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日,紀念衛國戰爭勝利73周年的紅場閱兵如期舉行。值得注意的是,今年的閱兵是蘇聯解體後的第10次重裝紅場閱兵。10次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但對於蘇/俄軍隊而言,閱兵永遠是觀察其發展的一個重要窗口,而在這10次閱兵的背後就藏着一次“折騰”的變革。
2008年,俄羅斯在蘇聯解體後舉辦了首次有重型武器裝備參加的勝利日閱兵。就在這次閱兵後不到100天,部分參閱部隊就於08年奧運會開幕當天開上戰場打響俄格“五日戰爭”,仗是很快就贏了,但贏的有點慘烈,暴露出了俄軍的種種問題。會計出身,而且帶着會計去當國防部長的謝爾久科夫順勢展開“新面貌”改革,這次改革號稱二戰後“最徹底”。
“新面貌”改革涵蓋範圍很廣,但打破朱可夫定製的軍隊架構,轟轟烈烈的“師改旅”卻堪稱軍改的縮影。俄陸軍師級部隊一夜間全部在改革中被自己人“做掉”,2010-2012年間的3次紅場閱兵上我們自然也無法看到昔日“師”的身影。
如今,隨着建軍思路的轉變,俄軍又“折騰”的重建了7支師級部隊。今天,北國防務就來說說這種回潮的背後究竟發生了什麼。
將時光回溯到2012年,如果你讓當時紅場閱兵倒數的第5支徒步方隊,也就是幾乎參加過所有紅場閱兵的俄陸軍第一王牌部隊進行自我介紹,大概是這樣的風格。
“大家好,我是第4獨立坦克旅。祖上是坦克軍,參加過庫爾斯克大會戰、奪取烏克蘭、解放波蘭克拉科夫、惡戰德累斯頓、易北河會師、解放布拉格;二戰後縮編成坦克師,開始拱衛京師,成為紅場閱兵‘釘子戶’;2008年謝部長搞改革,2009年咱被又改成了坦克旅,現在滿編滿員2000多人,依然是陸軍‘第一’”。
雖然現代戰爭早已不玩人海戰術,但作為世界頂級軍隊的俄陸軍第一王牌部隊竟然只有不到3000人多少還是有點“辣眼”。俄軍之所以這麼改是基於對當時世界形勢的判斷,當時俄羅斯的經濟環境不錯,與西方的關係也過的去。
在這種背景下,俄軍力圖將自己打造成一支機動靈活、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精幹職業化武裝力量。也就是說,俄軍是着眼“小打”,不會與北約有大衝突這個前提來打造部隊。
但俄軍的願景從一開始就不大順利:首先是你要精幹,那就得裁軍官,軍內阻力就沒斷過;其次,你要百分百職業化那就得有錢,可軍改之後俄羅斯的經濟就開始走了下滑,雖然俄軍的職業化進程一直在推動,但遠遠沒達到改革所制定的目標。
到最後就是改革根本着眼點的破滅,隨着烏克蘭、克里米亞等問題的相繼爆發,俄羅斯和北約重新走上了對抗的老路,如此“精幹”的路子就徹底斷了。
按照俄軍當初的改革,俄羅斯陸軍的師級部隊已經在一夜間被“消滅”,改成改編成旅級部隊後,即便是步兵略多的主力摩步旅也才編有3000多人。作為核心作戰單位,這個規模即便戰鬥力再搶要“大打”實在是扛不住。
2012年底,主導改革的謝爾久科夫因“貪腐”下台,紹伊古繼任後開始反思全盤“師改旅”政策。2013年初,紹伊古正式恢復近衛第4坦克師和近衛第2摩步師的師級建制,這兩支部隊作為俄陸軍的象徵改革時最先被動刀,恢復時也走在前面。
近衛第4坦克師和近衛第2摩步師完全恢復建制大約是在2015年之後。可2013的紅場閱兵上,這兩支王牌部隊就已經早早的扛起曾經的紅旗以師的名義重新參加閱兵。這也就是為何說紅場閱兵是觀察俄軍發展的最佳窗口。
2013年底後,俄羅斯與西方的矛盾隨着烏克蘭問題爆發而不斷加深。巨大的壓力讓俄軍的“旅改師”繼承加速,在近衛第4坦克師和近衛第2摩步師重建後,俄陸軍除了在中部戰區組建1支新的坦克師呼應俄東西方之外,其餘4支新組建的師級部隊中3支挨着烏克蘭、1支挨着格里吉亞。
對於俄軍而言,要重建這7支師級部隊並不容易,畢竟恢復建制可不像撤編趕人那麼容易。這其中,有3個師原本就是師級部隊,剛拆不久,原本的基礎設施還在,改回去還比較好說;另外4個師就不容易了,其中2個是分別有2個旅兼併而成,1個是在原本旅的基礎上進行擴充,還有1個則完全是從零組建,這背後需要大量兵員、裝備,更重要的是軍營基礎設施也得重新搞,這都需要白花花的銀子,而這對於當前被削減開支的俄軍真是難。
俄軍願意費力走“旅改師”之路顯然說明了一點,紮實的地面畢竟不同於海、空、天等其它作戰空間,即便裝備再先進,沒有一定規模的兵力很難進行一定廣度和深度的作戰。
俄陸軍總司令薩留科夫上將最近在總結 “旅該師”時就指出,師級部隊的攻擊力和火力都得到提高,可以在更廣闊的前線進行作戰。部隊指揮員也能藉此獲得指揮大型戰術編隊的經驗,這對走到下一步領導崗位至關重要。
那麼,俄軍從旅到師回潮是否意味着俄軍當年的“新面貌”改革全然失敗呢?當然不是,俄軍當年的改革固然有“一刀切”和短視的弊端,但當時之所以會做出“師改旅”的改革,還有一個原因是當時俄軍的“空洞化”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這所說的“空洞化”是指改革前夕,在經歷蘇聯解體17年的政治、經濟困境後,當時的俄軍已經很難找到一支滿編滿員、裝備齊整的部隊,大量的架子部隊甚至很難讓指揮員做出準確決策。舉個例子,“師改旅”之後的旅大致就是早前一個滿編團的員額規模,因此改革前不少消息都說俄軍一些師會拆分成2個旅,但真正執行下來,即便是上述最王牌、齊整的近衛第4坦克師和近衛第2摩步師都沒有做到這點。
“新面貌”改革的一個重要成果就是用大刀闊斧的雷霆手段,徹底消除了原本嚴重“空洞化”的部隊。如今,俄陸軍的“旅改師”回潮則更像是一支“正常”軍隊的“擴編”。俄當初的改革固然有明顯的短視,但解決軍隊“空洞化”的效果卻非常明顯,因此“新面貌”改革還是有其非常在正面的意義。
俄空軍在“新面貌”改革中的變化,與陸軍也很像,同步被取消師級建制,取而代之的是基地-大隊的建制,但在2013年後又陸續恢復了師-團級建制,而且是全部恢復。這個改革中,俄空軍也基本上解決了“空洞化”問題。但回顧俄空軍的改革,它不像俄陸軍改革那麼“短視”,反而是理念過於“超前”,俄空軍讓空天防禦旅成為自己的主要作戰單位,每個空天防禦下轄航空部隊(基地)、防空反導部隊以擔負起防空、防天任務,但最終因為發展思路混亂、軍兵種關係未協調好、裝備限制等種種因素,還沒開始就已經夭折。
總而言之,俄陸軍、空軍“旅改師”回潮的背後反應了“新面貌”改革中成果,但也同時暴露短視和冒進的問題,值得我們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