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上旬，烏克蘭東部局勢緊張，烏克蘭調遣了大量的部隊和武器裝備前往烏克蘭東南部的頓巴斯前線。根據有關方面的消息，烏克蘭將於當地時間15日（北京時間15日7時左右）正式向頓巴斯發動進攻。此次烏克蘭東部發生軍事衝突是自2015年明斯克協議簽署後，烏克蘭軍方規模最大的一次軍事行動。烏克蘭東部地區就像一個火藥桶一樣，時刻會被點燃。本文將簡要梳理以下三個方面的內容，一是近日的軍事衝突記錄和軍事背景的剖析，二是此次衝突的政治背景，三是對未來烏克蘭東部局勢的淺略分析。

　　軍事衝突記錄和背景剖析（3.10-3.15）

　　自3月6日，烏克蘭方面向烏東南部頓巴斯地區進行火力偵察活動，同時調動了多批次軍列運載武器裝備前往對峙前線。根據相關數據，烏克蘭軍隊在頓巴斯地區一共部署了7隻常駐旅級規模的部隊，分別是左翼盧甘斯克方向（圖一）的第59摩步旅和第10山地旅（已經接替原先的第35海防旅），中央集群頓涅斯克方向（圖二）的第72機械化旅，第58獨立摩步旅，第28機械化旅，第53機械化旅和第36海防旅（圖二）以及右翼亞速海方向的第53機械化旅和第36海防旅（圖三）。同時烏克蘭軍方在二線部署了第56摩步旅和第35海防旅作為增援預備隊。近期烏克蘭軍方可能往前線增援了至少一個空降旅，一個機械化步兵旅（或坦克旅）和一個炮兵旅（圖四）。

　　圖一：盧甘斯克方向

　　圖二：頓涅斯克方向

　　圖三：亞速海方向

　　圖四：烏克蘭軍方增援部隊前往頓巴斯前線

　　圖五：烏克蘭軍方頓巴斯前線部署圖

　　當地時間3月10日晚上，烏克蘭第59摩步兵旅在盧甘斯克波帕斯尼揚斯基卡利諾沃村方向進行了小規模的試探性進攻，並使用120毫米的迫擊炮進行火力偵察，烏克蘭民間武裝一名士兵陣亡，烏克蘭政府軍“維斯托克”戰術群一名上士陣亡。

　　圖六：烏克蘭東部民間武裝披露的戰鬥位置和衝突規模

　　圖七：3月10日衝突位置和陣亡士兵信息

　　3月11日，烏克蘭一架土耳其製造的TB-2無人機起飛執行任務，烏克蘭軍方一共訂購12架該型無人機。在地面戰鬥上，烏克蘭第58旅第15營和第16營與東部民間武裝在盧甘斯克米哈伊洛夫卡方向交火，一輛隸屬於第28機械化旅的BMP-2步兵戰車被反坦克導彈摧毀。

　　圖八：烏克蘭TB-2無人機航跡

　　圖九：一輛烏克蘭軍方的BMP-2被反坦克導彈摧毀

　　3月12日，地面戰鬥依然是小規模的交火，但在當日，一名烏克蘭上尉醉駕撞壞了一架烏克蘭空軍的米格-29戰鬥機。同日也有一架烏克蘭軍方的無人機被擊落。

　　圖十：被損毀的米格-29戰鬥機

　　3月13-14日，頓涅茨克整個北部地區都遭到了烏克蘭軍隊遠程重炮的轟擊。盧甘斯克部分地區也遭到了120毫米迫擊炮的炮擊。3月14日，烏克蘭第28機械化旅一名士兵在馬林卡地區陣亡，一架烏克蘭軍隊的炮兵校射無人機被東部民間武裝擊落。多輛烏克蘭“圓點”戰術導彈發射車已經抵達頓巴斯前線。

　　3月6日至3月12日，烏克蘭東部民間武裝共有4人在烏軍炮擊中陣亡。3名平民和6名軍人受到不同程度的傷害。

　　儘管衝突還局限於炮擊和交火，但一些消息源表示，烏克蘭將於近期發動攻勢。烏克蘭24電視台新聞節目主持人德米特里-戈爾登表示，“我們面臨艱巨的考驗，我認為3月15日星期一對烏克蘭社會來說將是艱難的一天。3月15日宣布的消息將對烏克蘭具有歷史意義。Joker DNR電報頻道表示，“在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的辦公室，他們已討論將3月15日作為烏克蘭軍隊對頓巴斯發起進攻的日期。

　　俄羅斯方面也對衝突做出了一系列的反應，3月12日，俄羅斯國防部宣布下周將在克里米亞舉行一場有2000名軍人和500輛軍事設備參與的軍事演習。俄羅斯軍隊在頓巴斯前沿部署的電子戰部隊已經做好了相關的戰鬥部署。

　　圖十一：位於克里米亞地區的俄羅斯軍隊

　　根據駐地，俄羅斯在頓巴斯方向上部署了第144近衛摩托化步兵師（博古恰爾），第1近衛坦克旅（博古恰爾），第150重型摩托化步兵師（新切爾卡斯克）以及第22特種作戰旅（泰巴斯克）。這些部隊由531輛坦克，超過1000輛的裝甲車輛，至少234輛自行火炮，54輛自行多管火箭炮，12~18門反坦克炮以及36~48輛坦克殲擊車組成。除了這些原先就部署在頓巴斯方向上的部隊，還有許多框架內的戰鬥支援（如炮兵旅和導彈旅）與保障單位（如鐵道旅和後勤旅）可用於直接支援。此外，俄軍還可將位於其他地區的部隊調集至此，如第22岸防軍，第1近衛坦克集團軍，第2近衛集團軍，第49集團軍乃至第58集團軍。

　　圖十二：烏克蘭右翼團體繪製的俄羅斯軍力部署圖，但該圖內容並不準確

　　烏克蘭東部民間武裝人數預計擁有4萬人左右的正規軍，具體上分為頓涅斯克和盧甘斯克兩個集群。其中，頓涅茨克集群下轄第1機械化旅，第3機械化旅，第5機械化旅，第100機械化旅，第9機械化團，第11機械化團，卡爾米烏斯炮兵旅，第2獨立坦克營，第1獨立特種作戰營，第3獨立特種作戰營，“索馬里”機械化營以及“斯巴達”偵查營。在盧甘茨克方面，則下轄第2機械化旅，第4機械化旅，第7機械化旅，第6機械化團，一個未知番號的炮兵旅，第4獨立坦克營以及“格雷卡”偵察營。頓巴斯正規武裝力量共計7個機械化旅，3個機械化團，2個炮兵旅，2個獨立坦克營，2個特種作戰營，1個獨立機械化營以及2個偵察營。雖然具體編制較小，但總兵力仍達到4萬人以上。倘若按照俄軍的編制進行計算，“烏克蘭東部民間武裝”的作戰部隊就有約400輛的現役坦克了。相對的，烏克蘭軍方在前沿至少部署了7~8個機械化步兵旅或摩托化步兵旅或岸防步兵旅，一個炮兵旅和一個空降旅，在東部地區的總兵力在5~7萬人，仍沒有絕對的兵力優勢和技術裝備優勢。

　　圖十三：烏克蘭東部民間武裝在2014年頓巴斯衝突中的宣傳視頻，長期以來部分媒體將民間武裝和俄羅斯正規軍完全等同的說法是不正確的，東部民間武裝所獲得的武器來源主要是繳獲和維修存貨，其成員大多是前蘇聯部隊成員，與俄羅斯正規部隊相比還有很大的差距。

　　選票還是投名狀？衝突背後的政治考量

　　2014年，美國在基輔策劃了一場政變，隨後新上任的反俄羅斯政府對烏克蘭東部發動了導致頓巴斯地區分裂的戰爭。關於此次衝突的背景，主要有兩個方面的因素，一是現任烏克蘭澤倫斯基政府為挽救糟糕的選情而挑起衝突，二是烏克蘭背後的大國角力。

　　基輔政府不斷惡化的執政環境是引發這場戰爭的主要因素。這個國家正處於憲法危機之中。2020年10月27日，烏克蘭憲法法院（CCU）宣布，烏克蘭2014年至2020年通過的反腐敗立法的主要內容違憲，這一判決讓該國陷入了30年歷史上最嚴重的危機之一。

　　憲法法院和行政首腦間的對抗導致了烏克蘭政治體系的混亂。澤倫斯基的行為因合法性存疑而受到了所有政治團體的嚴厲批評。法院判決實行的後果包括取消100多起懸而未決的腐敗調查，這也影響了歐盟和烏克蘭在基於2014年聯合協議下的多項經濟合作，包括德國和烏克蘭合作的“北溪2”輸氣管道項目。

　　CCU與行政機關的衝突還包括憲法法院和烏克蘭反貪局（NABU）的衝突，NABU在2014年烏克蘭顏色革命後就變味了，成為了親美政府排除異己的一個重要機構，這與憲法確定的原則不符。

　　針對憲法法院的政策，澤倫斯基總統已經採取了幾項具有挑釁性的措施，一是提議立法取消憲法法院的反腐敗裁決，二是開始撤換支持這一裁決的法官。2020年12月，他將最高法院院長停職兩個月。總統的操作加劇了行政機關和憲法法院之間的矛盾，憲法法院主席圖皮斯基警告說，澤倫斯基的行動威脅着烏克蘭的領土完整。而澤倫斯基在2021年2月3日簽署命令關閉烏克蘭親俄派議員維克托·梅德韋楚克（Victor Medvedchuk）控制的3家電視台。

　　圖十四：維克托·梅德韋楚克（Victor Medvedchuk）和他的妻子

　　此時的澤倫斯基正面臨着內憂外患的局面。內閣要求解除對烏克蘭反貪局和國際基金組織的調查，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以烏克蘭未能全面推行徹底的反腐計劃為由推遲了下一筆援助資金，烏克蘭右翼政治群體則呼籲澤倫斯基取締烏克蘭最大的反對黨OPZZH。與此同時，歐洲疫苗緊缺的情況也阻止烏克蘭政府進行有效的疫情防控，在新冠肺炎的影響下，烏克蘭經濟疲軟，政府負債規模進一步擴大。多重因素影響下，澤倫斯基的支持率出現了斷崖式的下跌。

　　圖十五：早在2020年6月的一次民調中，民眾對澤倫斯基的不信任率首次超過信任率（via 指尖上的烏克蘭）

　　由此看來，挑起與東部民間武裝的衝突可能是澤倫斯基重新獲得國內外支持的重要手段。但如果沒有美國的默許甚至支持，前線或許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值得注意的是，現任美國總統拜登（Biden）的內閣中部分成員參與策劃了2014年的基輔政變。3月12日，北約派出的美軍前非洲司令部總參謀長羅傑·L·克魯蒂埃（Roger L。 Cloutier）中將率領的軍事顧問團便抵達了烏克蘭。2015年-2020年，一共有19000名烏克蘭士兵接受了北約軍事教官團的訓練。他們有可能認為，接受北約訓練和美國提供的武器的烏克蘭軍隊足以擊敗民間東部武裝。對於北約來說，一場代理人的戰爭能很好地轉移因疫情，移民犯罪和意識形態覺醒等因素所導致的國內矛盾。

　　關於衝突的幾點想法

　　烏克蘭軍方真的會發動大規模攻勢嗎？其實局勢也並不明朗。烏克蘭的行動取決於俄羅斯和美國的態度。

　　第一個問題，烏克蘭真正準備好了戰爭了嗎？筆者持否定態度。儘管烏克蘭軍方在這些年獲得了大量的西方援助，也接受了西方軍事顧問團的訓練，但以上並沒有對烏克蘭軍方的戰鬥力進行根本性的提升，這些位於前線的應徵部隊仍面臨着糟糕的宿營環境和低落的士氣。這與由當地誌願者組成的東部民間武裝有着本質上的區別。

　　圖十六：烏克蘭第56旅糟糕的駐地環境

　　第二個問題，烏克蘭軍隊能突破東部民間武裝的防線嗎？這並非不可能，但還需要考慮到俄羅斯方面的因素。烏克蘭東部地區背靠俄羅斯，可以輕易地得到俄羅斯方面的支援，俄羅斯軍隊完全可以及時進入戰備狀態準備反擊。因此此次衝突的真正目的其實不是攻占頓巴斯地區，而是迫使俄羅斯“越界”反擊。一旦俄羅斯以保衛邊境為由入境烏克蘭，那便可以引發一個新的政治危機，這也是美國白宮內拜登內閣成員所“殷切”希望看到的結果。

　　圖十七：接受美軍軍事訓練的烏克蘭軍隊

　　第三個問題，有關國家的反應會是怎樣？俄羅斯和美國的態度可能是最重要的。美國的態度可以用一句話來概括：推動烏克蘭與俄羅斯進行軍事對抗，從而以“反俄”意識形態為藉口轉移國內矛盾和籠絡相關的國際力量。

　　對於俄羅斯來說，下一階段的反應則應十分謹慎。烏克蘭東部地區有接近40萬的人口拿到了俄羅斯護照，約占總人口（370萬）的10%，俄羅斯總統普京也表示，不允許俄羅斯邊境地區遭到敵對力量的威脅。因此俄羅斯在相關方面的立場上是強硬的，這也是對俄羅斯國內“親美”反對派一次很好的教育機會。但俄羅斯並不需要親自去“走地雷陣”，從純軍事的角度來看，俄羅斯在邊境地區擁有大量的防禦性武器，可以展開有效的戰略威懾行動。

　　隨着衝突的不斷進行，國外社交媒體魚龍混雜，一些親烏克蘭的賬號宣稱在馬里烏波爾地區發現了俄羅斯僱傭兵。在地面戰鬥打響前，信息戰和宣傳戰早已打響，只有時間才能證實這場衝突的真實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