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2月7日，美國中期選舉後一個月，調查特朗普“通俄門”和“其他違法行為”的檢查官拋出兩顆“重磅炸彈”。一顆“暗指”特朗普違反聯邦競選資金法。紐約南區檢察官辦公室在向法庭提交的備忘錄中稱，特朗普的前私人律師科恩不僅承認詐騙、稅務違規和不當提供政治捐款等罪名，還表示他在“那個人”的同意和指示下向兩名艷星支付了“封口費”。另一顆“炸彈”威力較小，檢察官披露科恩在競選期間曾和俄羅斯一位有影響的人討論在莫斯科的特朗普大廈項目。同日，特別檢察官穆勒也向法庭提交文件，稱特朗普的前競選經理馬納福特就與一名俄羅斯情報人員的交往向調查人員說謊。

這些新披露的調查進展對特朗普總統有多大殺傷力？關於競選資金問題，這是檢方首次把特朗普和違法行為“相關聯”。美國競選資金法要求候選人上報影響選情的開支，而特朗普競選團隊當時沒有依法上報“封口費”一事。對於“通俄”問題，檢方並未披露直接證據，特朗普也表示“不管情況如何都沒有參與共謀”。但美國自由派媒體咬定科恩與俄羅斯討論特朗普大廈項目，與特朗普承諾若當選總統便放鬆對俄制裁有關。媒體還認為小特朗普等人與俄律師會面搜集希拉里的“黑材料”、特朗普首任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弗林與俄大使通話討論制裁問題等，均是“共謀”的證據。不過，對調查人員而言，要找到特朗普事先知道並授意了這些與俄羅斯方面接觸的蛛絲馬跡，並非易事。

自2016年中旬維基解密公布黑客從民主黨全國委員會竊取的郵件以來，美國情報部門、國會、媒體和特別檢察官先後投入“干預選舉”和“通俄門”調查，興師動眾、掘地三尺，“攪得周天寒徹”。相關調查後來又不斷走樣，衍生出對特朗普家族“偷稅門”、沙特“政治獻金門”等調查。這些形形色色、或獨立或關聯的“調查”規模之大、聲勢之高、火力之猛，絲毫不亞於針對尼克松的“水門事件”和前克林頓性醜聞的調查。時至今日，調查未能水落石出，但很多問題卻已撥雲見日：一是美國認定俄羅斯通過黑客、操縱社交媒體等試圖影響2016年美國大選。二是在競選期間，俄羅斯和特朗普團隊通過多種渠道保持着接觸，試圖各取所需。三是特朗普因相關調查和美國情報機構及兩黨建制派矛盾突出。四是這些調查不僅牽扯特朗普大量精力，還加劇其不安全感，成為特朗普政府人事變動頻繁和管理混亂的重要原因。五是調查成為美國政治鬥爭的重要內容，加劇美國政治極化，在某種程度上促使特朗普堅持民粹主義並通過對外強硬轉移國內矛盾。

迄今“通俄門”調查對特朗普未造成重傷，這首先是調查沒有找到其“勾連”或“串通”的實錘，其次是共和黨控制的國會在一定程度上起到“護甲”作用。民主黨通過中期選舉贏得眾議院控制權後，借調查打擊特朗普的趨勢非常明顯。在新一屆國會可能出任眾議院司法委員會主席的傑里·內德勒表示，如果封口費被判定為嚴重違反競選財務規定，將構成彈劾的依據；如果特朗普“罪行非常嚴重”、“（犯罪）證據非常確鑿”及“特朗普的支持者都認為應該彈劾”，他就會支持啟動彈劾程序。即將出任眾議院情報委員會主席的亞當·希夫態度相對謹慎，但也表示特朗普離任時可能會遭到司法部起訴，“成為很長一段時間以來首位面臨入獄前景的總統”。

特別檢察官穆勒最終會公布調查報告，系統總結調查目的、過程和結果。但這樣的報告通常不會對在任總統提出刑事指控，是否發起彈劾是政治決定而非法律問題。只要相關調查沒有發現特朗普和俄羅斯勾連的證據，“叛國”罪名就難以扣到特朗普身上，而“違反競選資金法”、“妨礙司法”等指控的殺傷力相對較小。在共和黨繼續控制國會參議院、兩黨積極備戰2020年大選的背景下，特朗普和共和黨做為一條繩上的螞蚱，必然相互支持。只要共和黨參議員想保護特朗普，即便民主黨議員發起彈劾，特朗普也會在任上安全無虞。只是，政治上的危機感將促使特朗普更強勢地推動右翼民粹議程，以鞏固選民基本盤並以此綁架共和黨。從這個角度看，特朗普面對的政治壓力增大，對美國社會和其他國家來說未必是個福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