟的方式」發展，其他兩方都需要有效的保證，尤其最重要的是，中國方面需要台灣不宣布獨立的保證，以免被迫發動統一戰爭。

其四，有效的保證隱含著，若破壞承諾，要付出代價。

其五，台北寧可參與國際組織，以及消除中國的軍事壓力，而不願宣告獨立，（而招致中國的武力相向）。

對台灣來說，要提供北京有效的保證，必須是：若違反「不宣示獨立」的承諾，要放棄非常珍惜的事務；在江斯頓的設想中，這樣非常珍惜的事務就是，以非主權國家的身分加入包括聯合國在內的國際組織，但前提條件是，如果一旦宣布獨立，國際組織的地位就會被取消。

由於台北要付出這麽大的代價，北京可以確信台北領導人不至於輕易宣布獨立，所以也就可以放棄以武7力作為解決台灣問題的手段，而「放棄」是可以經由「信心建立措施」－如將台灣對岸的華東予以「非軍事化」，尤其中國必須將M-9, M-11短程彈道飛彈從目前南京軍區移開。

作為軍控專家，江斯頓對於武器監控機制特別注意，「飛彈移入的區域，需有遠距（經由中立的第三者）衛星，以及聲音行動的監控（類似歐洲傳統軍控條約中所使用的裝置）」，甚至連飛彈製造廠外必要時，都得裝置監控設備。

在美國方面，首先要清楚不含糊的宣示，不會去支持或防衛一個由「中華民國」分離出去的台灣，事實上，國際慣例中，並沒有說必須給一個獨立分離出的政治實體無條件承認，美國通常也不隨便承認分離獨立的政治實體，美國也應該強調，台灣的獨立與民主的台灣是兩件完全分開的事，而台灣的民主制度在戰火下，大概也難以保持。

其次，美國將視華東非軍事化的過程，而逐漸減少對台軍售；如果中國拒絕進行非軍事化，或不放棄對台動武，美國可以恢復對台軍售，甚至加強對台安全承諾，當然要中國領導人在觀念上難以接受華東的「非軍事化」，但是考慮到能夠確定的讓台灣不至獨立，政治上的效應還是大得多。

江斯頓認為這樣的安排可以達到「三贏」的局面，他的架構巧妙之處，在於訴諸三方領導人的自身利益，台灣領導人能夠完成參與國際組織的政治成就，大陸領導人能夠確保台灣不會追求獨立，而美國領導人能維持現狀，避免一場軍事衝突。

但值得注意的是，對於中國現在最擔心的「漸進式台獨」，江斯頓並沒有提出有效地因應對策，江斯頓所採取的立場是美國政府自上海公報以來的傳統立場，即不承認現在台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部分，但認定台灣是中華民國一部分的立場。

江斯頓也很難去說服，那些對於美國主張與中國採取對抗戰略的人；他們認為軍售台灣不應像江斯頓所言，需視台海情勢，或華東非軍事化的程度而定，軍售與加強美台軍事合作本身，對於美國的利益是有幫助的，短期來看，可以嚇阻解放軍對台動武的企圖，長期來看，是在經營一個圍堵中國強權的亞太盟友。

江斯頓的提議也許此刻對中國「主戰」的布希政府還不會採納，但是在兩年之後的美國政府，或許是民主黨回朝，也許是布希的第二任，都有可能再度轉回「催生兩岸協議」的老路來，屆時江斯頓的方案也許將炙手可熱，但無論如何，此刻正可藉他的想法，去了解對中國「主和」一派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