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球化視野中的中國國家安全問題 |
| 送交者: 張文木 2002年04月22日17:45:25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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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進入市場經濟之後,其發展已日益依賴於世界。這樣,中國就不可能不對已融入世界的自身利益,從而對自己的海上通道安全即海權問題有所關注。當中國開始走向世界時,就免不了與世界霸權發生矛盾。但太平洋戰爭及冷戰時期歷史經驗告訴我們:在亞地區太,只有中美聯手,才有穩定和持久的和平;從長遠的戰略層面上說,中美關係是亞太任何國家都難以取代的戰略夥伴關係。美國接受中國的底線,是中國更像現代歐洲而不像中世紀和近代歐洲,因為中世紀的歐洲是大混亂的,近代的歐洲是壓迫美國的。美國在與當代中國的較量中,如果認識到中國是一個無法戰勝的對手,中美關係反倒會好轉。 關鍵詞:中國全球化國家安全作者簡介:張文木,1957年生,法學博士(北京郵編100081) 全球化不能不包括軍事自衛手段的全球化 真正的中美利益衝突是在中國經濟進入市場經濟,從而中國的國家利益日益融入世界,中國政治日益向現代民主政治轉變的時候,而不是在這之前出現的。在文革時期,中美關係雖吵得厲害,但由於中國經濟尚處於自然經濟階段,中國對海外利益並沒有多少追求,自從中國進入市場經濟之後,其發展已日益依賴於世界。目前中國的外貿依存度已經達到36%,即通過對外貿易所創造的價值已經占中國國民生產總值的1/3強;因經濟發展而產生的資源需求也越來越嚴重地依賴外部進口。這樣,中國就不可能不對世界,從而對自己的海上安全即中國海權問題有所關注。這裡所說的中國海權,指的是建立在在外層空間衛星監控技術引導下的導彈遠距離精確打擊和準確攔截能力之上的海上自衛權利而非美國式的霸權。海權是任何國家,特別是南方國家更應該平等享有的國家權利。美國是霸權國家,其軍事上的重要表現首先是對海權的排他性壟斷。這樣中國的國家利益,尤其是海權利益,就不可避免地要與霸權,尤其是海上霸權發生衝突。霸權並不是國家應有的權利,它只是根據強權原則建立的在世界利益問題上的排他性的權力。這樣,中國要求走向世界並尋求在這個進程中的安全保障,而美國則不允許中國為其海外利益保駕護航的軍事力量走向世界。[1]這樣,中國與美國的利益,尤其是集中在南中國海及台灣地區的海權利益便不可避免地發生了衝突。[2] 資本全球化和資本多極化及其對立統一運動是現代戰爭產生的總根源。在資本中心國的資本擴張中,資本必然流向可產生高額利潤的外圍區域。只有從海外不斷獲得大量的資源和利潤,資本中心國的再生產和社會活動才能正常運行。在世界近現代史上,資本從而市場經濟的出現確實解放了生產力。但生產力的解放、生產力的發展,必須有與之相適應的資源來支撐。發展市場經濟猶如養虎,在幼虎時,養虎人感覺尚好。但當虎長大從而胃口越來越大時,養虎人若得不到更多的食物來源,就會感到恐怖了。對一個走上市場經濟的國家而言,當國家生產力在資本的推動下發展起來並使生產對資源有越來越大的需求的時候,發展,若沒有滋養這種發展的資源支撐,就會變異為一種破壞自身的力量,國家經濟從而國內社會就會發生危機,嚴重的還會發生帶有暴力性質的社會動亂。這是任何已走上市場經濟的國家不可免而今日中國正在試圖避免的經歷。 目前,中國經濟在發展,市場在擴大,消耗資源的胃口也在擴大。像石油資源,中國過去是出口,現在不夠用了就必須依賴大量進口。這樣我們就必須走向世界。當中國開始走向世界時,就免不了與世界霸權國家產生衝突。開始是意識形態層面的衝突,如亨廷頓所說的文明衝突論。隨着我國經濟越來越快的增長,就發生了貿易層面衝突,意識形態的衝突退居二線,意識形態是服從於國家利益的。接着是政治層面的衝突,當這種矛盾達到政治層面後並日益逼近中國安全利益的底線時,從近現代史所有大國崛起的經歷看,軍事層面的衝突似乎是很難避免的。 維護一國在世界範圍內自由貿易的前提必然是要對海上資源運輸線路進行自衛性的控制。[3]所以說全球化不能不包括軍事自衛手段的全球化,因為國家的利益已經融入世界。而在國際政治中,安全觀念是隨着國家利益而擴大,而不完全是隨領土而擴大。“領土安全”與“國家安全”是有聯繫但又相互區別的兩個概念。美國的國務院與我們的國務院不同,它是管世界的。美國為什麼到處插手,因為到處都有它的商人;它的利益已經遍布世界,因此世界的事在他們看來就是國家的事。美國靠如此豐富的世界資源來滋養其龐大的生產力,所以它才有其較高的民主發展程度。以世界財富滋養着美國,再加上沒有外敵侵入境內戰爭(它可以運用其強大的海上力量,將其萌芽早早地消滅於遙遠的海外);它也不會有其他國家的飛機飛到它邊境上去偵察的事。它有安全,又很有錢,既體面又民主,但它的錢是靠其世界霸權地位和強力壟斷世界資源實現的。美國外交具有很強的虛偽性:它鼓勵南方國家發展市場經濟並建立民主體制,但當蘇聯建立起議會民主體制後,它卻推動並促成了蘇聯的解體;當中國建立起市場經濟體制之後,它卻又將戰略重心移向中國,將中國視為潛在的戰略競爭對手。事實上,是美國而並非中國及其他南方國家才是世界走向民主與自由的最大障礙。 有人會說,現在中國海外貿易在沒有海權的情況下不是發展得挺好嗎?但問題是這是沒有保障的發展。如果有一天,美國像對待南聯盟那樣,隨便給中國找一個莫須有的藉口,對中國實行禁運,中國怎麼辦?現在中國經濟1/3,甚至1/2的部分依賴海外市場拉動。一旦遭到禁運,這時已發展起來的巨大的生產力就會反過來成為毀壞我們國家的一種力量。強大的生產力一定要有它暢通的吐故納新的渠道,吐出的是產品,因而它需要國際市場;吸納的就是資源,因而它必須走向世界。沒有這兩條,在市場經濟中已解放出來的巨大生產力,對國家反倒是很危險的事。 海權是中美戰略利益矛盾中的重要方面 中美之間的戰略矛盾焦點要哪呢?並不在意識形態,相反倒是中國進入市場經濟和民主政治的軌道時,中美之間的矛盾才開始尖銳化的。其實,中美之間矛盾的焦點是海權。但中國的海權與美國的海權並不是同義詞。確切地說,中國的海權指的是海上自衛權利,美國的海權則是海上霸權。霸權是“只許洲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式的壟斷權力,而自衛則是國際法賦予每個主權國家的正當權利。中國發展到現在使我們迫切地感到海權而非霸權應是一種普遍的國家政治權利,也是一種重要的國家利益。中國要走向世界,要進行自由貿易,就必須保護我們海上線路的安全。“貿易自由”是美國人早期在反對西方列強時提出含有反霸語義的口號。今天中國人也提出同樣的宿求,美國人就不答應,就以“國家導彈防禦體系”相威脅。布熱津斯基在《與中國相處》一文中說:“中國目前的局勢與1890年前後的德意志帝國相比較則有某些重要的相似之處。”[4]讀了這段話後,我倒覺得今日中國倒更像一百多年前的美國,熟悉世界史的人對此會有更深的體會。如果說,五十多年前在用國家力量迅速打造國家經濟體系方面,蘇聯是昨日中國人的先生的話,那麼,一百多年前的美國在發展市場經濟方面卻是今日中國人的先生。 中國台灣問題,與一百多年前的夏威夷問題並不一樣,它是中國主權範圍內的問題;但若中國台灣位於別的什麼地方,比如說中國東北邊遠內陸,台灣問題並不會演變成中美關係中的焦點問題,美國也不會對它那麼關注。從這個角度看,與一百多年前的夏威夷問題一樣,目前台灣問題還包含着中美之間的海權之爭──這與當年美國反對英國在東太平洋上的海上霸權一樣。沒有台灣,中國就沒有進入太平洋最起碼的和有安全保障的可能;而沒有海權當然中國也就在相當程度上喪失了發展權。從這個意義上說,捍衛中國正當的海權就是捍衛中國的發展權。 在當今世界,不反霸則不能發展。中國不稱霸,這並不意味着中國不保護已融入世界的中國國家利益及其事實上已融入世界的自主發展權。霸權是什麼呢?是排斥別國的自主發展權,是發展權的國際壟斷。美國開始也是反霸權的資本外圍國家。它反英國,開始是正義的,但自從它入侵菲律賓和占領古巴之後,它與西方列強的矛盾就成了非正義的世界霸權之爭了。美國進入遠東後,在與其他列強關繫上,開始它還是低姿態。比如它剛到中國,只提出通商自由的要求;[5]但隨着它貿易的發展和海上力量的加強,特別是到二戰之後,隨着英國退出世界霸權地位及蘇聯解體,美國就成了世界獨一無二的霸主。這時它開始排斥其他國家,特別是南方國家的發展權。他今天打伊拉克,明天又打南聯盟;在海上拉幫結派,形成對海上通道的絕對壟斷。這都是當代中國人為保衛自己正當的發展權利因而不能不反對的霸權行徑。 霸權與反霸權,是中美矛盾的本質所在。與美國不同,中國人只想自衛屬於自己主權範圍內的和已融入世界的中國利益,並不想排斥其他國家各自追求的合理的國際利益。因此,中國“不稱霸”的外交政策不應被理解為放棄中國主權中固有的必然要走向世界的發展權的外交選擇,它應被理解為中國在爭取和捍衛自己所擁有的必將融入世界的發展權──發展權只能是世界範圍的發展權──的同時,不僅不排斥而且還要與其他國家平等地享有各自的發展權。反對霸權主義與保衛平等的發展權,是一對不可分割的概念。對中國,乃至對所有南方國家而言,不反霸則不能求發展,求發展必然要反霸。用強力自衛自己應有的海外平等自由發展的權利,而不是動輒以“制裁”的方式剝奪他國的這種權利,正是中國既要崛起又要堅持反對霸權主義的原則界線所在。 1962年赫魯曉夫在古巴部署導彈,美國人就很恐慌,覺得影響到它的安全;同樣,1950年美國出兵朝鮮,中國人也覺得影響了自己的安全。這說明,國家安全邊界與領土邊界安全是既聯繫但又相互不同的兩個概念。在國際鬥爭中,沒有外延空間保證的安全承諾是絕對靠不住的。這個空間的外延就是一個國家應當具有的安全邊界。安全邊界的擴展並不意味着國家領土的擴張,但它卻意味着國家領土邊界安全係數增高。中國人打贏了朝鮮戰爭,中國東北地區的和平形勢一直保持至今,但中國並未擴張半寸領土。當然,一國的國家安全值也是相對於特定的對手而言的,比如排除美國的因素,印度在南亞的國家安全值是非常高的,但若印美之間衝突,印度的國家安全值則相對要小得多。因此說,一國的安全,取決於他國,尤其是大國對該國安全邊界的具體規定,而不取決於該國政治家一廂情願的想像。 領土邊界安全必須要有一定的外延空間即國家安全邊界來保證。目前,我們國內已形成了強勁發展的生產力,而要維持這樣的生產力的可持續發展,我們就不得不依賴海外資源。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擁有相當的海權。如果我們失去台灣,接踵而來的就是失去南沙群島,而失去這兩個地區,就意味着中國將徹底失去作為一個大國崛起最起碼應據有的保證國家政治經濟安全的外延空間。正因此,中美之間在台灣問題上便發生了不可調合的衝突。 美國人對中國批評和讚揚兼而有之,其實美國是在按自己的需求在描寫中國,這正如中國人也在按自己的理解來讚揚和批評美國一樣。那麼美國需要的是一個怎樣的中國呢? 有許多人以為,美國人不希望中國發展,也有人認為美國希望中國強大。這都不準確。美國並不反對中國發展,但他希望中國最好就在你國內發展,儘管你生產力變得強大了,你吞吐資源的胃口變大了,但美國人只允許你在自己家裡找吃的;等到沒有東西可吃了,你就只有吃自己(的資源)。如此這般,等中國發展起來了,中國也就把自己的資源吃光了。美國則不同。美國的發展是靠吃世界。它靠全世界的資源餵養它。而在中國,現在大家已經感覺到資源利用已達到極限。比如沙漠的蔓延、生態環境的破壞,這都是資源的問題,而美國則放着自己國內的資源不開發,將它留作戰略儲備。事實上,國家經濟發展的良性模式應是在生產力發展曲線向上升的同時,國內資源消耗的曲線向下降、形成一個剪刀差,差值越大,這個國家的經濟發展就越健康。中國經濟發展一直是與資源消耗成正比例上升,這更使中國經濟與世界資源產生了不可斷絕的聯繫,而獲取世界資源的前提條件是必須擁有強大的海權。在這方面,中國也就與美國的世界霸權產生了難以調和的衝突。 中國應當積極準備迎接高科技戰爭的挑戰 目前有一種觀點,即把是否發生世界大戰作為戰爭與和平的標準,認為只要不打世界大戰,和平與發展就應當是時代的主題。且不說,世界大戰出現之前的時代如何判斷,也不說古羅馬奴隸與奴隸主之間的和平,是否是真正的和平,現在的問題是自從有了核武器以後,世界範圍內的大戰就幾乎不會再發生了,因為那樣就意味着戰爭的雙方都將同歸於盡。但戰爭形式的改變並不意味着戰爭的消失。未來的戰爭形式更多的是有限戰爭,是快速打擊。高科技條件下的有限戰爭的成敗將決定着21世紀國家的命運。建立在高科技基礎上的有限戰爭而不是世界大戰將是未來世界戰爭的主要形式。在具有遠程打擊和衛星制導技術的時代,像過去那種大規模的諾曼底登陸式或克勞塞維茨式的主力決戰,將在今後的大國衝突中成為歷史。衛星制導意味着準確,遠程打擊則可以超越敵方陸軍控制的地理空間。這兩點使戰爭發生了革命:人力的作用將讓位於技術力的作用;攻擊方不需要大規模的士兵突入就可以有效打擊對方。19世紀和20世紀的中國都因不能有效地贏得英國在海上和日本在空中的軍事挑戰,而使我們付出了極為慘重的代價,現在,歷史又把中華民族再次送到高科技戰爭的面前,中國要積極迎接這種新式戰爭的挑戰。 根據冷戰時的經驗,大國之間的衝突有兩種,一種是“掰手腕”即局部和間接軍事試探,比如說美國把中國大使館炸了,叫“誤炸”,然後說抱歉,但其真正目的是用間接的方式讓對手明白並被迫默認美國的安全邊界所在;另一種就是代理人戰爭。比如20世紀的朝鮮戰爭、越南戰爭、阿富汗戰爭等。未來大國間衝突也主要是採取這樣一種間接形式而非直接宣戰的形式。在這些戰爭中的成敗往往決定國家的成敗。 現在對中美而言,雙方矛盾的關鍵就是海權問題。海權問題的核心就是海軍問題。海軍是非常專業化和科技含量非常高的軍種。中國海軍不能再是“旱鴨子”,她是一定要攜帶導彈並伴着外層空間運轉的中國衛星遠航,並在遠航中推展我們的安全邊界。當代中國海軍一定而且必須像19世紀末美國海軍一樣,也要有一個快速的和大規模的發展。中國的未來繫於現代化的海軍;中國的命運繫於現代化的海軍。 國際關係是一種自然的關係,文明只能在有法律(也是一種國家暴力)保障的地方發生;國際間文明也只能在實力對等的國家間發生。弱肉強食是國際鬥爭鐵的法則。弱者是有權利但無能力享受有保障的文明的。 19世紀80年代,中國和美國當時的海軍都很弱。就在清政府大造頤 和 園時,美國卻在迅速發展海軍,到了19世紀末和20世紀初美國的海軍已經達到了世界第二。其發展之所以迅速,是因為它面臨着並且必須打破英國在東太平洋上的海上霸權。在當時,衝出霸權關乎美國的命運。結果是中國在甲午海戰中被日本打敗並從此失去台灣,而美國則得到夏威夷、占領古巴和菲律賓,繼而在東太平洋上獲得相當的海權利益。
中美終究是朋友,但美國人的朋友是打不敗的對手 但是,太平洋戰爭及冷戰時期的歷史經驗告訴我們:在太平洋洋面上,只有中美聯手,才有穩定和持久的和平。從長遠的戰略層面上說,中美關係是亞太任何國家都難以取代的戰略夥伴和朋友的關係。但在美國人的國際政治詞典中,“朋友”的含義,永遠只能是打不敗的對手。看看目前的七國集團,其中大多數都是打進去的,而不是僅僅憑市場擁有量和平地擠入的。從中國未來大戰略考慮,中國永遠也不需要徹底打敗美國的力量,它只需要在全球範圍,至少在其主權範圍內擁有有效的自衛的力量。但從美國的角度看,中國只有成為美國人打不敗的對手,才有可能成為美國的朋友。有些人認為順着美國就是朋友,但美國往往以順從者比如蔣介石、吳庭艷、戈爾巴喬夫和葉利欽等為最後的犧牲品,而以真正打不敗的對手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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