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香自苦寒來:永不消逝的電磁波|2019-06-06
樓下彭太是我太太的好朋友,兩個人經常在樓下的太太圈偶遇,然後拉在一起,探討一些共同關心的家長里短的話題。
今年廣州的夏天來得相對較遲,雨水卻是很旺。在紅棉花開的早上,很容易撞見飄落在地上的紅棉花。
用紅棉花煲糖水,大概是彭太傳授過來的最好的美味。裡面有一種特別的香氣,讓人回味。太太從醫,卻並未教條的研究食補理論。只要好吃,她就趨之若鶩。
我對飲食方面的要求很樸素,就是能吃飽就行。若是能再有點兒啤酒,那就算是完美了。走南闖北多了,曾經啃過一個多月的硬麵包,也曾連續兩個月只是吃肉,沒見青菜,也都熬過來了。
天朝之所以被稱為天朝,至少一半是因為咱們的美食,讓人間的其它地方無法望其項背。
每次出差回家,我太太都會跟我顯擺她新研究出來的菜式。
有句話,叫做“食在廣州”,這地方好吃的真多,樣式也很豐富。只是經常懷念東北老家的食材,還有母親那做法簡單卻異常可口的家常菜。
其實工廠那邊的蔬菜也很可口,而且又是另外一種做法,同樣帶給人思念的味道。水果也可口,蜂蜜更是出名。
話說現在正是產蜂蜜的時候,有過來的同事就順路帶幾罐過來。我太太也拿給彭太,她歡喜得不行。
彭太家是做生意的,如同很多老廣一樣,憑藉着世界各地七大姑八大姨的人脈,以及自身的勤奮努力,一點點積累着財富。
我跟太太有約定,工作上面的事情除了工資卡的密碼她什麼都不問,免得麻煩。彭太大概也知道我經常出差,甚至滿世界的轉悠,只是不知道我具體做的是什麼。
每個人都有好奇心,鄰居見面寒暄的時候也打聽,每次我都是胡亂搪塞一下。有一天不知道怎麼聽她說起來,她家曾經也為天眼做過貢獻,這倒是我沒想到的。
其實平塘的鍋蓋問世以後,也有機會過去取經。這個傢伙其實就是一個巨型天線,原理很簡單,但是硬件的施工難度,跟軟件的濾波效果,都是解決了大問題的。
說到濾波,就想起來當初米波測試的場景。對於雷達而言,波長越長,雜波擾動越顯著。所以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米波雷達已經很少有人在做了。後來隨着電子技術的突飛猛進,加工的精密化,米波才有了機會。
當時咱們的“斷層”現象很嚴重,硬件還好辦,照葫蘆畫瓢就行。但是軟件方面的研究,手裡的資源確實太有限了。
那時候跟現在差不多,頂尖技術掌握在歐美手中,你就算有錢,人家也不會賣給你。當時廠里組織了項目小組,我經常出差在外,本來沒有機會參與的。
但是由於我當時推廣了“雲科研”,所以還是有幸搭上了車,在這個領域能夠做一點事情。
在項目小組開會的時候,可以看到那些設備部件,基本都是CNC加工出來,但是電子元器件就不可能了。
這裡面也有些講究,外圍部件其實最好是能夠在市面上找得到的,這樣就算真的打起來,補給也不會成為大問題。這方面咱們也是有共識的。
但是核 心部件不一樣,這個必然是自己加工出來的,也就是核 心技術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我自己不在工廠,可是徒弟司徒那段時間恰好沒有外派,就把司徒拉進項目組,讓他幫忙照看,也就是每天過去瞧瞧。
當年海爺對我的嚴格要求,我也師承下來,傳給了司徒。司徒是處女座,您懂的,交給他的任務我也放心。
司徒本來是聯絡處的,並非是那個車間的人。雖然聯絡處經常跑外,但是跟車間技術組多多少少還是認識。況且大家也知道司徒是代表着我過去的,也就都留了一些面子。
司徒做事很細緻也很認真,這一次他的要求又高,所以質檢組對於測試批次的放行就比較謹慎,每次都會跟司徒一起對比數據,然後大家一起做出判斷。
當今的職場上面,情商和智商同樣重要,而且越是做領導的,情商就越高。這一天,一位廠領導恰好來到車間,司徒剛好做完事情準備往回走,在走廊正好撞見領導一班人。
司徒是廠
三 代,又是在聯絡處工作,跟這位廠領導平時就熟悉。工廠的同事喜歡打籃球,有很多自己組織的球隊,也經常比賽,然後去工會混點兒吃喝。
領導跟司徒兩人就同在一個籃球隊,還都是主力。據說是馬上有重要的比賽,但是球隊認為當前大家的體力太差,要求平時要抓緊鍛煉。
領導碰見司徒,也是太熟悉了,估計也是想着開個玩笑,就板起臉問司徒:不在自己的崗位鍛煉,在下面亂跑什麼?
司徒也是跟領導太熟悉了,就嬉皮笑臉的回了句,您移動到哪兒我就盯到哪兒。領導聽了也沒說啥,嘟囔一句口頭禪“小兔崽子”,然後轉身就走了。
領導的情商高,但是陪同領導的車間裡面的人員可不一定有這麼樣的情商。眼見着領導板着臉“訓斥”司徒,又沒聽清楚兩個人都說了些什麼,就主觀的人為是司徒犯了錯誤。
於是第二天質檢組照例讓司徒過去,可是司徒剛剛走進車間,就被攔住了。
司徒也是一頭霧水,可是人家說了,是廠領導不讓司徒過來的。司徒沒辦法,只好返回去找那位領導。可是領導都忙,不會隨時在辦公室等着呀。
這一個白天就耽誤過去了,司徒知道我的脾氣和要求,臨近下班,有些着急,甚至有些焦慮。於是也不管那麼多,直接聯絡到了我。
我得到信息的時候也是很懵,司徒提供的信息也不是太完整。照理說,那位領導並不負責項目組的事情,而且平時跟司徒也都認識,不應該在沒有通知司徒具體原因的情況下,就限制司徒的活動呀。
司徒的任務是我安排的,也只能由我出面去處理。於是當天傍晚,就先聯繫上了那位領導。領導聽到我的聲音,顯得有些驚訝,聽了我講的事情,更是一頭霧水。
當天晚上,司徒被叫去了那個車間,大家都在夜以繼日的趕進度,不明就裡的責怪司徒為何一個下午不見人影。
司徒其實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為什麼白天就不讓進來,現在到了晚上,本來要求更嚴格的,為什麼又允許進來了。
後來才知道,廠領導打去車間領導那邊詢問情況,可是車間領導也不知道細節。於是,就詢問一下基層幾位領導。
其中一位就說,看見廠領導“訓斥”司徒,以為這是廠領導的意思,所以才限制司徒進入車間的。
這個原因的確讓廠領導哭笑不得,領導說,不要總是想着去猜測領導的意思。真的若是有什麼要求,也會以文件形式下發的。
再怎麼說,領導也是有城府的,能夠隨便給人猜出來自己的喜好,那也就太“膚淺”了。
干好自己的事情最重要,凡是當領導的,沒有不喜歡低頭幹活兒的。把自己的智商發揮出來,把事情做好了,自然有情商高的領導做伯樂。
司徒有個特質,就是“犟”,交給他的任務,他決不會空手而回。當然,這也是因為他有個好師傅。
經過司徒這一折騰,倒是讓大家知道咱們有個重要任務在忙活,於是大家齊心協力,少了許多繁縟細節,進度反而加快了不少。
後來米波測試的時候,放了四個基地,其中一個繞道去了那霸旁邊的宮古海峽。
在測試過程中,有些課題在研發階段是需要檢驗的。有句成語,叫做紙上談兵,就是說牌面設計再好,如果沒有經過實戰的檢驗,也不能說就是好產品。
依着這個思路,其中一個部件當時就做了幾種規格的樣品,每個基地配發同樣的部件來做測試。去了那霸那個也是放了不同規格,待了差不多個把月。
照理說,加工精度越高,實戰效果就越好。但是實際檢測下來,倒是推翻了咱們的一些假設,這也提供了不一樣的思路。
後來的設計,也參考了同樣的思路,就是在理論最優值上下再多取一些點,然後通過實際檢驗,來找到實際最優值。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回來的時候首長還在開玩笑,以前總是聽到咱們的外交部在抗 議別人,現在終於聽到別人在抗 議咱們了。雖然有些不講理,但是聽着確實過癮。而且是小日本在抗 議,那啥,解氣!
當數據分析結果的通報給到首長的時候,他卻是一臉嚴肅,走去榮譽室,鄭重其事的脫帽,向部隊老首長老戰友們莊嚴的宣布,這只是一個開始,咱們再不會受屈辱了!
的確如此,看得見只是第一步,後面還有“夠得着”和“打得准”。這方面,配合六零七搞耀武的時候,也發生了很多有趣的事情,這裡先賣個關子,留在下期再說。
司徒的成長,老領導姜處看在眼裡。也曾經問我,這小子是不是可以拔一拔了。有些話平時不敢說,只能在微醺狀態下,只能跟老領導,點到為止。
看過老三篇後面隨筆的天涯讀者也許知道,廠大領導也曾經讓我多帶一些工廠的徒弟,但是當時我也沒有正面回應。
帶徒弟很辛苦,當然這只是一方面,帶團隊沒有不辛苦的。但是徒弟不一樣,如果幹得好了,如果是從你這裡提出來提拔重用,就難免產生一些誤解。
人言可畏,於己於人都是不好的。所以,海爺那般境界,也只是馬師傅求情,才收了我一個徒弟。
跟我師傅不一樣,我沒那麼高的境界,而且人又懶散慣了,所以工廠裡面只有司徒一個徒弟,這還是看了姜處的面子。況且,司徒是廠
三 代,人脈比我還廣得多,倒是想低調也低調不了的。這才少了我的顧慮,放心去帶他。
但是平心而論,司徒的優勢很明顯,小伙子做事足夠專注。但是特點也很突出,也可能跟家境和教育有關,他的上進心,或者是野心不足。這樣,很難成為團隊引路者,但是做一位個體貢獻者是比較合適的。
這方面已經跟司徒溝通過,他也是同意的。其實人的性格是很難改變的,龍生九子,也是各有各的長項。只要充分調動和發揮,激發出他們的潛能,則能夠創造出不一樣的結果。
我曾經受邀,給一班素不相識的高 層領導講解“多元文化”。多元文化不是西方所創,而是來自漢唐以來的“萬國來朝”。也沒有什麼高深的理論,就是求同存異的時候要尊重差異,要將共同的目標放大,而避免將細節差別放大。
當代工業界都在強調團隊的作用,如何能夠激發團隊的潛質,也成為一個熱門話題。小如工廠車間的改善改良小組,大如一帶一路戰略,無疑不在這方面下功夫。
團隊當中,難免有個體成員有些行為模式或者工作習慣跟大家不一樣,只要不是影響團隊奮鬥方向的,這個差異就應當被尊重。
換句話說,只要目標一致,在不違背核 心價值觀的前提下,實現目標的方法可以充分發揮團隊成員的創造力。
這個並不簡單,是對團隊領導者的一個考驗。看看團隊領導者的容忍度有多少,那麼團隊成員的創造力就能夠發揮出來多少。
朝 鮮戰爭時期,咱們志願軍依靠着的也就是“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人民戰爭這是咱們的核心價值觀;另外也就是解放戰爭期間總結出來的簡單的“六條戰法”,然後通過各級指戰員充分的腦洞大開,開發了不同的戰術,才打敗了經歷二戰洗禮的桀驁不馴不可一世的聯合國軍。
如果片面的限制基層指戰員的發揮,教條的按照一種方式作戰,就很容易成為“五次反圍剿”的情景再現。
大的方面如此,小的層面也是這樣。只有充分尊重個體差異,充分調動個體的主觀能動性,那咱們就是無往而不勝的。
跟很多老廣一樣,彭太有很多親戚朋友早年移居歐美,她也有空滿世界的跑,見識也廣一些。
還是一六年的時候,發生了兩件事:英國脫歐,和川普上台。這兩件事,負責任的說,對國內智庫算是一次洗禮。
脫歐那一次,全國那麼多智庫沒有一家預測準確的,弄得龍顏大怒。
後來川普上台,智庫們聰明了,放了兩套預期。看到川普上來了,就拿出那一套。結果依然不悅,說是選戰之前怎麼一家預測都沒有收到。
老美挑總統的時候,彭太跟我們聊天,說起來她的米國親戚,主張要華人聯合起來,投票給瘋子。因為瘋子的對手老婦人,要移民平等政治正確啥的,他們認為會傷到華人的利益。
對此,彭太倒是不以為然,甚至還覺得她的親戚們完全不了解狀況。當時她的名言,就是瘋子今天敢這樣對待非法移民,早晚有一天也會同樣對待華人。
言猶在耳,不知道瘋子的新教育限定法案出來以後,那些當年投票給他的華人現在作何感想。
令人讚許的是,只有高中學歷的彭太居然能夠看透這些,而她那些高學歷的米國親戚卻不能,也許也是“不知廬山真面目”的原因吧。
貿易 戰的事情,其實早就有端倪,早就能夠看到了。這裡面,也涉及到了核 心
價 值 觀。
所謂三 十 年河東,三 十 年河西。就算明明知道大江必將東去,總還是有人不甘心的。
曾經跟白人閒聊,能夠感受到“白人至上主義”的根深蒂固,那是印在他們骨子裡面的。
一位
老 者 曾經說過,盎 格 魯-撒 克 遜
的落基山子民曾經處理過五個老 二,英 吉 利、德意 志、日本、蘇聯、歐盟,現在咱們超過日本和歐盟,成 了經濟第二大經濟體。
所以,瘋子動手,是早晚的事情。明白了這個道理,也就看透了現狀。不管你怎麼低調,只要還是第二大經濟體,只要可能對老美構成威脅,瘋子就會一直瘋搞,直到老二無 力 威脅到老大的位置。
瘋子當然有自信,前五個都倒下了;但是瘋子卻不知道,這第六個上來的,可是有五千年文明的真文明,而且超過兩千年都是世界老大的真老大。
華為現在碰到的境遇,咱們軍工企業一直都在面對。說到底,還是要發揮南泥灣的精 神:自 力 更 生、艱苦奮鬥。
好日子不是施捨來的,是拼搏來的。
瘋子現在翻臉其實挺好的,可以打破幻想,集中精力謀發展。
舉個例子,就說汽車工業,尤其是汽油發動機技術。本來咱們也有計劃,當時也是下決心投了巨資的,幾所頂尖院校都已經成立了研究院和相應的專業。
工業技術的發展,是需要市場做支撐,進行數據反饋和改善驗證。
當時咱們有了市場和需求,但是由於這個行業大部分都是合資公司,而國外技術已經非常成熟。那麼從商業角度,最好就是直接買過來用,而避免承擔技術研發產生的質量風險。
結果,瀕臨倒閉的三菱,被咱們的市場拯救得盆滿缽滿。而咱們的研發,則被晾在一邊,徹底失去了追趕甚至超越的機會。
同樣例子,還有費爾康。這個案例在第二部的時候聊過,當然要感謝以色列 反 水,若非如此,咱們哪裡來的勇氣和決心去搞自己的九號十號。
如果那樣,現在的大盤子和即將上艦的小盤子,可能裡面裝的還不知道是誰家的貨,也許又如“和平典範”一般,後面多少個後門,數也數不清。
瘋子這樣一來,倒是把局勢弄得明朗了。歐洲那邊已經傳出信來,在諮詢要不要一起搞鴻蒙。
一開始還搞不清楚對方的用 意,可是人家說了,萬一哪天瘋子要制裁西門子愛立信諾基亞……,又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打破幻想,將核 心技術掌握在自己手中,這才是正理。不管遇到什麼樣的困難,只要堅信,沒有什麼事情是努力辦不成的;如果有,那就需要更加努力。
咱們有這麼大的市場,有這麼多這麼優秀的人才,只要有恆心,又有什麼辦不到的呢?
瘋子現在是在拿他們的家底和信用在做生意,這個老本吃掉了,老大的位子就要讓出來了。
現在的形勢,是瘋子四處樹敵,也不是壞事,讓瘋子真的瘋起來就行,不要只是眼巴巴盯着咱們一家。
一代講得好,敵人的敵人,就是咱們的朋友。所以瘋子反對的,咱們就要堅持住;瘋子限制的,咱們就更要發展;瘋子樹敵,咱們就要平衡好關係。
比如波斯,倒是應該通過渠道鼓勵一下。中東地區必須要發展要壯大,讓落基山至少分一部分,甚至是一大部分精力都要在那邊。再有個五到十年,咱們也已經不一樣了。
還有,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他們內部的矛盾,也可以充分發掘和利用。尤其是通過市場,可以發生很多有趣的事情。
智能製造,開創的是下一次的工業革 命。咱們已經錯過三次工業革 命了,事 不 過 三,這次一定不會再
錯 過。
彭太笑言說她的親戚們選錯了,我卻是覺得他們並沒有錯。瘋子讓咱們破除了幻想,也明確了方向。否則一直溫水煮青蛙,不知道有多少核 心技術,也 會 拱 手 相 送。
就如同米波,你不去努力,不管有多少錢,也沒有人會賣給你。咬咬牙努努力,就還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