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對美外交的順應與制衡

熱熱鬧鬧的布什北京之行剛剛唱罷，兩齣大戲又接連登台。台灣國防部長湯曜明訪美，五角大樓《核態勢評估》列中國為核攻擊目標。暖氣未退，寒流涌動，許多中國人再感錯愕。

　　在詭譎多變的形勢面前，中國該如何應對呢？筆者以為，中國大可沒有必要自認挫折，進退失據，因為這三件事有其邏輯的一致性，並沒有越出美國對華接觸政策的框架。經過布什上台後中美雙方一系列的角力，中方現在倒應該真正有所反省，變得更加成熟，把對美外交明確地定位於順應與制衡。

　　從美方精心設計的時間表來看，最近中美關係三件大事的順序出現，決非巧合。挾阿富汗戰爭勝利的威勢，趁中共十六大前人事的變動，布什政府在向中國第三和第四代領導人傳達一個強烈的信號，那就是接觸政策決不是無原則的綏靖，而是有條件的接納。

　　美國要在國際形勢極大有利於己方的時候，向中國明確表示自己於中方對內對外政策的不滿意，其重心自然在於台灣問題。

　　筆者在去年7月21日《聯合早報·天下事》曾撰文指出，布什仍然承襲了克林頓對華的接觸政策。

　　筆者把接觸政策分成了肯定性和否定性兩部分。前者旨在鼓勵中國符合國際規範的行為，接納中國對合法利益的追求。中國得以加入世貿組織，實質上是源於接觸政策的此一特性。後者主要指以勸說、誘導、談判甚至威懾等非強制性手段來約束中國不合國際規範的行為。美國以《核態勢評估》的所謂“外泄”對中國進行核訛詐，即屬此一類型。

美要斷中國武力統一念頭

　　否定性接觸政策對中國提出了許多具體的要求，期望中國作出多方面的改進，但軍事問題仍是其核心。

　　美國關注中國的人權事務，可這並不是其對華外交的直接目標。布什政府中充斥着大批所謂“鷹派”人物，他們目前考慮的是防止崛起的中國破壞美國主導的亞太秩序。

　　如此，從安全問題的角度來看，台灣順理成章地成為中美爭執的焦點。如果中國統一台灣，不論是以和平還是以武力方式，亞太安全格局將完全改變。中國海空軍有可能出現於美國在日基地的大門口。日本對華政策無疑會出現重大變化，要麼是右翼集團的地位進一步加強，要麼是主張在中美之間走中間路線的政治力量得勢。其中任何一種變動，均會大大損害美國的亞太利益。

　　拉姆斯菲爾德等人經過算計，大膽邀請湯曜明訪美，並不惜使用重手對中國進行核訛詐，其根本用意在於讓中國斷了武力統一台灣的念頭。在台灣島內獨派氣焰囂張，和平統一近期無法企及的情勢下，這無異於支持一中一台。

　　接觸政策並不排除軍事上的對抗。海外許多學者視遏制為一種敵對政策，視接觸為一種友好政策，這種理解不是完全正確的。遏制誠然是敵對行為，但接觸只能是一種非敵非友狀態。

　　見到布什到北京忽悠一圈兒，就認為中美關係改善了，這種看法是非常幼稚的。接觸政策主張的非強制性手段包括軍事上對華的威懾。以目前的局勢推斷，今後這一態勢只會加強而不會削弱。中方相對實力一旦過於弱小，接觸政策本身就會生變，並極有可能滑向戰爭狀態。

　　因此，中國的決策者務必明白，接觸並非美國單方決策的結果，而是植根於中美雙方的互動。從軍事角度來看，中國只有保有強大的威懾力量才能從根本上保證美方不輕易放棄接觸政策。

提升高精尖武器的水準

　　現在中國人最關切的一個問題是美國會不會對華使用核武。從日前美國政府遮遮掩掩的做秀來看，所謂核報告“外泄”，純屬訛詐。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對華核打擊絕無可能。五角大樓肯定存在相關方案，但方案和方案的執行是兩回事，因為軍事最終要服從於政治。此乃常理。

　　然而從長期來看，如果中美關係在軍事領域的對抗失控，來自美國的核打擊完全是有可能的。當然這裡存在兩個缺一不可的條件，即中國對台灣動武，美國以國家導彈防禦系統煉就金剛不壞之身。中國必須正視這一可能性，儘快提升高精尖武器的水準，改進自己的核武庫，把安全建構在自身實力的基礎之上。

　　在相對艱難的國際環境中，中國須堅定不移地執行改革開放路線。中國目前的發展勢頭總體上不錯，假以時日，定能順利崛起，實現幾代人夢寐以求的目標。在轉型過渡的關鍵時期，切忌與美國徹底翻臉，失去和平發展的良機，即使這種和平是冷和平。

　　更為重要的是，正是由於中國一直在朝成熟的市場經濟，朝程度越來越高的民主與法治方向努力，也正由於中國的綜合國力日益強大，美國才不得已對華採取靈活性極大的接觸政策。從這個角度來看，中國進一步深化經濟和政治體制改革，不僅有利於國內百姓的福祉，而且也能把美國對華外交牢牢鎖定在接觸政策上。

　　中美兩國會長時間相互戒備地和平共處。中國對美外交只能面對這一現實，實行順應與制衡戰略。順應是針對接觸政策的肯定性層面。它意味着中美雙方繼續在經濟、政治、社會、文化甚至軍事領域展開更深層次的合作；意味着中國要努力學習美國先進的經濟和政治制度，進一步推動國內體制改革；意味着中國逐漸融入國際社會，學會按國際規則行事。

　　制衡是針對接觸政策的否定性層面。它要求中國在軍事上當仁不讓地發展高科技，走精兵強軍之路；要求中國保有強大的核威懾能力，不至於屈服於美國的訛詐。

　　制衡也要求中國能有效地利用美國外交的弱點，多方位開闢於我有利的功能主義領域，從而為我所用，占據主動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