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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黃的中印之戰細節
送交者: rim 2001年12月20日18:00:25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中印自衛反擊戰見聞

老黃是俺打網球的球友。對外人,俺從來都說俺們倆 球技差不多。內心裡,俺可覺着比他技術高一塊。但 無論如何,俺們是一個擋次的運動員,所以俺一直覺 得俺們倆年齡應該差不多。直到一次聚餐,老黃多喝 了幾杯,這才說出,他實際上比俺大十歲,而且的而 且,他62年參加過中印邊界自衛反擊戰。下面是俺根 據老黃口述整理出的他那次親身經歷的故事。

61年,我16歲,高中還沒畢業,聽說蔣介石要反攻大陸, 熱血往上一涌,對父親說:我不考大學了,要參軍保家 衛國。父親家世代書香門第,本人是大學教授。聽到我 的話,只問了一句:“你真下決心了?”沒有再說別的。

我的事跡很快被中學報到區里,被樹為新一代革命青年 的先進典型,然後被軍隊某院校破格錄取。進校後,按 照慣例,先下連當兵一年。剛到連里,正趕上部隊被派 往中印邊界。我的心裡那叫激動,心說殺敵立功光榮犧 牲的時刻總算來到了。可惜後來上面又來命令:我會英 語,部隊需要我到師部當英語翻譯。接到命令,我還真 鬧了好幾天情緒。一定是那會兒的革命電影看多了。(這 最後一句是一樂加上的)

反擊戰打響,我們師打的第一仗是奇襲印軍駐"張多"獨 立旅。那仗打得真漂亮。一個旅幾千人,連鍋端,一個 沒跑掉,連旅長達維爾少將都作了俘虜。

"張多"山高路險,車輛開不進去。印軍的給養全靠空投。 我們拿下"張多",發現印軍空投場上到處是降落傘,傘 包都沒來及打開,裡面裝滿壓縮餅乾,可見印軍確實被 打個措手不及。

戰士們大都是農村兵,看到降落傘上的尼龍繩,好不 奇怪:這是啥做的?這麼輕,這麼軟,又這麼結實。細 細的一根,吊個大活人都拉不斷。兩節繩頭放到一塊, 劃根洋火一燒,就能連成一根。收繳傘包的時候,不少 戰士悄悄拿匕首把尼龍繩割下來塞到兜里背包里,準備 將來帶回農村家裡,掛衣服扎口袋綁黃瓜架豆子架。

據說那次打仗之前,印度軍隊並沒把中國軍隊放在眼裡。 他們認為,兩軍相比,無論是武器裝備、訓練水平還是 整體、單兵素質,因軍都占絕對優勢,所以穩操勝券。 想想也是,別的不說,單是他們降落傘上的尼龍繩,我們 的戰士就從來沒見過。不過他們不知道,我們中國雖然貧 窮落後閉塞,中國人可並不笨。

我們一個個看上去象唐人街賣菜的,可拿本電腦書學一、兩 年,就能把10、20年編程經驗的老美甩在後面。(這段又是 一樂擅自加上的)

我們幾個翻譯還沒來及拆尼龍繩,就被叫到旅部。原來印軍 敗得十分狼狽,旅部指揮設施來不及毀掉,尤其是一套沙盤 竟然完好無損地落到我們手裡,(一樂插話:也說不定是老印 認為中國人根本看不懂)盤上清楚地標示出整個地區山勢、地 形、道路和印軍防線的位置走向。

這裡再插一句:據說那次反擊戰,在北京坐陣指揮的是“獨眼 龍”劉帥。據說劉帥分析我方掌握的情報,得出結論,印軍防 線是“銅頭鐵尾草包肚”,制定的總攻方案是:"嶄頭斷尾,中 心開花"。我所在師的進攻目標,正是印軍防線中段重陣“亮馬 通”(地名根據一樂記憶音譯,做不得數的)。

話說這“涼馬桶”地形險要,印度投入的守軍有四萬多。 工事密集堅固,輕重武器齊全。印軍知道,我們能往這投 入的兵力超過五萬,也知道我們已經一舉殲滅他們的獨立 旅。可要說我們能拿下“涼馬桶”,他們怕是把腦袋賭上 也不會相信。

事後回想起來,我們當時如果沒有得到那個沙盤,這次戰 役乃至整個反擊戰,說不定真會是另一種結局。

我們被招到旅部,因為在沙盤的“崇山峻岭”中,發現一條 紅色鉛筆畫的線。我們翻譯出旁邊的英文說明,再審問俘虜, 原來那是當年一個英國一個名叫“貝里”的上尉到此探險, 雇個幾個當地的挑夫嚮導,走出的一條小道。這路歪歪曲曲, 正好繞到“涼馬桶”後方。指揮部得到這一情報,非常重視, 很快作出決定,命令我們師兩萬人輕裝沿小道強行軍,三天 三夜插到“涼馬桶”背後,於第四天清晨和正面部隊同時向 “涼馬桶”發動總攻。部隊趕緊從當地找來一名“門巴族” (音譯,準確與否一樂不負責任〕嚮導,請他帶部隊沿那小 道去“涼馬桶”。怎麼說服他的,我沒有聽見,無外乎“事 成之後多多給錢”。

說是“輕裝”,實際上哪裡“輕”得下來?那是喜馬拉雅山, 冰天雪地,棉衣棉褲大衣不能輕。武器彈藥不能輕,小道 又窄又險,騾馬根本拉不過去。兩天三夜的乾糧不能輕,行 軍開路必須的裝備也不能輕。我們部隊的裝備落後,“行軍 鍋”、“開山斧”什麼的都得帶。我年紀小,受照顧,除自己 的槍支彈藥乾糧,額外只扛一把兩人拉的大“龍鋸”,一些 身強力壯的戰士扛的是迫擊炮筒炮架炮盤,每件都有上百斤。 要是印軍聽說跟他們打仗的部隊掄大斧拉大鋸開路,保不齊 又是一笑話。

那三天三夜,我們除了吃飯和短時間休息,就是走。走到後 來,多累多餓都記不起來了,就記得一個字:困! 每次休息, 大家往地上一坐,立刻就睡着了。

這一行軍,新兵老兵可就分出來了。我們途中趟一道冰河, 老兵都脫了鞋襪褲子扛肩上,光着腳光着屁股趟,到對岸 再穿上。這樣,褲子鞋襪都是干的。反正隊裡沒有女兵。 再說,到那節骨眼,就是有女兵,也顧不得了。我下手一摸, 河水冰冷刺骨,加上有點掰不開面子,褲子沒脫就下河了。 過河往前走沒多遠,棉褲凍成兩根冰砣。沒辦法,只好把 棉褲脫下來扔掉,穿着單褲往前走,邊走邊打哆嗦。我們 班長身材高大魁梧,心眼真好。看我那狼狽相,把我的槍拿 過去扛着。每次休息,他都解開自己軍大衣扣子,把我摟在 他的大衣里,幫我暖身子。

說是一條“小道”,其實哪裡有“道”,只不過叢林中有鑽 得過去的縫隙,山崖上有踏得住腳的地方。有一回下坡,窄 窄的山路,一側是峭壁,另一側是深谷。我肩後扛的龍鋸又 長又有彈力,幾次掛到岩壁上,差點把我彈下山谷。我說: “連長,我能不能把這鋸扔下去,到山底下再把它找回來?” 連長說:“扔吧。”結果那鋸在山谷里騰騰地彈呀跳呀,到 山底下早沒影了。我心裡明白:連長早知道那鋸扔出去就休 想找回來,他是照顧我年齡小。那次戰鬥結束,領導上為我 記功時也說:“小黃真不簡單,小小年齡,剛剛參軍,行軍 沒有掉隊,打仗也很勇敢,有人親眼看見他打死N個敵人。”

我到底參加過戰鬥嗎?參加過。開過槍嗎?開過。打死過幾 個敵人?不知道,反正我看見印度兵衝過來,抬起槍,扣板機, 看見印度兵倒下去,那會兒大家都在開槍,印度兵究竟是我還 是別人打倒的?我不清楚,也不想搞清楚。

那是在快到“涼馬桶”的時候,前邊突然傳來槍聲。發現一 個印軍的暗堡。團長命令部隊把暗堡圍住,還調我們幾個翻 譯上去喊話,先來“政治攻勢”。暗堡是半山橫躺着的一棵 大樹,樹幹底下是一排槍眼,正好封鎖住我們行軍的小道。 班長舉着話筒喊:“我們是中國人民解放軍大部隊,你們被 包圍了。快投降!繳槍不殺,優待。。。”

話音未落,槍眼裡射出一串火光,一顆子彈正正穿過班長眉 心。

那時才知道,啥叫不怕死。看見班長倒下,我什麼都忘了, 衝過去撲在班長身上,放聲大哭。根本理會不到頭頂身邊 嗖嗖划過的子彈。

團長也火了,大喊一聲:“給我燒他????養的!”幾根火 焰噴射器立刻就把暗堡燒成一片火海。

下面的場面,我一輩子忘不了:火海里一片絕望的慘叫, 印度兵一個接一個從暗堡衝出來,個個身上冒着煙帶着火, 嚎叫着,一邊開槍,一邊不顧一切地向我們衝過來。鬧半天 暗堡很大,裡面藏着上百印軍。我端起槍,不停地扣扳機, 身邊身後幾百支手也在不停地扣扳機。好像一眨眼的工夫, 所有印度兵都被打倒在地上。

事後回憶,發現人在戰火中,恐怕什麼都來不及想,來不及 想對錯,來不及同情,甚至也來不及害怕,腦子裡只有仇恨, 仇恨都集中在槍口上。。。

第四天清晨,天還沒亮,我們翻過一座山,終於看到山腳下 “涼馬桶”的燈火。一路上,除了那座暗堡,沒有再遭遇印 軍,可見印方對這條小路並不重視。就在這時,先頭部隊報 告:嚮導不見了!

門巴族老鄉八成是看到暗堡那一幕,嚇壞了,不知到達“涼 馬桶”後又會是什麼情景,所以錢也不要了。他地形熟,別 說找條岔路跑掉,就是隨便躲進山溝山洞甚至樹叢里,我們 上哪去找?

離開嚮導,我們才發現小道找不到了。腳下處處是懸崖峭壁, “涼馬桶”近在咫尺,部隊卻沒法下去。

早上6點鐘,“涼馬桶”方向槍炮聲響成一片。顯然是正面 部隊準時發起總攻。可我們師這兩萬人還在山腰上打轉轉。 這時,不知誰想起從獨立旅繳來的尼龍繩,趕緊命令戰士們 交出來,集中到一起,點火燒,接長,幾股細繩紐成粗繩, 找崖矮些坡緩些的地方,一根根垂下去,戰士們抓着繩子往 下滑。大約8點種,我們師總算在“涼馬桶”後面打響了。

說實話,“涼馬桶”戰役究竟多麼激烈,我並未親眼看見。 在半山腰只聽見雨點般密集的槍聲和震天動地的炮聲,看見 我們的迫擊炮彈帶着硝煙飛向城中。等我們滑下山坡隨着部 隊進城,炮聲已經停止,槍聲也變得零零星星。顯然,戰鬥 已經結束,印軍很快被打垮了。

我是翻譯,參加審問俘虜,這才知道,印軍研究過我軍的戰 術戰例,知道我們在大規模進攻前通常會派小股部隊穿插滲 透,搞“奇襲白虎團”,所以預先做了準備,可惜他們過於 迷信喜馬拉雅山天險不可逾越,設想我軍可能會事先派小股 部隊滲透潛伏,人數不可能太多,更不可能攜帶重武器,所 以只留一個營隨時待命。我們的部隊剛從後面打響,那個營 就撲了過來。他們萬萬料不到,從後面包抄過來的竟是一支 兩萬人的整師。

前面說過,那次反擊戰,軍委制定的指導思想是:斬頭斷尾, 中心開花。“涼馬桶”正好是印軍防線的中心。這裡被切斷, 印軍全線首尾不能相顧,防線立時崩潰。更重要的是:我軍 實施大規模長途迂迴穿插,部隊仿佛“從天而降”,把印軍 的“膽”嚇破了。他們不知道中國軍隊是從哪出現的,更不 知中國軍隊還將從哪出現,於是就出現了人們廣為傳說的那 種場面:槍聲一響,印度軍隊撒腿就跑,追都追不上。

可惜的是:我們師在山腰上耽誤兩個小時,沒能和正面部隊 同時打響,印軍指揮官有時間坐直升飛機逃跑,印軍也有時 間燒毀糧倉。前門說過,我們師只帶了三天的乾糧,不知是 不是師長算準我們能吃“涼馬桶”印軍的糧食。結果城裡七 個糧倉,被印軍燒了五個。另外兩個糧倉里存的是什麼?想 不到吧?全是腰果。我們起初不知道那是什麼,幾個四川兵 不知是從前見過還是不懂裝懂:“這是印度花生米,彎彎的, 好吃。”我們在“涼馬桶”住了七天,吃了五天腰果。第六 天,我們的給養才運上來。打那以後直到現在,我看見腰果 就噁心。

(插一句:老黃的話題,就是吃完飯女主人請他吃腰果 引出來的〕

想想也是萬幸:還好印度獨立旅被端鍋時沒有這兩個小時喘息, 否則只要哪個老印在那沙盤上掄幾錘,我們就不知道今天能不 能在這裡吃腰果了。

這些年來,常有朋友問我些與那一仗有關的問題,比如:

我們打仗那地方從前究竟是哪國的領土?

中國領土! 這點毫無疑問,即使按照英國人留下的我們從不承認的“麥 克馬洪線”劃分,那也是我國領土。

中國領土怎麼跑印度手裡去了?

那是印度從50至60年,趁我們顧不過來,一點點“蠶食”去的。所謂 “蠶食”就是趁沒人的時候悄悄地把邊界樁子往我們這邊挪。有人問: “中國是強國,印度是弱國,弱國怎麼敢侵占強國的領土?”前面說過, 印度當時並不認為自己比中國弱。有人問:印度如果10年把邊界往前 推了幾十上百公里,中國怎麼可能不知道?別忘了,中印邊境大部份 地區山高路遠人跡罕至。當年中國修建一條從新疆到西藏的公路,建 成後在人民日報發消息,印度政府這才醒過夢來抗議:你們中國怎麽 把路修到我們印度領土裡了?在山低坡緩的"西段"邊境尚且如此,更 何況這喜瑪拉雅山脈深處的"東段"?

說到這,幾乎所有的朋友都問同一個問題:既然是中國領土,費盡 千辛萬苦打過去,為什麼又撤回來?關於這個問題,我還真查過資料。 撤軍的建議是周恩來提出的,表面理由是為了國際不結盟運動的大局。 中國和印度同是不結盟運動的發起國。在我看來,其實真正的理由是: 那地方根本守不住!

我們是在喜馬拉雅山北坡,坡陡路險,交通不便。印度在南坡,道路 和氣候條件都好得多。有人說:一輛滿載汽油的卡車從內地沿川藏公 路開到拉薩,車上的汽油就得燒掉一半。如果是這樣,那車開到我們 打仗的地方,車上的油恐怕就都燒光了。那時如果不撤軍,光幾萬軍 人在那裡的補給恐怕就能把部隊拖垮。(一樂聽到這有點犯暈:半車汽 油開到拉薩,半車汽油開回內地,那卡車還能載什麼物資?整車汽油 才夠開到中印邊境,那車還怎麽開回來?誇張歸誇張,交通運輸不便 怕是無疑的)

有些朋友問:既然明知道守不住,為什麼還要打?唉,那一仗恐怕不 是以我們的意志為轉移的。如果不打,印度這些年恐怕還會不斷向我 國領土推進蠶食。記得改革開放初期,咱們一位有名的領導人曾向印 度提出一個有名的善意建議:按照“麥克馬洪線”的劃分,中國在中印 邊境西段"占有"印度一塊領土,印度在東段占據着中國一塊領土,兩 塊領面積差不多,既然如此,兩國乾脆在維持現狀基礎在談判堅決邊 境領土糾紛。沒想到印度的答覆是:印度占領的領土是印度的,中國 占領的領土也是印度的,唯一公正的堅決方法是這些領土歸還印度。 國與國之間的糾紛,經常不是善意能夠堅決的。

前一段有人說:印度現在軍力比中國強,科技比中國發達,下次再戰, 恐怕挨打的就是我們了。印度和中國如何比較,我說不好,不過我總 記得參加審問印度戰俘時,獨立旅長達維爾少將說的一句話:"我們印 度軍人非常勇敢,但是我所見過最勇敢的士兵就是你們守衛'澤擾'橋 頭的那個小戰士。"

"那個小戰士"是西藏軍區某部副班長小吳,他守衛的"澤擾"橋其實只 是一條名叫"怕姐郎河"的山澗上橫放的三根大樹幹。62年之前,那裡 根本沒人把守。那年9月,印軍過河偷襲我軍邊防巡邏小分隊,打死我 方五名軍人,其中包括小吳的班長。事後,又惡人先告狀,說打退中 方侵略什麼的,還把橋上樹幹拆走一根。打那時起,到10月下旬開戰, 雙方才派兵在橋頭日夜站崗。可以說,那一事件是"反擊戰"的直接導 火索。

印軍派在橋頭的兵力是一個營,後面山上還有一個獨立旅。我軍為不 打草驚蛇,只向橋頭派出一個排。那時軍委給前線部隊的命令是:寸 土不讓,絕不開第一槍。

所謂"寸土不讓",就是站崗要站到橋心分界線我方一側,這在當時叫 "宣示主權"。所謂"絕不開第一槍",就是無論印軍如何挑釁,只要他 們沒有跨過分界線,沒有開槍,我方絕不理睬。我看過我方戰地記者 偷拍的照片,兩國士兵在橋心對峙,槍口幾乎頂着槍口。印度兵仗着 個子大,故意把槍端高,槍口正對着小吳的腦門。那一個多月,我們 的戰士,尤其是小吳,讓印軍好好見識了什麼叫"臨危不懼"。

起初,雙方都是兩個小時換一次崗。很快,印度兵站不下去了。換崗 由兩小時改成一小時,又改成半小時,單兵站崗改成兩人站崗。他們 人多,輪換得過來,所以每個士兵每星期只站一班崗。我方原本就人 少,一個排即使滿員,每個戰士每三天也要站兩小時崗。高原環境惡 劣,病號減員在所難免, 加上我們的戰士也不是每人神經都經受得起 天天面對黑洞洞的槍口,病號越來越多,有時甚至派不出人換崗。 每當這時,小吳總是二話不說,端起槍就去頂班。站完兩小時無人來 換,就接着站下去。後來一段時間,每天都在橋頭站幾個小時。那一 個營印軍,每個士兵都和小吳面對面站過崗。有的軍人前一次面對小吳 站完崗,幾天后換崗,橋頭站着的還是小吳,有人甚至以為橋頭是小吳 一個人守下來的。

小吳的勇敢不是表面上的氣勢洶洶。恰恰相反,他在印軍的虛張聲勢 挑釁恐嚇面前表現得最平靜從容,面頰從不緊張,雙腳從不退後,槍 口從不打抖。記得小時候背過順口溜:"困難象彈簧,你強它就弱, 你弱它就強。" 那次中印"澤擾"橋頭對峙,也是同樣道理。小吳和他 的戰友們的勇敢無畏,使印軍人人視那每星期半小時崗為畏途。達維 爾少將記得"那個小戰士",可見我們戰士的勇氣,竟驚動印軍前線最 高指揮官曾經親自到橋頭暗中觀察。

"反擊戰"勝利後,我軍授予8位軍人戰鬥英雄稱號,其中7人是"追認", 只有小吳一人活着獲得這一殊榮。"小吳"後來變成"老吳",獲得提升, 最後升至西藏某軍分區政委,成了全西藏軍區有名的"怕老婆"。曾經 有人不服氣說:"站崗不動真刀真槍,算什麼英雄?" 他們可能忘記了, 小吳在後來的戰鬥中表現非常英勇。他們也許不知道,小吳和他的戰友 們在槍口下表現出來的勇氣,曾經在印軍中造成多大的心理威懾。

這些年來,印軍的準備可能更強了,印軍的訓練可能更好了,但仗是 要靠人打的。印度40多年不敢輕舉妄動,恐怕心裡明白,他們面對的 是什麼樣的軍人什麼樣的戰士。

故事寫完,拿給老黃過目。老黃叫起來:"你怎麼記的?怎麼把我負傷 那段都漏掉了?我們那次哪一仗打得象你寫的這麼容易?就是那次打 獨立旅,也是強行軍兩天兩夜不睡覺,才把旅長達維爾少將逮住。"

那時候,我們在山裡夜行軍,既沒有也不敢使用任何燈光照明,只能 命令每個官兵在左臂系條白毛巾,把兩腿褲腳挽起來露出白襪統,後面 的人跟着前面的白毛巾白襪子走。我跟在班長後面,走着走着,突然看 不見前面的毛巾襪子。我叫:"班長。" 班長回答:"在這。" 聲音就在 前面一、兩步遠。我往前一邁,前腳踏空,一頭栽到山谷里。原來窄窄 的山路在我面前拐了個"死彎",班長拐過去走在前面,忘告訴我了。還 好谷不太深。大家放下繩子,把我拉上來。我趴在地上,腰疼得站不起 來。營長命人牽過馱炮的騾子,用繩子把我綁在騾子背上,這才沒掉隊。 我在騾子背上趴類好半天,腰才緩過來,下來跟着部隊繼續行軍。真感激 營長。按說,急行軍強行軍途中的病號傷號,部隊根本無暇顧及,只能 把傷病號留在原地,等後續部隊收容。如果我一個人留在喜瑪拉雅山那 種惡劣環境裡,恐怕也不用指望能被後續部隊能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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