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初，波音終於公布了參與美國陸軍的FARA“未來攻擊偵察機”項目的初始設計方案，因此也成為該項目第一階段入圍五家企業中最後一個公布設計方案的公司。波音對外宣稱，此舉是為了仿製其他幾家競爭者“抄作業”，但外界認為波音將“交卷時間”拖到如此之晚，很可能是希望搶在其他企業前進行原型機首飛。

故弄玄虛的最後出場者

FARA“未來攻擊偵察機”項目是美軍“未來垂直抬升”項目的一部分，針對的是OH-58武裝/偵察直升機退役後產生的空窗期。整個項目的工期被壓縮到極限，2018年6月22日發布項目意向，10月3日發布正式招標徵集建議書，卻要求在2023年挑選出至少兩個原型設計。2019年4月，美國陸軍向AVX和L3團隊、貝爾、波音、卡雷姆和西科斯基等五個團隊授予價值1500萬的第一階段候選設計合同。

美國OH-58武裝/偵察直升機

外界分析，美軍在FARA項目上如此“緊鑼密鼓”，主要是因為此前浪費了太多時間和機會。2004年，美軍放棄了1982年便啟動的“輕型直升機試驗”項目，波音-西科斯基的經典RAH-66“科曼奇”落得個“胎死腹中”的結局。隨後美軍緊急啟動“武裝偵察直升機”項目作為OH-58的替代品，但貝爾ARH-70研發費用不斷超支以及項目延誤問題讓美軍再次選擇放棄。眼看OH-58即將退役，美軍在2012年啟動採購成熟輕型武裝直升機的“武裝空中偵察機”項目，但僅僅一年後美軍經過測算發現採購新直升機將花費至少160億美元，於是美軍再打“退堂鼓”，轉而將“武裝空中偵察機”項目確定的一系列性能指標轉嫁到FARA“未來攻擊偵察機”項目上。這樣幾番出爾反爾，資金和時間幾乎都被浪費殆盡，隨之消逝的還要美國國會、第一線作戰單位和軍工企業的耐心和信心。

ARH-70直升機

因此，當美軍公布FARA項目後，外界幾乎無人看好這一項目的前景。為了刺激軍工企業參與，美軍宣布2023年前確定的兩家進行原型機製造企業將好的7.35億美元。即便如此，競標企業拿出來的設計幾乎都是對現有設計的升級和改造，例如貝爾360是在2015年首飛的貝爾525基礎上改進而來。西科斯基為了讓自己的設計能夠安裝美軍指定的通用電氣T901 -900渦軸發動機，對S-97“入侵者”進行了全面放大，於是產生了“入侵者 X”。

S97直升機

但波音的設計，從一開始就透出神秘的氣質。為了保密，波音知道最近提交設計的最後期限來臨才公布了原型設計效果圖，甚至拒絕為這款隱身直升機命名。從外形來看，波音的設計與其他幾家的設計大同小異，但有三個不同的螺旋槳：六葉主旋翼採用無鉸鏈結構，靜音性和隱身性較好；尾部推進螺旋槳採用4葉設計，用於抵消主旋翼產生扭矩的尾槳較高，可以在推進螺旋槳順槳的情況下，保證直升機以相對安靜和低能耗的狀態繼續飛行。

與其他幾家普遍採用並列座艙不同，波音堅持選擇在AH-64上得到證明的串列布局，並專門指出自己的座艙設計採用模塊化結構，大型顯示屏保證未來可以方便進行升級和改進。在機身側面設有隱身彈倉，波音宣稱彈倉艙門也可以作為機翼增加升力提升航程，但這一設計其他幾家公司也有採用。

無人化是波音設計的一大亮點。考慮到波音拿下MQ-25的訂單，已成為美軍察打一體無人機甚至無人僚機項目的主要供應商，因此波音在設計中要求新直升機必須具有無人作戰的能力，但同時波音也指出為節省成本，縮短研發周期，無人駕駛和作戰並不一定整合最初的原型機上。

事實上，對于波音最終拿出的這一方案，外界還是有幾分意外的。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在于波音此前不遺餘力釋放各種煙霧。

AH-64改？不可能！

2018年10月波音突然宣布正在測試採用尾槳推進設計的複合式“阿帕奇”-E block 2，並明確提出帶有尾槳的“阿帕奇”可以在FVL項目形成初步作戰能力前彌補因“阿帕奇”退役而造成的武裝直升機“真空”。不過西方的航空專家在仔細研究複合式“阿帕奇”-E block 2的設計後發現，這一設計似乎並不是簡單為了接過“阿帕奇”卸下的重擔，而更適合滿足FARA項目的需要。波音為了保證複合式“阿帕奇”-E block 2擁有高速以及大續航里程，將“阿帕奇”用於掛載武器的短翼改為梯型長機翼，將垂尾倒轉，在尾部安裝推進螺旋槳，甚至將發動機排氣口從垂直朝上改為指向後方。波音經過風洞測試和模擬計算認為，複合式“阿帕奇”-E block 2的速度和航程將比現在的“阿帕奇”提升一倍，僅大型機翼就可以將航程提高23%。不過，當波音在2019年5月美國垂直飛行協會年度論壇和技術展覽會上公布複合式“阿帕奇”-E block 2的性能指標時，宣布其最高速度341千米/小時，作戰半徑852千米，相比之下，“阿帕奇”的最大速度為293千米/小時，作戰半徑僅為480千米。

考慮到“阿帕奇”是美軍手中最可靠最強大的武裝直升機，波音拿出的複合式“阿帕奇”-E block 2設計似乎有一定吸引力。更重要的是，很多專家認為複合式“阿帕奇”-E block 2實際上是在AH-64的基本設計上重建了一架AH-56"夏延人“，無論是複合推進布局、梯型長機翼，還是倒轉的垂尾，都曾是AH-56突出的特徵。但外界普遍認為這一設計幾乎註定不會得到美軍的青睞。原因很簡單，從任何一個方面來看，它只不過是在"夏延人“和“阿帕奇”成熟設計基礎上零敲碎打、修修補補的結果。早在2018年3月，FVL項目總負責人瓦利·魯根將軍就明確指出“我們知道目前裝備的機型很棒，但我們不能無限制地繼續對上世紀70、80年代的設計進行改進”。

“夏延人”直升機

換言之，美軍無論是基於政治和爭取預算的考慮，還是為了應對未來的新威脅，都幾乎一定會挑選一款與現役型號有着天壤之別的“新直升機”。因此有不少軍事和航空專家懷疑波音在FARA項目公布的當月突然公布複合式“阿帕奇”-E block 2的有關信息，是為了對競爭敵手造成干擾，同時也是對于波音參與競爭項目中可能採用的部分新技術“投石問路”。

事實證明，波音現在拿出的方案，無論是機尾的推進螺旋槳加尾槳設計，還是發動機進氣道和尾噴管設計，都讓人仿佛看到了複合式“阿帕奇”-E block 2的影子。但同時，波音也在機身整體隱身設計、串列高級駕駛艙和可摺疊的隱身彈倉等方面做出了新嘗試。

波音FARA

當然，這些“新嘗試”，實際上產生了一架與貝爾360、西科斯基放大版S-97以及卡瑞姆AR40極為相似的直升機。區別只在於其他幾家企業基本選擇了並列時座艙，卡瑞姆AR40擁有12.2米翼展大型機翼而已。有些美國軍事和航空專家已經調侃美軍乾脆將五家設計合成一款，反正所有設計只是大同小異而已。

乏善可陳全因走投無路

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實際上相當簡單——美軍在FARA上提供的是半命題作文，甚至有些專家將其形容為“填字遊戲”。預先確定的通用電氣T901發動機，預先確定的旋翼直升機俄機身寬度、預先確定的速度要求以及預先確定武器掛架系統尺寸...這一系列的要求幾乎完全限制了五家廠商的設計思路。

更重要的是，已經趨於成熟甚至飽和的美軍採購市場已經容不下一個大膽突破限制的設計。就像有美國航空專家指出那樣，80多年前，波音在美國陸軍航空隊替代馬丁B-10的新轟炸機競標中，以突破當時常規的四引擎波音299壓倒了麥道和馬丁公司，最終產生了B-17這樣一款傳奇轟炸機，直接改寫了戰略轟炸的歷史。

但現在，美軍的裝備採購體系，首先考慮的是成本控制，是如何說服國會和公眾，至於作戰性能和第一線部隊的需求，都屬於容易控制和操縱的部分。當然，就像波音自身宣稱的那樣，如今的波音最大的優勢在於成本控制並在最短時間內拿出成熟設計並投產的能力。這也正是波音在2018年贏得美國紅軍T-7A“紅鷹”高級教練機的關鍵。

不過，外界普遍認為，波音想拿下FARA項目，難免要同其他幾個全球最強大的軍火集團進行一場慘烈的拼殺。除波音以外的四家競爭者，L3雖然在中國知名度較低，但歷來是能進入軍工企業前二十名的巨頭，且剛剛與另一家軍工巨無霸哈里斯集團完成合併，很可能將超越波音成為全球第二大軍火集團。卡雷姆公司在2019年7月宣布與諾斯羅普·格魯曼以及雷神組團，西科斯基乾脆就是全球最大軍工企業洛克希德·馬丁的子公司。這些軍火大鱷每一個都擁有強大政治影響力和久經考驗的成本控制能力。所以波音想要贏得訂單，就必須爭分奪秒爭取第一個讓原型及完成試飛，終歸對於美軍而言，儘早讓FARA項目塵埃落定，才是最根本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