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封侯非我意 但願海波平 ——黃埔抗戰老兵苗允昌的故事 |
| 送交者: w2011815448 2017年12月12日01:05:27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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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侯非我意 但願海波平 ——黃埔抗戰老兵苗允昌的故事 顧少俊 2017年12月,黃埔抗戰老兵苗允昌的兒子打電話給我,想給他父親立個碑,請我寫碑文。 苗允昌是沛縣人,1937年入伍,參加過信陽、桐柏戰役,作戰勇敢,不到一年時間升到排長。1938年下半年,苗允昌考入黃埔軍校17期。1941年,編入遠征軍部隊,參加過滇西大反攻。 1945年,日本天皇宣布無條件投降後,滇西部分日軍拒不投降,繼續襲擊我部隊。為掩護大部隊,苗允昌主動提出帶40餘人斷後,在滇西叢林中與日軍血戰數日,最後只有9人生還。建國後,苗允昌在農村默默生活了幾十年,抗戰故事鮮為人知。現在國家對抗戰老兵越來越重視了,他的子女們想給他立個碑,銘記那一段歷史。 一 苗允昌的父親是個郎中,家有幾十畝良田,在當地屬家境較好的人家。每逢災年,苗家在路口支個大鍋,給災民施粥。盧溝橋事變那一年,從淪陷區過來的災民特別多,苗家力不從心了。 那年,苗允昌18歲,在張窪讀完小學。苗允昌聽災民講了日軍暴行後,決定投筆從戎。 沛縣有個叫張佩德的,在南京憲兵部隊做連長。苗允昌到南京找他要求參軍。郭連長說:“我這邊暫時不收人,你先和我內弟張林一起去扶輪中學讀書吧。” 一個月後,苗允昌考入“中央戰時工作幹部訓練團”,受訓6個月後,分到陸軍教導總隊1團高射炮連任觀測員。高炮連連長姓張,黃埔生。 1938年,苗允昌所在連調到第1戰區司令部,擔任司令部的防空任務。當時,司令部在鄭州,安陽是敵占區,有日軍飛機場。日機經常來轟炸司令部。 張連長將大炮用樹枝遮好,觀察所也做了偽裝,並經常變換位置,讓日特找不到目標。日機飛過來,高射炮會出其不意地給以重創。屢次吃虧後,日機來轟炸的次數明顯少了。 9月,炮兵連劃歸46師師部直接領導,黃祖勛是師長。苗允昌保衛戰區司令部有功,升少尉排長。 黃祖勛是一員虎將,46師是一支能征善戰的部隊。 1938年上半年,46師進入晉東南太行山區對日作戰。黃祖勛用聲東擊西戰術,連克陽城、高平、晉城3座縣城,直逼長子縣城。敵我雙方在長子縣城外激戰一天,傍晚,我軍發起總攻,城外日軍退進城內。 長子縣城外圍有護城河,城牆高大堅固。擔任主攻的一營長鞏明謹打電話給黃師長請求炮火支援。當時,師部有6門從瑞士購進的“蘇羅通”陸空兩用機關炮。該炮性能很好,精度高,黃師長讓警衛連長陳大貞和苗允昌帶一個排,攜一門“蘇羅通”炮連夜趕過去。 陳大貞連長30多歲,是一個老兵,文化不高,很結實,士兵們背後叫他“坦克”。陳連長對士兵不錯,平時話不多,好抽煙。路上,苗允昌見陳大貞又抽煙了,對他說:“夜裡抽煙,等於給日軍狙擊手提供目標。” 陳大貞憨憨地笑了笑說:“我16歲參軍,打了好多年內戰。那時心裡不好受,就抽個煙解個悶,不知不覺上癮了。”談話問,對面樹叢里火光一閃,一聲槍響,一顆子彈從陳大貞鼻梁穿入,腦後鑽出,陳大貞當場犧牲。陳大貞旁邊幾個士兵立即順着槍響的方向開火,3個士兵沖了上去。 苗允昌到長子縣城南門時,3個追日軍狙擊手的士兵也回來了,他們告訴苗允昌:“那傢伙被我們幹掉了。” 第二天拂曉,苗允昌帶炮排抵近南門,目測距離後,親自操炮,連續70餘發炮彈,終於在城牆上撕開了一個口子。 炮聲一停,鞏營長一躍而起:“弟兄們,衝啊!” 苗允昌看到鞏帶全營官兵趟過護城河,往城裡沖。衝上去的官兵,被敵人的機關槍和手榴彈擊中,炸倒,後面的官兵踏着屍體繼續往前衝。 長子縣城打下來後,城裡到處是慘不忍睹的血和火。是戰,鞏營長壯烈殉國。 二 收復長子縣城後,46師調西安整補。1938年下半年,西安中央陸軍軍官學校7分校17期招生,苗允昌考入軍校。因為苗允昌系部隊軍官,入校後編入軍官訓練班2總隊。 1940年,苗允昌畢業後仍回46師。師長讓他到138團團部任中尉排長。138團團長是李洪為,黃埔6期生,浙江人。一個月後,團部迫擊炮連連長犧牲,李團長讓苗允昌到迫擊炮連擔任連長職務。 1941年,46師編為遠征軍,部隊開到雲南昆明整訓。 大反攻前,苗允昌調長官司令部任特務團少校副營長。團長施友仁,黃埔6期。營長廖發祥,黃埔13期。 1944年4月遠征軍強渡怒江,攻下騰衝、松山、龍陵。1945年初,收復滇西全部失地,打通中印公路。 1945年8月15日,日軍宣布無條件投降。營房裡一片狂歡聲,“我可以回家了!”“終於不打仗了!”…… 8月下旬,上級讓苗允昌回原138團,通知該團回昆明。138團李洪為團長病故,現任團長陳宗謙。 陳宗謙是黃埔10期生,見到苗允昌很高興,告訴他,明早8點開會,會議一結束,部隊就回昆明。 第二天,團部在畹町城外一塊空地上開會。主席台上掛着一個紅色的V字。團長陳宗謙在台上講話:“弟兄們,滇西大反攻勝利了!將來我們還要打到東京去,建立和平世界……”話還未講完,台下響起了讓陳宗謙猝不及防的槍聲。苗允昌見日軍三四人一組,端着機關槍從叢林中殺出來。苗允昌身邊的士兵一下子倒下一片。“快還擊!”倉促中,苗允昌下令抵抗。 這次偷襲,我方傷亡200多名士兵。下午,在回昆明的路上,又有大股日軍又從後面追了上來。 苗允昌對陳宗謙說:“此地不宜久留。日軍在滇西兩年,熟悉這裡的地形,襲擊後藏到叢林裡,我們無法追擊。你帶隊伍回去,我斷後。” 陳宗謙把警衛排長牛士孔喊過來,對苗允昌說:“我警衛排戰鬥力強,留給你。”苗允昌請求:“劉保善也留下吧!”劉保善是河南人,在團部做參謀,以前一直和苗允昌共事,和苗允昌認識好幾年了。 “好!”陳宗謙爽快地答應了,並給苗允昌留下充足的彈藥。苗允昌和劉參謀及警衛排戰士計40多人一起在隘口阻擊。戰鬥從中午一直打到傍晚。 三 太陽西沉時,日軍退下去了。山里開始起霧了,乳白色的霧像潮水一樣湧上山頭,幾步之外什麼也看不見。苗允昌擔心日軍趁着大霧摸上來,把部隊轉移到陣地左邊的山上。 第二天,太陽升起後,霧才慢慢散去。苗允昌向山下一看,嚇了一跳,山下全是日軍。這伙日軍正沿着昨天交火的地方向四周搜索。苗允昌趕緊帶士兵後退,山後是懸崖,懸崖下面是原始森林。懸崖雖陡,但離地面不高。苗允昌讓士兵們解下綁腿,擰成繩。士兵們順着繩子魚貫而下。下到懸崖下的士兵立即隱蔽到森林裡。 就在突圍快要成功時,發生了意外,繩子斷了。山上還有苗允昌、劉保善、牛士孔3個人。苗允昌回頭一看,山下的日軍離山頭只剩下幾十米了,他當機立斷,清除痕跡後,和牛士孔、劉保善藏到小樹林中的一塊岩石後面。 3人剛在岩石後面藏好,兩個日軍端着刺刀過來了。牛士孔剛要開槍,苗允昌一把拉住他。苗允昌想:“不到萬不得已時,不能開槍。一旦槍響,不但山上的人無法生還,山下的士兵也會有危險。” 那兩個日軍在距離岩石不到1米的地方停了下來,用刺刀撥弄岩石周圍的茅草。岩石後面的苗允昌心繃得緊緊的,他向牛士孔做了個卡脖子的動作。牛士孔輕輕點點頭,這時,山下有人喊叫,兩個日軍應了一聲回去了。岩石後面3個人才鬆了一口氣。 危險過去了,苗允昌等一行人攀藤附葛下了懸崖。苗允昌召集部隊開了個短會,把部隊分成3組,自己帶1組在前面開路,牛士孔居中,劉保善斷後,沿原始森林邊緣往昆明方向而去。 一路上茅草高達兩米多,路少坡陡。沒走多遠,遇上一小股日軍,雙方相距幾十米才彼此發現。這伙日軍用機關槍、衝鋒鎗、三八大蓋朝苗允昌這邊開火。苗允昌手下士兵訓練有素,立即散開迎敵。雙方剛一交火,牛士孔和劉保善帶人從兩翼包抄。這伙日軍受到三面火力的夾擊,很快被消滅。 戰鬥結束,劉保善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水,沉痛地告訴苗允昌,兩名士兵犧牲了。劉保善是一個重情義的人,平時愛兵如子。 “遺體就地掩埋!打掃戰場,儘快離開!”苗允昌冷靜地下命令,他知道槍一響,周圍的日軍會很快過來,回家的路還很不平擔,現在要對活着的人負責,無法兒女情長。 部隊剛走沒多遠,前面傳來了槍聲。苗允昌派出的尖兵小組和他的小隊正常保持500米左右距離。尖兵小組兩個士兵跑過來報告:“前面山口聚集了上百日軍,配有小炮、機槍。”苗允昌下令:“從原始森林裡繞過去。” 四 進入原始森林後,苗允昌手中的指南針突然不靈了,一會兒指右,一會指左。山腰的矮樹叢和山底的古樹連成一體,森林裡野草茂密,河溪縱橫。原始森林對這支隊伍來說,是猙獰可怖的陷阱。 苗允昌帶着隊伍時而攀岩而上,時而附葛而下,他們在森林裡轉了一天,傍晚登上一座山頂,遠處落日的餘輝映紅了半邊關,映照着高聳的群山,灼熱的空氣開始涼下來,森林裡升起淡淡的霧氣,天地一片寂靜。 “如果不儘快走出去,這原始森林將是這支隊伍永遠的歸宿。怎麼辦呢?”苗允昌憂心忡忡。警衛員小莫突然指着山腰叫起來:“長官,您看!” 山腰上有一縷淡淡的炊煙在森林上空遊蕩,那是散發人類氣息的信號。 苗允昌趕緊帶部隊下山,山腰間住着幾戶傣族人。 一個60多歲的老漢看到苗允昌迎了上來。老漢會說漢語,熱情地把苗允昌等人迎進家裡。老漢家三代同堂,和兒子、媳婦住一起,兩個孫子在院中戲鬧。 苗允昌在屋裡看見一塊木牌,上面有漢字“諸葛亮之神位”。老漢說:“我們是孟獲的後代。當年,諸葛亮寬宥了孟獲,幫我們造橋修路,是我們的恩人。” 老漢很好客,讓兒媳拿出家中的獵物,野兔、野豬、野鴨等讓苗允昌的隊伍飽餐了一頓。 飯後,苗允昌講了要去的地點,老漢說:“你們方向走反了,明天讓我兒子送你們一程。” 老漢的家中的牆上掛着好幾張大刀,老漢說:“山中野獸多,我們傣族男女從小就練武,個個佩大刀。” 第二天,老漢送給苗允昌一把傣家大刀。老漢的兒子帶苗允昌翻過兩座大山。下午,苗允昌展開地圖,現地對照,找到了眼下所在的位置,只要過了前面的山溝,再跑上一段路,就是一座小鎮,鎮上有遠征軍聯絡處。 苗允昌謝別老漢的兒子,帶部隊往山溝而去。那山溝南北走向。剛進山溝就碰到一股日軍,苗允昌帶部隊邊打邊撤,匆忙間退到谷底的一處,這裡三面是懸崖陡壁,日軍從後面追上來。 劉保善帶十幾弟兄往外沖,結果被日軍逼了回來,他打算再沖,苗允昌制止了他。苗允昌親自帶十幾個弟兄又沖了一次,仍然未衝出。兩次突圍死了十幾個弟兄。苗允昌冷靜下來觀察,日軍火力不猛,估計人數不多,靈機一動:“放他們過來,和他們白刃戰。” 苗允昌這邊槍聲漸漸稀疏,最後漸至無聲。日軍果然沖了過來。 五 苗允昌的對手是一個老兵油子,幾個回會後,苗允昌劃傷了他的胳膊,那老兵油子仍不退走。苗允昌旁邊兩個士兵分別被兩名日軍刺倒,他們一齊端着刺刀向苗允昌殺過來,三把刺刀閃電般地圍着苗允昌。苗允昌一時應接不暇,幸虧手中的傣家大刀鋒利無比,使得順手,日軍一時難以取勝。 牛士孔是警衛部隊中武功頗強的一個,一把刺刀使得神出鬼沒,打得輕鬆自如,轉眼間,圍着他的兩個日軍被他刺倒在地,見苗允昌這邊危急,一聲大吼,飛奔過來,架開老兵油子的刺刀,只一個回合,牛士孔手中的刺刀就洞穿他的胸脯。 牛士孔給圍着苗允昌的兩名日軍一個下馬威。兩個日軍一分神,苗允昌大刀迅速上揚,刀背磕開了一個日軍手中的步槍,刀鋒一閃,那日軍的身子立即飛了出去。另一個日軍一個突刺過來,苗允昌閃到一邊,大刀狠狠地砍下,那日軍的雙手連同槍托被齊刷刷地砍斷。 山谷中刀槍相撞聲振聾發聵,慘叫聲、怒罵聲、吼叫聲交織在一起…… 十幾分鐘後,白刃戰結束。山溝中橫七豎八躺滿了血淋淋的屍體。20多名日軍躺在地上。 苗允昌剛鬆了一口氣,突然發現一個裝死的日軍從血泊中躍起,端着刺刀一聲不響地從背後對着牛士孔下手。苗允昌大喊一聲:“牛士孔,小心!”牛士孔轉身,後退、閃身,雖然躲過了致命的一擊,但刺刀還是劃傷了他的左肩。不等那日軍收刀,牛士孔手中步槍一揮,槍托狠狠砸在對方頭上,那日軍立即腦漿迸裂,倒地而亡。 劉保善在白刃戰中受了重傷,腰部中了一刀,苗允昌抱着劉保善說:“兄弟,挺住……”一把將他背起。劉保善在苗允昌背上懇求:“我不行了,把我放下……。”苗允昌不理他,劉保善在苗允昌後頸上使勁咬了一口,在苗允昌後頸留下了一塊永遠的印痕。 苗允昌不得已把他放下,劉保善臉色蒼白,斷斷續續地說:“苗允昌,我不行了,我家在河南長葛縣……”話未說完,壯烈犧牲。據苗允昌的長子苗振亞回憶,苗允昌從2010年以後,開始斷斷續續講他的講抗戰往事,多次提到劉保善,未能找到劉保善家人,是苗允昌心中永遠的遺憾。2015年,苗允昌過世後,苗振亞給他換衣服,後頸的傷疤赫然在目。 晚上9點,苗允昌所部和接應部隊走到一起。此時,40多人的隊伍只剩下9人,他們身上的軍服全被荊棘、樹枝扯爛、布滿血跡、灰土和汗水,早已看不出原軍裝的色彩了。 苗振亞思念父親苗允昌 六 1945年10月,部隊調駐重慶。在重慶,苗允昌考取中央警官學校,校長蔣介石,教育長李士珍,主任於錦原,總隊長黃誠。 1947年,苗允昌畢業,分到河南廣武縣。沛縣張縣長和苗允昌父親有私交。父親寫信給苗允昌讓他到沛縣工作,苗允昌申請回沛縣工作獲准。 苗允昌上任後,副局長告訴他,前任局長手上處理的案子很多是冤案。苗允昌深入了解發現,確實如此。 有一個判8年刑的青年,原告是他的繼母。繼母告他對自己不軌。苗允昌見這個青年老實,不像輕薄之徒,找他談話。那青年說,自己被抓進來後,一直沒審,就關在這裡,也不知犯了什麼罪。苗允昌派人下去調查,原來該青年父親去世後,繼母想獨吞家產,給前任局長送禮,製造了這起冤案。 苗允昌對前任案件進行複查,屬於冤案的全部糾正。 那時,微山湖上有一個外號“獨眼龍”的悍匪,手下有幾十號人,經常在沛縣一帶禍害百姓。為了平匪,苗允昌選了100多名精幹警察,認真訓練了一個月。一天夜裡,苗允昌親自帶隊,悄悄出城,步行70多里,直搗“獨眼龍”的老巢,一舉剿滅了這股土匪。 苗允昌上任三個月後,沛縣的治安明顯好轉,老百姓稱之“苗青天”。 淮海大戰前,國軍有一個部隊駐沛縣境內,部隊營長姓黃。黃營長是黃埔18期的,聽說苗允昌也是黃埔生,就過來找苗允昌,請他幫忙徵兵。 苗允昌手下有200多警察,這些警察對苗允昌很尊重。苗允昌找了幾個得力的,讓他們幫黃營長徵兵。幾天后,反饋上來的情況讓苗允昌吃了一驚。 一個警察告訴苗允昌,他村裡有個從國軍部隊逃回來的青年叫黃振。三個月前,國軍徵兵,他去了,出門前,父親給了他錢。到部隊,排長發現他身上有錢,讓他上繳。排長為了把錢據為私有,幾天后,找了個兵油子把黃振打了一頓,把他逼跑。 還有一個警察告訴苗允昌,他村裡有一富家子弟去參軍。到部隊,連長見他身上棉衣不錯,讓他換軍服,順手把棉衣拿去換酒喝。 苗允昌把情況告訴黃營長,黃營長嘆口氣說:“你離部隊久了,不知道現在部隊裡的情況。” 黃營長告訴苗允昌,他手下有個連長把槍賣給土匪,黃營長知道後要槍斃他,團長給他打電話,讓他把那連長押到團部處理。想不到,幾個月後,那連長在另一個部隊做了營長。 聽了黃營長的話,苗允昌才知道,現在的部隊已和當年抗戰時不一樣了,官兵們再不像以前那樣,同生死、共患難、步調一致了。這樣下去,將來的天下肯定是共產黨的了。 七 幾天后,一個身穿便服的年輕人敲開苗允昌的家門。苗允昌見來人氣質不凡,把他讓進屋裡,給他泡了一杯茶,問:“哪個部隊的,找我什麼事?” 年輕人吃了一驚:“你怎麼知道我是部隊的?” 苗允昌說:“我37年就在部隊幹了,你的一舉一動把自己身份暴露了。我不但知道你是部隊的,而且看出你是負責保衛工作的。說說誰派你來的。” “報告長官,我奉軍長之令給您送信的。” 苗允昌拆開信,果然是老長官的筆跡。老軍長希望他重回部隊,以他八年抗戰經歷,黃埔生的身份,將來做個將軍不成問題。老軍長的信寫得很懇切,讓他不要在沛縣那個小地方混了,沒有前途的。 苗允昌嘆了口氣,心想:“雖然和老軍長相處兩年多,但老軍長並不了解他。” 苗允昌對來人說:“現在外面很亂,局裡每天都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去處理,實在沒有功夫寫一封長信,把滿肚子的話對老長官說。你替我回稟老長官,謝謝他的好意!我不想再在部隊幹了,不想再離開故土了。” 來人說:“你簡單寫兩句吧,我回去好交差。” 苗允昌取出紙、筆、硯,略一沉思,想起戚繼光《韜玲深處》這首詩,揮筆在紙上寫下“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十個字,摺疊好,交給來人。 來人放好信件,向苗允昌敬了個禮,起身告辭。 建國以後,苗允昌一直在老家農村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和當地農民沒什麼兩樣。在漫長的歲月長河裡,過着“白菜青鹽糙米飯,瓦壺天水菊花茶”的生活,清靜無為,純正自守,從容灑脫,飄逸出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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