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軍中的瘋子--王近山

人民解放軍中有那麼些個可愛又淘氣的異類，瘋子王近山就是其中之一。王近山成為瘋子，是他敢為人所不敢為。

１９４３年１０月，時任太岳軍區２分區司令員的王近山奉命帶１６團回（ＳＨＡ Ｎ）北，保衛延安。１０月２１日隊伍經過離臨汾城不過幾十里的敵腹心地區韓略 村，這時有了敵情。王近山一看周圍是打伏擊的有利地形，就決定順手干一傢伙。 但其副手政委參謀長都不主張動手，因為敵情不明，一但有了個閃失，誤了保衛中 央的大事，誰都擔當不起。

但瘋子不講人理。

１０月２２日晚，王近山帶部隊進入了伏擊陣地。在第二天早晨進入瘋子望遠鏡視 野中的鬼子，是１３輛汽車上的二三百人。對於準備包餃子的１６團的１２００多 將士來說，這“皮”和“餡”的比例，恰當的不能再恰當了。這餃子餡，真比得上 天津館的三鮮韭菜餃：）這是應岡村寧次所邀，到太岳區來觀摩“鐵滾式掃蕩”新 戰法的，由岡村的親信旅團長服部直臣少將帶隊的骨幹軍官，其中包括一個旅團長， ６個大佐聯隊長（團長），１８０個中佐和少佐大隊長（營長）和中隊長（連長）。 不用說，這１８７個皇軍骨幹軍官，都被王近山和他的１６團美美的、統統的米西 米西的了。被瘋子吃掉的至少是６個聯隊（團）上的軍官架子，那時有戲話：王瘋 子笑，岡村寧次跳。

瘋子到了延安，大老闆專門接見，直夸王近山瘋得勇敢、瘋得果斷、瘋得有膽略， 積極主動地打了一個漂亮仗。革命就需要這樣的瘋子！（這話是我自己杜撰的：） 毛澤東從此對王瘋子有了很深刻的印象。以後王近山在山窮水盡之時，還沒斷柳暗 花明之念，就是基於對這種印象的信念。

（三）

老毛對瘋子有深刻印象，小平同志也一樣。

１９４６年，是國軍最抖最神氣的年頭。

那年６月，國民黨軍３０萬，包圍中原解放軍６萬餘人。除了一縱一旅的皮定均把 他的部隊成建制地全部帶到了華東，李先念在突破國民黨軍重圍，撤入鄂西山區之 前，損失了７０％的部隊。為此，中原解放軍沒有象一二三四野那樣驕人的戰史。 不僅如此，中原解放軍首長的“中氣”也是很有推敲的地方，比如說，王樹生在給 皮定均和徐子榮交代任務後，留了一句悄悄話：準備一套便衣。當然，皮和徐都作 了相反的決定：與部隊同生共死！

那年８月，瞎子劉和矮子鄧的日子也不比李先念王樹生的日子好到哪裡去。５萬人 槍不到的晉冀魯豫解放軍被３０萬裝備精良的國軍壓迫隴海路以北老黃河以南的狹 窄地區。劉鄧與李王不同，他們決定以攻對攻，集中兵力先打掉國軍的精銳－整編 第３師。

參謀長李達介紹完敵情和決定後，鄧小平掃視４個縱隊的軍政主官，提出了問題的 核心：如果不打，我們只有回太行山去了！

他和劉伯承覺得會有人站起來請戰。

沒人作聲。

我後來查了一下，這些不作聲的縱隊司令員都是赫赫有名的戰將，他們是後來官拜 上將的楊勇、陳錫聯和陳再道。

於無聲中響驚雷的是瘋子。３２年之後，在王近山去世時，老鄧和許多他的戰友對 瘋子當時的英勇形像和肺腑之言還歷歷在目、記憶猶新：

“我和政委商量過了，我們縱隊打。我王近山今天下軍令狀，我們縱隊和整３師干！ 我們６縱比起兄弟縱隊來說是個年輕的縱隊，拿我們去拼是值得的！只要主力縱隊 能保存下來，晉冀魯豫解放區就能堅持，就能取得最後的勝利。我們打，縱隊如果 打得只剩一個旅，我當旅長，老杜（義德）當政委；打得只剩一個團，我當團長， 老肚當政委；打得只剩一個連，我去當連長。縱隊全打完了，我們對得起黨，對得 起太行山的父老鄉親！”

瞎子和矮子被瘋子所感動了。

瘋子嬴了，整３師師長趙錫田被活捉了。那年瘋子３０歲。

（四）

瘋子有瘋子的命運。

進城後，瘋子開始背運了。先是在朝鮮戰場上，他是志願軍三兵團的代司令員。在 五次戰役發動後，他瘋勁瘋得不是地方，他把兵團司令部太靠前了，在敵機的轟炸 下，兵團司令部和部隊失去了聯繫。待兵團的電台重新接通工作時，他的１８０師 已經被美軍給包了餃子。

好在老毛對瘋子有深刻印象，王近山有帶着他的工作日記進中南海作解釋的機會。 老毛沒過份責怪他，只是很不公平地錯怪１８０師師長，有了欽言：鄭其貴不能再 帶兵了。

瘋子的仕途也略有影響。否則的話，王近山肯定會和楊勇、陳錫聯和陳再道齊肩成 為大軍區的上將司令員，而不僅僅只是官拜北京部隊的中將副司令員。

（五）

瘋子不僅在戰場上、而且在情場上也犯瘋病。

瘋子是英雄，沒人能否認。而且是長得挺帥氣的英雄，不信？我可以把他的相片貼 出來示眾。

英雄難過美女關，這話據說比牛頓定律還牛頓。

瘋子“牛頓”時，四十出頭。他的美女老婆三十出頭。討厭的是，他的美女老婆還 有個比美女更美的二十歲剛出頭的妹妹。

問題開始還真不能怪瘋子，要怪只能怪瘋子的小姨子。這小姨子不顧骨肉之情，主 動地愛上了瘋子姐夫。然而瘋子是瘋子，瘋子不是康生，能道貌岸然，左右逢源， 一石兩鳥地把老婆和小姨子統統擺平。王近山瘋頭瘋腦地遞上了離婚報告。

那個年代的高幹和將領（甚至到縣團級的）與結髮老婆“拜拜”的，不是一個兩個 十個八個，據說，足有一個獨立師之多。然而，瘋子的老婆不是老區的沒有文化好 說話的小腳黃臉婆，她是三八牌的“老革命”。後來是海軍總院副院長的韓釉岩一 紙告到了中央，於是，瘋子就成了典型。

人一發瘋，誰勸都沒用。

小平同志，夠會說的吧？沒用。

總理來訓也不解決問題。

王近山的部下幾乎是苦苦哀求：“王司令，我們都希望在你手下再打勝仗，你就承 認你不要離婚行嗎？你哪怕等形勢緩和一點在離也行嗎，目前你先改改口。”

你知道瘋子怎樣說瘋話的嗎？

王近山的回答是：“怎麼能這樣勸我呢？我怎麼能欺騙組織呢？我王近山明人不作 暗事，組織上怎麼處理我都接受！”

最後是共產黨內最冷麵無情的劉少奇處理這事：開除黨籍，撤銷大軍區副司令職務， 軍銜降到大校，下放到河南某農場當副場長。

瘋子從英雄變成了狗熊，他的美女小姨子，也同時消失的無影無蹤，瘋子慘了。

（六）

瘋子雖慘，但還沒有慘到沒有了家。

離京前夕，保姆小黃替瘋子收拾好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行李後，也拿起了她的包裹， 對瘋子說：“首長，我跟你去。”

瘋子這時沒犯傻病，他說：“我去農場，很偏僻，很艱苦，你還年輕，早點找份工 作。”

倒是輪到保姆犯瘋病了，她說：“我知道自己要做什麼。我是沒有念過什麼書。可 你這樣的身體，到那麼個苦地方，沒人照顧怎麼行呢？首長，我這輩子就跟着你， 跟定了！”

保姆跟着瘋子王近山走了，後來這位２０歲的農村姑娘成了農民將領的妻子。

（七）

十多年過去了。

１９６９年，瘋子給他的老部下，南京軍區裝甲兵司令員肖永銀寫了一封信，並托 肖給從大別山一起打出來的許世友捎了一封信，並托許給老毛捎一封信。

許世友沒有食言，在九大期間，他把瘋子的信交給了毛澤東。

毛澤東沒有忘記瘋子，幾天后他見到許世友，問：“許世友啊，你不是要王近山嗎？”

許和尚來不及地答腔：“是，是，我要，我要。”

那年，瘋子王近山被恢復了黨籍，成了南京部隊副參謀長。

七月的一天，瘋子身穿退色軍裝，一手提着舊皮箱，一手拎着一隻籃子，籃子裡裝 着三隻格格叫的老母雞，在南京下關車站下了車。他對前去接站的老部下說：“自 家養的，全是吃野地里的蟲子長大的，殺了捨不得。”一副淳樸農民的語氣，與當 年馳騁戰場的將領氣派曠如兩人。象肖永銀和尤太忠這些在槍林彈雨堅苦卓絕戰爭 年代中淚不輕彈的過來之人都不自覺地流下了眼淚。

這就是戰場上和情場上的瘋子生涯。

（八）

在戰場上能瘋的，不一定能在情場上瘋出名堂來。

情場上的瘋子，最好不要上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