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僵局和薩隆的困境
● 都人
中東局勢近日越來越惡化,表面上,以色列占了上風,但作者認為這顯示以色列
的“以暴制暴”傳統高壓政策已經快走到盡頭。在當前中東暴力衝突的惡性循環中,
說穿了也是以巴雙方痛苦忍耐力的一場較量。在這一方面,巴方顯然占了上風。
最近幾周來,在沙地的和平建議和布什政府“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干預下,中東
局勢曾經出現一線緩和希望。可是薩隆政府不顧華盛頓說項而阻撓阿拉法出席阿拉伯
峰會、哈瑪斯在猶太逾越節前夕的自殺性攻擊、以色列隨之展開的大規模軍事報復,
使得最近中東的一絲和平曙光,又復籠罩在暴力黑暗之中。
中東以色列和阿拉伯兩族的血腥暴力衝突,已經斷斷續續持續了半個多世紀。在
美國的一邊倒偏袒支持下,以色列始終占有絕對的軍事優勢,薩隆政府上台以來實行
的恣意狂殺政策,便是基於這一軍事實力,是以色列對阿拉伯傳統的“鐵血政策”的
延續。
以“以暴制暴”政策快失效
但是從各種跡象看,以色列的“以暴制暴”傳統高壓政策,已經快走到盡頭。毫
無疑問,以方仍然具有巴方無法比擬的軍事優勢。可是目前的一系列發展,使得越來
越多的巴勒斯坦人首次感到,在這一軍力對比懸殊的暴力衝突中,巴方逐漸掌握了主
動,以方則開始顯露敗象。
許多巴勒斯坦人認為,在目前這場慘烈暴力衝突中,時間在巴方手中。繼黎巴嫩
真主黨破天荒地以暴力迫使以色列撤軍之後,巴勒斯坦人民開展第二次暴力反抗(Intifada)
也開始開花結果。
通過十八個月的慘烈流血犧牲,巴勒斯坦的暴力行動逐漸造成了以色列和美國
越來越無法忍受的局面。換言之,巴方認識到:迫使美國和以色列最終讓步,暴力
行為比和平談判更為有效。這是中東暴力循環無法打破的重要原因。
薩隆的政治資本,是他曾經是整個以色列猶太民族的救星。1973年10月6日,埃
及軍隊在一名基督教將軍的統率之下,突破了以色列的蘇伊士運河防線,進入當時以
色列占領的西奈半島,埃及坦克眼看可以占領以色列的地中海沿岸。同時行動的敘利
亞軍隊在到達“雅各女兒”(希伯萊文Bnot Yaaqov)橋之後,也即將跨越“綠線”
(1967年前的以色列邊界)而攻入以色列本土。
以色列當時的國勢極其危殆,以至國防部長、著名的獨眼將軍達揚向總理梅耶夫
人沉痛報告:“第三〔次建造的〕聖殿(指猶太人復國的現代以色列)已經倒塌。”
在這緊急關頭,薩隆率領裝甲部隊,利用美國提供的衛星情報,在埃及第二和第三軍
團之間的空隙之間,突襲跨越蘇伊士運河,一面矛頭直指開羅,一面包圍埃方第三軍
團,瞬息之間,一手扭轉了戰場局勢,“第三聖殿”得以繼續屹立。
這一戲劇化經歷,使得薩隆成為死心塌地的鐵血政策信徒,認為只有對阿拉伯人
進行無情的軍事打擊,方是以色列在中東的唯一出路。1982年他在國防部長任上發動
對黎巴嫩的入侵,便是這一信仰的貫徹。其結果是慘絕人寰的薩布拉和沙蒂拉難民營
大屠殺,成千無辜的巴勒斯坦婦孺老幼受難,使得薩隆近年成為比利時高等法院的
“人道罪”和“戰犯罪”嫌犯。而入侵黎巴嫩的行動,在該國真主黨等回教組織武
裝長期反抗之下,經過幾乎20年的浴血苦戰,以失敗告終。
薩隆上台後,絲毫沒有汲取黎巴嫩戰爭的失敗教訓,而是一味依賴高壓軍事性
手段,來對付巴勒斯坦人的反抗。更糟糕的是薩隆也沒有學習美國在越南的教訓,
而採取了和美國在越戰初期相同的“逐步升級”戰略,以為不斷提高暴力層次,可
以最終迫使巴勒斯坦人民屈服。
巴方顯然占了上風
結果自然是正好相反,薩隆的暴力逐步升級策略,反而漸漸加強了對方的抵抗
意志和平民百姓的忍耐力,巴勒斯坦人的暴力對抗也不斷升級,使得薩隆政府難於
應付,而以色列人民也越來越看到:如此暴力循環,最終不但不能解決外部威脅,
反而使得以色列內部安全問題每況愈下。
當前中東暴力衝突的惡性循環,說穿了也是雙方痛苦忍耐力的一場較量。在這
一方面,巴方顯然占了上風。
數十年來,以色列受到美國社會大眾文化的影響,人生享受至上,社會日益世
俗化,當年本古里安等猶太復國先驅的篳路藍縷精神,不斷遭到侵蝕。來自前蘇聯
的百萬“冒牌猶太人”的遷入,更加加速了這一過程,使得以色列對艱難痛苦的忍
受承擔能力,大大地下降。
反之,三分之二以上的巴勒斯坦人仍然生活在難民營中,已經忍受半個多世紀
的苦難艱辛。以色列右翼要將巴勒斯坦人“打回到石器時代”的叫囂,只會更加加
強巴方對痛苦的忍耐力。而且雙方物質水平的差別越大,巴方對猶太人的仇恨就更
深,以色列人安全感就更低。
《紐約時報》最近計算過,十五年前巴方第一次暴力反抗運動時,平均每25名
巴勒斯坦人的死亡,才有一名以色列人喪生。可是在今天,這一死亡率對比已經成
為一比三,即以方每殺死三名巴勒斯坦人,就有一名猶太人被對方殺死。
在內外暴力威脅下,以色列猶太人不斷遷居他國,早已不是秘密。上述一比三
的“互殺率”如果繼續下去,無疑會大大加速這一過程,特別是美國籍以色列人和
前蘇聯來的冒牌猶太人都會大量出走,對以色列造成災難性後果。
中東暴力的持續對以色列和美國的更大長遠威脅,並不是在巴勒斯坦,而是在
整個阿拉伯和伊斯蘭世界。筆者曾提到,在當前的衛星電視時代,中東的暴力場面,
每天都通過各種媒體,對廣大阿拉伯和回教徒產生強烈的震撼,加深他們對以色列
和美國的敵意。這種仇恨日復一日長期積累,其效果難以估量。
第二次海灣戰爭引爆不得
《紐約時報》的弗利德曼是最早透露沙地和平建議的資深中東記者。他最近評
論說,阿拉伯世界人口有一半以上不到20歲,如果一億阿拉伯民眾在每天電視上中
東暴力灌輸的仇恨下長大成人,以色列在中東的前景實在不堪設想。
弗利德曼的不言推論,自然是阿拉伯世界尋常百姓這種刻骨銘心仇恨對美國利
益的長遠威脅。這種強烈的街頭民意,至少已經迫使所有親西方的“溫和”阿拉伯
政權,以各種方式,公開、私底警告華盛頓:切莫貿然發動對伊拉克的第二次海灣
戰爭。
美國目前處於一強獨霸的空前強大地位,對伊拉克薩達姆政權,似乎已經作出
了箭在弦上的決策。阿拉伯世界的反美民意,是否能夠迫使華盛頓三思而後行,難
以逆料。
有跡象表明,布什政府有意完全避開阿拉伯世界,而利用地中海沿岸和東歐的
基督教國家,來開展針對伊拉克的軍事行動。此事與布什政府的歐洲政策有關,需
要另文置評,但是如此一來,所謂“反恐”戰爭,會完全演變為一場“文明衝突”。
對未來世界局勢的震盪,不言而喻。
·作者在北美從事科研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