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美關係中 中國採取“走自己的路”外交

● 宋興無（多倫多）

　　本月4日，美國總統布什在對外交官和企業代表發表演說時，不但以國家稱呼台灣，甚至把台灣說成“台灣共和國”（Republic of Taiwan）。更為引人注意的是，這次美國國務院並沒有馬上聲明這是“口誤”，而是表示無法對布什總統的言論發表任何意見，白宮方面至今也沒有對此發表評論。這裡的含義已經是不言而喻了，這不是“口誤”，而是“心口如一”。即使是口誤，如台灣《中國時報》4月6日發表的“小社論”指出：心理學家認為，許多失誤都不是沒意義的，因為反映出了當事人的潛意識。短短一個多月來，布什在中國問題上接連有非常之舉，現在無疑是更加明確地又一次“破禁”嘗試。

　　布什的談話在中美關係中究竟會造成多大震盪？是一場外交風波，還是更為嚴重的危機？中美台的許多人都在忐忑不安地看着北京。令人大跌眼鏡的是，除了《人民日報》和新華社對此進行了例行的筆伐外，中國外交部沒有公開的強烈反應，只是表示，已經注意到相關報道，已通過外交途徑要求美方對此作出澄清。當天的中央電視台的新聞聯播隻字不提，國家主席江澤民一派輕鬆地在中南海接見外賓。

　　北京為什麼會如此低調地對待這次“火上加油”之舉？筆者認為這是中國政府的一個巨大進步，是在中美關係中由被動變為主動的一個標誌。從這個角度看，中國近期在中美關係中的處境可以按三個階段來理解和展望。

變成“人若犯我，我必放人”

　　中國在過去50年裡的進步是有目共睹的，在過去20年裡取得的成就是舉世公認的。俗話說“人怕出名豬怕肥”。當中國人民和國際友人為中國的進步和成就高興的時候，另外一些人感到了威脅，感到了不安，隨之中國就遭遇上了一系列“說不清，道不明”的國際問題。近一年來，中國的國際環境更是日益讓人無法樂觀了。為了一個和平的發展環境，中國政府在過去20年中一直是盡最大可能地“韜光養晦”－－消氣筒當了，架子放下了，舞也獻了，歌也唱了，糊塗裝了，憤怒忍了。有人說，毛澤東的“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已經悄悄地變成了“人若犯我，我必放人”。

　　這話雖然損了些，但也說明了中國政府為了爭取一段發展時間，忍辱負重到了何種程度。然而，在國際關係中只有利益的角逐，不存在情感投資。也不能希望，我忍了這一樁，你就會知趣而退。在大國之間，互相利用是戰術性的，互相制衡是戰略性的。在以社會達爾文主義為信條的西方諸強眼裡，中國是既有利用價值，又必須加以制衡的一個存在。一方面，它不再像100年前那樣弱不禁風，必須把它作為一個威脅對待；另一方面，中國在國際上的確扮演着一個舉足輕重的角色，無法把它繞過去。從這個意義上講，美國對中國的擔心和對中國採取的戰略性措施也是預料之中的，因為中國的身軀和重量都無法讓人視而不見。即使你在酣睡，身旁的人也很難高枕無憂。所以，中國是無法真正做到“韜光養晦”的。竭盡全力地要讓別人相信自己不是威脅，放下身段退讓屈從只會更加使人懷疑。到頭來，讓到了最底線，退到了山崖，對方還是緊逼不放，又豈是一個“愁”字了得。

　　中國在過去20年間雖然國力得到了巨大的提升，軍力也有了相當的加強，但與美國的差距仍然不是一個檔次，因此中國目前根本不想與美國為敵，也不想與美國較量。所以，自鄧小平制定了“韜光養晦”的國策，至今中國政府仍然堅定不移地執行。也就是鄧小平說的，在我們還沒有本錢的時候，“發展是硬道理”。然而在過去一段時間中，當美國有意無意挑戰中國的時候，中國政府為了平民憤，為了面子，不得不打一些口水戰。結果，布什政府認定這就是中國所能做的，因為中國不堪一擊，做不了別的。之後，他再三“破禁”，試圖激起中國的強烈反彈，以達到他的目的。

口水戰只能暴露自身的軟弱

　　參加那些口水戰在某種意義上的確暴露了自身的軟弱，表現了對自己缺乏自信。在不想以硬對硬的時候，最能表現自信的辦法應該是：以不變應萬變。那些挑戰見得多了，沒意思了，所以我懶得理了。看你還有什麼招數？這一局勢很像古代對壘兩方在軍力懸殊時的情況。弱的一方退守城中，強的一方千方百計誘敵出戰。對弱方來說，與敵人對罵是根本沒有意義的，最現實的方法就是干自己該幹的事，讓他罵去。也就是毛澤東說的，“敵人圍困萬千重，我自巋然不動”。當然這裡的“巋然不動”是為加速準備，儘快“強身”創造時間的，是以一定的實力為依託的，是以充分的自信為基礎的。

　　對中國來說，為了發展，忍讓屈從不是高招，“走自己的路”才是上策。美國為首的一些西方國家一直攻擊中國現行的政治制度，要中國按他們的指揮棒行動。中國堅持特色治國，不盲從他人的“高見”，不採用“休克療法”（shock therapy）,這無疑是對的。但同樣重要的是在道義上和理念上也應該有充分的自信，即，你在那條路上成功了，但並不意味着，就可以放之四海。你的路不一定對我合適，我的路不見得比你的路彎。衡量是非的標準不是你認為怎樣，而是我感覺如何。我這裡有不少問題，你那裡也有許多麻煩。你那個辦法適用於守成，我這個路子對創業或許更有效。你機關算盡要我接招，我大智若愚，一笑了之。

　　布什當面提出《與台灣安全法》，把中國放到核武器的靶場上，邀請台灣國防部長訪問，聲言要提升美國駐台人員的規格，支持台灣加入世界衛生組織，說出“台灣共和國”，接下來還會有更多的花樣。中國沒有必要抗議，或者要他們解釋、道歉等等。“一概不理”最能使布什失望，“視而不見”最使布什尷尬。布什挑戰是在主動地位，中國如果應戰則處被動；如果視為蒼蠅的“嗡嗡叫”不予理睬則把被動推給了布什。當然沉默並不是全部，沉默的背後是積極的準備和主動的出擊。中國國家主席江澤民對伊朗和利比亞的訪問就是一個很有意義的舉措。只有在充分準備的基礎上，只有按照自己的具體條件處理國際關係，才可以排除干擾，闖過山重水複，向着自己的目標輕舟速發。

　　·作者為多倫多大學——約克大學聯合亞太研究中心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