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周要說在各國防務領域最大的“新消息”,莫過於印度進行的衛星攔截試驗,作為世界上第四個掌握反衛星技術的國家,印度在反導作戰乃至太空戰領域的發展毫無疑問反映了印度的“大國雄心”。
印度的“大國存在”
本周印度進行的反衛星試驗毫無疑問十分吸引媒體的眼球。根據印度媒體的報道,反衛星項目起源於印度國防研究與發展組織(DRDO)2012年開始研發的反導項目,是後者的延伸。此次試驗於3月27日印度當地時間上午11時09分進行,導彈從印度東部的阿卜杜勒·卡拉姆島上的四號發射位發射,並在不到3分鐘能就直接命中了位於距離地球300公里高的近地軌道上的目標衛星——2019年1月24日發射升空的Microsat-R照相偵察衛星。
美國空軍隨後也證實了這次攔截,並稱有至少270塊碎片因為此次反衛星測試在太空中產生,不過因為軌道較低,這些碎片並不會對大多數主流航天器產生顯著的損害。而據印度媒體透露,造成這一切的是一款新型的3級固體攔截彈,彈重18噸。

對於印度而言,在美、俄、中三國之後掌握反衛星技術毫無疑問是一個不小的突破,作為後起的當代新興大國,能夠進行反衛星試驗這樣相當高技術的試驗,顯然證明相比英、法這樣的老牌資本主義強國,印度毫無疑問在象徵當代技術前沿的一些軍事領域更有雄心壯志,也更有意願投入大量的資金進行相關的研發和試驗。
當然印度之所以願意投資研發本國的反導系統和反衛星武器的首要原因,還是在於比起英法等國,印度有更加迫切的實際使用需求和此類裝備投入使用後極為明顯的實際收益。而這一切,還要從印度和巴基斯坦兩國的核武器和彈道導彈軍備競賽現狀談起。
在國際上一提到核軍備競賽,首先必須提起的自然是美蘇冷戰期間開始、持續至今,並把英國和法國都裹挾進來的核武器軍備競賽。儘管美蘇核武器競賽曾經經歷過50年代的科技競爭、60年代-70年代的數量攀比,但從上世紀80年代兩國開始進行削減戰略核武器的談判以來,美蘇(後來是美俄)的戰略核武器總數一直在穩步減少,雙方的新一代核武器和核導彈研製雖然在技術上不斷更新,但主要的目的也是基於汰舊換新的同時,在戰略核力量技術上不落下風,基本上已經處於相對平衡和維持規模的狀態。至於英法兩國的核武器研發,在經歷了早年追求戰略自主的階段後,隨着對俄戰略核威懾在技術上的實現,目前也處於維持現狀並且有序更新的狀態。
然而印巴兩國之間的核武器競賽以及戰略武器研發競爭的狀況則不盡相同。由於印度和巴基斯坦在綜合國力上差異巨大,印度在大多數領域都占據優勢,但唯獨在核武器和投送載具領域卻只能和巴基斯坦平分秋色。核武器領域,印巴兩國都掌握了原子彈小型化的技術,但又都沒有在氫彈等更進一步的技術上取得可信的進展(印度一度在1998年核試驗之後自稱本國掌握了氫彈的武器技術,但別說外國軍事專家不相信,吹了一陣牛之後,連本國媒體最後也不願意多說了);在投射武器領域,兩國也都已經實現了用彈道導彈和巡航導彈針對對方領土全境的覆蓋(如果以固體燃料、TEL發射車等彈道導彈系統的常見指標對比,巴基斯坦的彈道導彈系統甚至還更先進一些)。
這樣的情況對於印度而言無疑是難以接受的,而印度設法扭轉這一局勢自然是要“雙管齊下”,一方面繼續投資加強核武器以及核武投送能力,另一方面則要研製反導武器,設法削弱巴基斯坦的反擊能力,尤其考慮到巴基斯坦的投射載具數量有限,後者若能成功,對巴基斯坦的核打擊能力毫無疑問能夠實現有效的削弱——其實這一邏輯某種程度上與美國在本世紀初發展和部署反導系統的時候中國政府擔憂與反對的理由頗為相似,當時中國只有20枚左右的“東風-5”戰略導彈射程能部分覆蓋美國本土,因此對美國的反導攔截系統頗為忌憚。
也正是基於這樣的理由,印度才會在世界主要核大國幾乎都無視印度核威脅,也沒有明確將印度作為大規模核打擊對象的情況下,主動上馬反導系統甚至反衛系統,並且在過去的多年裡持續不斷地推進這套系統的研製。某種程度上說,印度研製這套反導系統一開始的主要目標,就是對巴基斯坦核力量進行“攻勢防禦”。
反導試驗和反衛星試驗在技術上有相當的相通性,某種程度上也有互相借鑑,相互促進發展的意思。印度此前發展的PAD/PDV和AAD系列反導攔截彈主要的攔截目標還是巴基斯坦各種射程數百公里的短程彈道導彈,其作戰高度分別為150公里(PDV)、80公里(PAD)和30公里(AAD),並具備有限的攔截中程導彈的能力;而反衛星武器要求攻擊的衛星軌道據地面高度往往在數百公里(此次印度用作靶星的Microsat-R照相衛星的高度即使在近地軌道衛星中也不算高,但也有274公里),遠遠超出這些普通反導武器的攻擊距離,而這一作戰高度某種程度上又和中段反導有所重合,因此在發展中段反導的過程中,實際上也在發展反衛星的攻擊手段。
不過反衛和大射高、大射程的中段反導在具體執行上還有很大的差異。衛星作為在軌運行的航天器,其運行周期長,軌道本身也有很強的規律性,因此對於反衛星而言,可以通過長期觀察和整理加以總結,屬於能夠“蓄謀已久”進行提前準備的類型。而反導系統無論是中段還是末段,都屬於是“被動”迎擊的即時反映,從探測、定位、計算諸元到攔截彈發射和與目標交匯,所有的過程必須在導彈命中之前執行。因此從對系統的技術要求來看,顯然又是反導作戰的要求更高。
對於印度而言,這套反衛星攔截彈很有可能在未來繼續發展成為印度自己的中段反導武器系統,而相比之下,印度在攔截彈上目前已經能夠在不顧可部署性的前提下初步滿足中段反導性能要求,但其反導系統所需要的雷達和指揮控制系統等設備的研製要求對於印度顯然是一個巨大的挑戰,特別是當中段反導系統所需要的大型遠程雷達等設備很難在國際上輕易採購到貨架產品的時候,印度能否很快突破這些難關,顯然還值得繼續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