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琳：後“9·11”時代的美國海軍──同中國爭，還是自己爭？

“海軍不會在一夕之間就改變，”美國海軍參謀長·克拉克上將（Admiral Vern Clark）說道，“但未來的海軍和現在相比，絕對會有顯著的不同（dramatic change），而且它應該不同。”

自2000年7月起擔任海軍參謀長職務的海軍上將克拉克，在美國企業研究所（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於6月20日舉辦的座談會上談到進行中的海軍改革時，聲音中仍充滿無限的熱情和希望。由於美國四年一度的國防評估報告（Quadrennial Defense Review，即QDR）目前正在緊鑼密鼓的籌備中，美國海軍現役和退役軍官以及華盛頓的海軍軍事專家們齊聚一堂，討論在後9·11時代的仍然擁有“世界最大”優勢的美國海軍，在戰略、組織和部署上該如何轉變以適應其在全球反恐戰爭中的新角色，以及中國海軍現代化和亞太地區海洋勢力平衡轉移所帶來的新挑戰。

“中國的海軍現代化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退役海軍少將、現任海軍分析中心（Center for Naval Analyses）戰略研究中心主任麥德偉(Rear Admiral Michael McDevitt)對《華盛頓觀察》周刊說道，“美國現在應該先將自家後院照顧好再說。”

中國海軍是“最大的潛在對手？”

“歷史告訴我們：占據領先地位的海軍強國永遠會四處找尋下一個海軍強國。”華盛頓的戰略和預算估計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Budgetary Assessments）高級分析員羅伯特·沃爾克（Robert Work）說，“中國正在崛起中，所以她一定會發展其海軍。我們可能不會和中國開戰，但我們必須預先設想如何阻擋她的崛起（hedge against it）。”

“中國海軍目前唯一的競爭者就是美國（海軍），連其在亞洲的長期對手日本都是美國的盟邦。”麥德偉在座談會上附和了沃爾克的說法，“中國可說是美國海軍最大的潛在破壞者（greatest potential spoiler）。”

麥德偉認為中國近年來積極發展海軍實力是其來有自。“從北京的觀點來看，過去15年來，中國的外交運用十分有效，解決了不少邊界問題，也和鄰國建立了友善的關係。唯獨在東部海域時常遭遇阻礙。”麥德偉說道，“像是台灣島、和日本的領土之爭，以及依賴海運的國際貿易和石油供應，都是由‘海事’（maritime）延伸出的主權問題。”

熟知中國海軍發展的麥德偉也提出了自己對中國未來海軍動向的分析。他認為中國海軍有兩個選擇，一是重現日本二戰時期的海軍政策，發展反潛導彈和海基導彈（sea-based missile）以積極配合美國戰鬥。但麥德偉直言中國“不會走這條路，因為這不僅花費龐大且不易達成。”其次，中國可以發展航空母艦。麥德偉表示這條路也不太可能，就算中國真的有航母，也是像泰國或意大利現有的小型航母，而非如美國和法國擁有的大型航母。

“我認為中國現在正在發展的戰略是蘇聯使用過的‘海洋入侵防禦’（sea denial）策略，”麥德偉最後終於表達自己的真正看法。他表示中國海軍將以陸基防空導彈為主，在敵方潛艦接近時發動己方潛艦進攻，並在技術允許下，使用衛星導航準確地以導彈摧毀移動中的目標。

在30年海軍軍旅生涯中曾擔任過航母戰鬥群指揮官的麥德偉也不忘提出美軍的應對之道。他說，考慮到台海形勢，美軍應該有2艘航母長期駐紮西太平洋，並在太平洋艦隊中部署更多的潛艦，同時密切關注中國海軍的發展。

“沒有人能預測未來，所以沒有人知道未來中國海軍會如何發展，除非中國自己明確表達她的意圖。”麥德偉對《華盛頓觀察》周刊說道，“但我順帶一提，中國對主權問題一向表示不會讓步（compromise）的。”

全球反恐戰爭主導海軍轉型

麥克·馬宏少將（Rear Admiral Michael Mahon）是海軍參謀長背後的研究組織求求“深藍”（即Deep Blue，9·11事件後由海軍參謀長設立）求求的主任。他認為後9·11時代海軍的任務着重在全球反恐戰爭（Global War on Terror,即GWOT）中支援聯軍，並確保美國在全球各區域的利益不受挑戰，必要時和美國其他軍種及聯軍盟國合作以保護美國利益。他以海軍參謀長克拉克對海軍的計劃描繪出21世紀美國海軍的輪廓。

“首要目標是贏得全球反恐戰爭，次為增加海軍作戰能力，第三是確保本土安全。”馬宏列舉道，“這就是海軍新的‘三合一’結構（3-1 construct）概念。”馬宏認為美國海軍一直以來的主要戰鬥行動（major combat operations）無法完全達成這三個新的目標，因此必須做出有效的轉型，而第一步就是增加戰鬥群（strike groups）。

“21世紀新的全球作戰應該要增加能獨立運作的戰鬥群，以至於能夠分散襲擊到世界各個角落，同時應付危機的發生。”馬宏表示，美國海軍原本有19個戰鬥群，但在新的作戰方針下，應該增加到37個戰鬥群。除了原有的航母戰鬥群外，還將增加導彈防禦戰鬥群（Missile Defense Strike Groups）和水上戰鬥群（Surface Strike Groups）。

“新增的戰鬥群中，尤其以遠征戰鬥群（Expeditionary Strike Groups）的概念最新。”馬宏少將解釋道，遠征戰鬥群由配備有兩棲作戰能力的戰鬥群（Amphibious Ready Groups）和巡洋艦、驅逐艦以及潛水艇組成，打破以往兩棲準備戰鬥群和航母戰鬥群（通常伴有巡洋艦和驅逐艦）的明顯分界。它們的優點在衝突性較低的環境中更能有效發揮，在全球反恐戰爭中的表現也證明了它們的貢獻。

“這些新增的戰鬥群能夠使海軍更好地為全球反恐戰爭做好部署，阻擋世界各地對美國的可能威脅。”馬宏說道，海軍在反恐戰爭中除了提供傳統的攻擊和防禦能力外，還可以構築成“海上基地”（sea basing），成為攻擊及防禦火力、可調動部隊、指揮和控制及後勤補給的海上平台，如此一來，不僅避免這些人員和設備在岸上成為攻擊目標，更增加了部隊運作的彈性。此外，由於海上基地僅需要盟國向美國海軍艦隊提供停泊期間的後勤援助，而不需提供兵員，對於建立盟邦關係也有幫助。

海軍最大的敵人是“預算”

“看看今天的美國海軍，它遙遙領先於其它國家，領先幅度已經大到令人吃驚的地步。”沃爾克說道，“除美國以外，世上只有17支海軍艦隊總噸數超過5萬噸，而美國的海軍頓數已經超過286萬噸。所以光從噸位來看，美國好比擁有17支艦隊一樣。”

沃爾克表示今日的海軍雖然放眼望去可說毫無敵手，但自1989年冷戰結束、航母競爭時代落幕後，便一直面臨着轉型的問題。尤其在國防預算愈發吃緊的情況下，他預測正在撰寫中的國防評估報告中，美軍在數量上需同時應付兩場戰爭的要求將不再是主要目標。

“海軍在逐漸形成的聯合遠征時代將扮演極為重要的角色。”沃爾克表示道，“但美國現有的造船預算每年僅有90～110億美元，根本不足以擴充艦隊。”

美國海軍為加強戰鬥群的作戰能力，同時節省支出，在既有的平台上將已經投資發展的艦艇改裝，以適應後9·11時代海軍的需求。馬宏以戰略導彈核潛艇（Guided Missile Submarines，簡稱SSGN）為例，指海軍將還在試驗期的潛艦改造，增加發射巡航導彈(cruise missile)的功能。海軍也嘗試將宙斯級導彈巡洋艦（Agies Guided Missile Cruses）和驅逐艦改裝，以用於彈道導彈防禦（Ballistic Missile Defense，簡稱BMD）。另外，海軍不少攻擊型核潛艇(簡稱SSN)也在全球反恐戰中支援情報監視和偵察。

“在有限的資源和現今預算運作方式下，海軍必須從這些資源中擠出每一滴潛在作戰能力。”馬宏少將說道，“要解決問題，我們先要搜集想法，而不是先訴諸（增加）資源。”

《華盛頓觀察》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