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時期,我國有人寫了本書,名曰《超限戰》。該書面世之初,只隱約記得頗有稱道之言,未聞討伐之聲;但“9.11”事件發生後不久,即聞得從美國傳來該書提出的是恐怖主義理論的指責,國內頓時便有人隨聲附和、遙相呼應,大有大張撻伐之勢。
其實,細看人類歷史,古今中外的戰爭何曾停止過對於舊式作戰手段與方式等已有定勢限制的超越?我國春秋時期的“火牛陣”,三國時期的火燒赤壁、火燒彝陵、水淹七軍等等以及後來火器、炸藥、槍炮的使用,莫不超越了冷兵器時代白刃肉搏的限制;而病菌及化學毒劑等的使用,則又超越了以彈藥殺傷為主要特徵的常規兵器的限制……依此類推,不一而足。實質上,整個一部人類戰爭史就是千百年來人類不斷超越舊式作戰手段與方式等已有定勢限制的歷史。
如果說古代及近代由冷兵器到彈藥殺傷的超限在範圍與規模上還不足以稱之為現代意義上的“超限戰”,那麼,現代意義上的“超限戰”又發端於何時何地何國何戰呢?這恐怕就不能不令人們回憶起那震驚世界的恐怖瞬間——1945年8月6日、8月9日,當美國空軍B—29“超級空中堡壘”重型轟炸機將那兩個被叫作“小男孩”和“胖子”的怪物投向地面後,隨着那兩聲震天憾地的巨響以及藍白色強光的閃耀、巨大火球的翻滾、蘑菇雲的升騰,廣島和長崎頃刻間化為一片焦土與廢墟:處於爆心地帶的外科醫院全部人員及設施在2萬噸TNT炸藥當量所產生的30萬度高溫中未留下任何痕跡,連花崗岩都熔化了,遠離爆心的死屍慘不忍睹……兩地當日死傷共計22.2萬人(據日美聯合調查團1956年統計),其後死亡者甚眾。這兩次核襲擊以其光輻射、衝擊波和放射性沾染等在殺傷、摧毀的手段與方式、範圍與規模諸方面前所未有的超限,堪稱人類歷史上迄今為止最大的、最恐怖的和最具毀滅性的“超限戰”。
美國憑藉其科學技術優勢,始終走在現代“超限戰”的最前列,不僅成為當之無愧的現代“超限戰”先驅,而且更創造了一個又一個現代“超限戰”的經典戰例——在侵越戰爭中使用落(枯)葉劑、窒息彈,造成數公里乃至數十公里範圍內人及動植物致死致殘;向雲層傾瀉成噸的碘化銀以延長季風持續時間使敵方兵力陷入困境;也許人們還記得那張由一位美國記者拍攝的著名照片所記錄的一個越南小女孩赤裸着身體帶着美軍凝固汽油彈的火焰在公路上哭喊、慘叫、奔跑的情景;在對伊拉克軍事打擊中使用貧鈾彈等核臨界武器不僅殺傷當地軍民而且遺害於本國參戰軍人;在對南聯盟軍事打擊中使用石墨炸彈屢屢癱瘓當地電力供應系統以達到摧垮該國軍民抵抗意志的目的;在阿富汗的反恐戰爭中使用以高溫高壓衝擊波為殺傷手段的熱壓炸彈……這裡,不僅有實踐,而且有理論與實施綱領——美國五角大樓近期通過《洛衫磯時報》透露的《核態勢評估》報告中已明確美軍可在使用常規武器不能奏效時首先使用核武器;美國海軍和空軍一直在執行一項利用高頻有源極光改變電離層結構進而將氣象變化作為戰爭武器的研究計劃並於1993年建立了一個專門研究所;美國還在研製航天器載激光及其他射線武器特別是能像箭一樣不受任何損害地進入大氣層並以每秒六公里的超高速度精確打擊地球目標的鎢棒等衛星載“太空擊地武器”……
由此看來,“超限戰”並非什麼新發現,不過是對其已有實踐及理論、綱領等等的一個遲到了的命名而已。然而,“超限戰”與恐怖主義的種種奇妙聯繫倒真真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新發現! (2002年4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