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上流社會
習慣控制別人的葉群,終於不得不承認兒子的對象張寧。
這是她所不情願的,但是也沒有別的好辦法。
兒子既然故意和母親頂牛,也就只好在媳婦方面下工夫了。
葉群交代張寧:“老虎這個孩子,有時很固執,你要經常和他談談。”
一進林家的門,就遇到這樣的婆婆和複雜微妙的婆媳關係,張寧覺得滿心的
不自在。可是,既然成為這個家庭的預備成員,就不能不顧及這種複雜的關係。
即使沒有正面的建樹,至少也不能給人家增加摩擦。再說,任何衝突都同樣給自
己帶來許多不愉快。她得謹慎地對付那些尷尬的場面。
有一次,不少人聚集在毛家灣,其中有周宇馳,邱會作的老婆胡敏。
林立果坐在沙發上,一聲不吭地看着大家。這種孤傲的神氣和林彪的沉思不
一樣。兒子的優越和淺薄是對外的,父親的深沉和謙和是向內的。
葉群說:“今天人多,看電影之前,先活躍一下怎麼樣?”
葉群發話,就是指令。這樣的場合,誰的官大,一般就是誰作主。那些趨炎
附勢的貴族們多麼精明,就象訓好的狗似的,他們哄抬林立果先出節目。在任何
場合都喜歡擺出權力面孔來的葉群,此時發現了一個機會。她拿着媽媽的架子說
:“老虎,大家請你出個節目,你就出一個吧,別掃了大家的興。”
老虎輕蔑地哼了一聲,根本沒理會葉群。
同樣的事,如果發生在一般平民母子之間,做母親的可能會俯下身來,親昵
地呼喚兒子,央求兒子,甚至主動問兒子要什麼條件。小小的僵局會被天倫的溫
暖所融化。但是,林家不同,政治之家講究的是權力的尊嚴。葉群尤其注重在人
前的尊嚴。她不允許地位和輩分比她低的人違抗她的意思。她是家長。
葉群的臉色刷地陰沉下來,她兩眼冷冷地盯着林立果,喝一聲:“老虎!”
林立果並不畏懼,斜視着葉群,兩個人就那樣用目光僵持着。
熱鬧的屋子裡充滿着寒氣。
這種情況下需要有人出來緩和一下緊張空氣。不願讓人陷入更深刻的尷尬,
大家都愉快,這是人之常情。於是,周宇馳講了個怕老婆的故事。中國人的女權
運動是從描述怕老婆的男人開始的,這樣的故事倒是男女都接受得了。周的故事
初步救了那個劍拔弩張的母子的戰場。接着,胡敏又學着火車聲音諷刺山西人的
飲食習慣:吃-醋-吃-醋。
場面緩和下來,林立果也恢復了常態。她冷不丁地要邱會作的大兒媳柯菲出
個節目。柯菲雖然懷孕六個月了,也得表演。一來是為了湊趣,二也不甘落後。
她唱一支現代歌曲,巨大而充實的腹部為她提供了良好的低音共鳴器。她還嫌不
足,有時自己捏着鼻子作出吉他的聲音,為她的歌唱伴奏。
柯菲贏得了一片掌聲。
柯菲老實地表演了,便贏得了資格。她沒有休息,馬上點了張寧。這很合理
。如果點林立果,等於反唇報復,太直接,萬一那小子不接受不理睬,反倒壞了
場面,也丟了點將人的面子。點張寧等於點了林立果,而且張寧是場面上的新熱
點,誰早點她,誰有眼光,誰懂得進退冷熱。
張寧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在林立果身上。她自然流露出來的軟弱是希望得到他
的意見。被挑戰的林立果將目光射向葉群。都是她,搞什麼表演,活躍空氣,你
自己怎麼不活躍?看,火燒到我們身上來了。一個浮淺輕狂的主任,一個惹是生
非的女人,就知道裝模作樣!
林立果這種冰冷的眼神是什麼意思?大家噤若寒蟬,一時都沒了反映。周宇
馳都囊了好幾次嘴巴,最終也沒找到合適的話題。自覺不妙的柯菲也悄悄溜回自
己的座位。
葉群不管林立果的怨恨,對張寧說了與開始時同樣的話。
林立果這時偏偏又將冷峻的目光投向張寧。很明顯,他不叫張寧給葉群湊趣
。
母子間的暴風驟雨又開始了。張寧的處境很險惡,表演也得罪人,不表演也
得罪人。
張寧畢竟是單純的女孩子,她不把鬥爭當做第一考慮。她只希望大家愉快和
諧,母子間尤其沒有必要這樣頂牛。她採取了化干戈為玉帛。她跳了一段新疆舞
。
葉群得了面子,連聲說好,但那表情卻是不情願似的。她看見張寧注意到了
她的表情,連忙叫張寧以主人的身分給大家發蘋果。張寧給每個人遞上蘋果,每
一張面孔都有不同的表情,她看見了巴結、蔑視、逢迎、利用、溫和的問候和艱
險的詭計。北京這既熱熱鬧鬧,又刀光劍影的上流社會!
張寧完成了任務,回到座位上。林立果誠懇地說:“很好。比在正式舞台上
還好。”
張寧驚訝地問:“你什麼時候看過我的表演?”
“當然。”林立果說:“我看過你的生活資料片。”
次日,張寧去毛家灣看林彪。
客廳里放着三張紅色沙發,地毯和窗簾也是紅色的。乍進去時,張寧有些緊
張。在這樣的家庭里生活,她覺得不舒服。可是已經來了,難以回去。人家說:
醜媳婦終須見婆婆。其實,俊媳婦也怕見婆婆公公。一個人突然離開熟悉的環境
,到一個幾乎完全陌生的家庭生活,就象強迫皮肉接受一根刺條似的。
張寧走進去了。
她看見了蒼白瘦弱的林彪,簡直就象個木乃伊。
她說:“首長好。”
林彪微笑着欠了身。
葉群說了一些介紹性的話。
林彪不耐煩地說:“我知道了。”
葉群說:“老虎這孩子,對張寧是很有感情的。為這事,老虎這孩子可能對
我還有點意見呢。”
林彪說:“有感情好,但不要影響工作。另外,也要注意影響。”
葉群說:“老虎的脾氣你是知道的,我的話有時他聽不進去呢。”
林彪說:“孩子的事,你最好少管。有個性是好事,我就有個性嘛。”
林立果最初不過是上流社會裡的一個花花公子,和別的大部分高乾子弟差不
多。他愛過北京八中的一個女孩子。可是那女孩子得病而死,叫林立果悲痛不已
。後來,他愛上清華大學的一位女子,但沒有勇氣表達,結果那女孩嫁給了別人
。這使他深刻怨恨自己的家庭給於他的驕傲而又被動的性格。
他對軍事也不感興趣,對文化也不喜歡。他的母親對他要求很嚴,希望他能
成材,也擔心他長此以往會學得不可救藥。葉群積極地為林立果找對象,但沒有
成功。這個行動繼續進行,參加這個活動的人都被林立果戲稱為“找人小組”。
這個小組的人都成為林立果的朋友,後來居然演變成林立果的小聯合艦隊。
他對女孩子感興趣,而且很容易就能到手。只要告訴她們“你有可能得到一
個特別的軍隊工作”,她們就會欣然從命。個別反對的,熟悉一段也大都就範。
林立果喜歡看醫生檢查那些女孩子的裸體。性交時,林立果希望能夠盡情,但那
些人多半都很拘束。根據祁智靜、林雅妹、竺秀茜等青春女子的回憶,林立果都
虐待過她們。
當林立果弄到葉群與黃永勝綿綿的電話錄音後,就以此奚落葉群。可是葉群
說林立果沒有出息。她以林家王儲的政治口號動員林立果,使林立果在自己肩負
的責任面前感到羞愧。後來林立果答應好好做事。
正好,空軍作戰部長魯民給了林立果很自由的發揮場所。林立果很快對空軍
,特別是航空攻擊發生了興趣。林彪曾經擬定過與美國作戰的計劃。他說,中國
將首先轟炸美國在日本和韓國的四個軍事目標。他相信美國沒有膽量,一定會選
擇退避。這些轟動世界的行動調動了林立果的興趣,他對女人的興趣轉移了。他
覺得自己的自由還太少,多次向吳法憲要求更多的支持。希望擁有獲得情報、武
器和私人交通的權力。吳法憲同意了。
“找人小組”進一步發展,內容已經由找女人變成政治軍事團體。這樣的團
體在軍內,尤其是空軍內迅速擴大,不僅北京有,而且擴及到上海、南京、廣州
和杭州。林立果的這些活動由周宇馳報告給空軍司令員吳法憲,吳法憲希望知道
林彪對林立果到底期望多大。
有一次,林彪當着吳法憲的面問林立果:“你是真老虎嗎?真老虎要好好學
習打仗。指揮一個團一個師,容易,指揮一個軍就不容易,一個軍團呢?要學習
好多年啊!”
吳法憲知道這父子兩個胃口很大,從此不再限制林立果。他怕得罪林立果而
引起林彪的不快。為了保險,吳法憲秘密設置了林立果的檔案箱,必要時拿出來
用。吳還委派周宇弛作為林立果的幫手並監視林立果。
林立果已經完全不是葉群所能控製得了的了。他不僅有自己的事業,也有了
自己的女人,而且是故意將葉群不喜歡的女孩弄來。為此還叫葉群在林彪和秘書
何一偉前丟人現眼。葉群心裡越想越覺得不是個味道。
人們都走了。葉群回到自己的房間。她沒有開燈,徑直奔向自己的床。那個
房間她已經熟悉得不用任何燈光就能拿到任何東西,甚至能在黑暗中讀出牆壁上
所有的字畫。
仰面躺下,不要任何遮蓋。她覺得渾身都在發火。此時,把她扔到冰雪上,
冰雪也會融化。她相信。這種日子太難受了,簡直就不是人過的日子!可以想象
,兒子正在和女朋友談情說愛。那些從晚會上散去的人都有自己的窩,即使只鋪
幾把乾草的窩,到底也是個窩啊!
那張字畫發出了鬼火一樣的光,鬼火照耀着鬼字。那是林彪寫給她的愛情詩
:發不同青心同熱,生不同衾死同穴。和林彪為一世夫妻,同床的日子是太少了
。夫妻不同衾,還叫什麼夫妻?我需要,正如每一個女人一樣,需要異性的撫摸
和溫存,需要異性的甜言蜜語和打情罵俏。皮膚的饑渴與心靈的荒涼雙管齊下,
叫人難以忍受。生不同衾心同熱,說得好聽!我寧可要那生同衾,不要那虛假的
心同熱。為什麼、什麼時候形成了這樣的生活方式?是因為年齡的差別嗎?還是
因為個性的不同?還是因為這種侯門貴族的家族生活?還是因為政治的敏感和權
力的寒冷?“發不同青死同穴”,我的發已經不很青了,可是“死同穴”的悲劇
就要到來了
葉群打開燈,看着自己的頭髮,傷心地哭起來。
她知道不應當哭,這裡沒有哭的自由。不僅哭,連隨便聊天的自由都沒有。
說話稍微多點都不行。那個可恨的林彪指示就在牆上。“說話莫羅嗦”。葉群走
近那張座右銘前,一下子就撕了下來。她真想痛快地說上五個小時,罵上七天七
夜。只有在說話時,她才感覺到那些積壓的情緒減輕了對心靈的壓力。她只有在
說話中消耗那些莫名其妙的欲望。說話的時候,她能夠將無可名狀的火從口中抒
發開去,語言象小雨一樣澆滅熾熱的烈火。
不,這是我唯一發泄的渠道。我不能不說話,我要說的東西太多了!
葉群走出來,看看秘書和勤雜人員,問:“何一偉到哪裡去了?”
葉群想:既然控制不了別人,又何必控制自己,而且還要被別人控制!
大家互相看了,確實沒看見何一偉。葉群吼叫道:“他幹什麼好事去了?給
我找!”
如果何一偉這時正在和女人一起,無論怎樣,葉群都會整他。她忌妒所有幸
福的人,不喜歡看見任何人在任何方面別她優越。七八個人上上下下,里里外外
地找,葉群在那裡猜測何一偉的去向,擔心他犯了政治方面的錯誤,或者男女關
系方面的錯誤。
過了好一會兒,有人發現何一偉在樓上睡大覺。
“我的天哪,簡直成了大笑話了。”孫志民對何一偉說:“主任斷定你是去
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去了。我說絕不會,可她不信。她一進門就喊你。我們說
你最近很疲勞,已經休息了,有什麼事我們可以轉告。她說不行。我們找遍了!
都找不到。於是主任懷疑你偷偷到別的地方打毛家灣的小報告去了。我們問了哨
兵,哨兵說你沒有出去。她又懷疑你趁郭連凱不在家,去溜門子了。越是找不到
,她就越是想找。這不是,你就在眼皮底下睡覺。”
“睡覺也不犯法。我不怕這一套。”何一偉說:“主任找我這麼急,有什麼
事?”
孫志民說:“主任那個人,咳,誰知道!”
何一偉到了葉群的辦公室,準備挨批評。
“老何,你到哪裡去了?害得我們好不着急。”葉群不但沒生氣,態度還相
當和氣。
“我哪裡也沒去,就在樓上休息。”何一偉說:“有什麼急事麼?”
“我看你不在,就着急。現在找到了,就好了。不要丟了好傳統。”葉群說
:“我只是要求你們一點點,我不睡覺之前,你們不能休息上床。能辦到嗎?”
何一偉說:“這個能辦到。”
“再有一點。”葉群又說:“我每天晚上都要游泳一次,然後作按摩。這些
都要內勤做好準備,不要叫我等着,着急。這些都要支部管起來,支部的工作要
經常匯報。”
何一偉答應着:“行。主任還有什麼事嗎?”
“沒有什麼事。”主任微笑着。
何一偉從沒見過葉群的這種充滿溫情的微笑。
葉群說:“我就是想看看你,想看見你。”
何一偉惶恐地離開了主任辦公室。
葉群沒有更多的期望。這個行動不是出於理智,而是出於情緒。從自己那個
不能忍受的臥室出去,一隻小手在她心裡亂撓。壓抑得近乎瘋狂的神志無端地命
令她:得找點事情吆喝吆喝,亂一亂,以便排遣那一團團的殺人不見血的清冷和
孤獨。於是,出現了何一偉的影子。而她,居然向他微笑着表示了一個貴族女人
的殷勤。
可是何一偉被嚇跑了。
葉群陷入無法抵擋的粉紅色幻想中。兩人之間巨大的差距,權力對人造成的
威脅,他可能會意識到。但是,如果解除他的顧慮呢?中年人啊,多麼成熟的中
年人!高大的身軀,厚重的聲音,健壯的肌肉,還有那可能有些扎人的鬍子。對
,解除了顧慮就會好些。不要他干別的,只要能夠挨近我,說說話,就行
第二天,葉群就叫何一偉過去她那邊。何一偉雖然已經準備了一點支部工作
的情況,可是還很不全面,有的只是個計劃。他惴惴不安地走進葉群的辦公室。
以那渾厚的男低音問道:“主任,今天匯報支部生活情況嗎?”
“我今天不想聽什麼情況,咱們就是聊天。”葉群示意何一偉坐到同一張沙
發上。
何一偉合上談情況的本子,準備聊天。因為第一次和主任坐一起,他有點不
自然。
葉群問:“你看我近來有什麼變化?”
“看不出來有什麼變化。”何一偉裝糊塗地應付着。
廬山會議以後,林家元氣大傷。葉群對工作人員的態度沒有以前那樣霸道了
,在政治上繼續追逐的那股子勁也減弱了。就象西山的太陽似的,看起來安詳多
了,和平多了。
“你真的看不出來變化嗎?”葉群頭微微傾斜着,向個嬌憨的姑娘似的問。
“大的變化看不出來。但是,我們發現主任最近發火少了。”何一偉說。
“這就對了,說明你還是看出問題來了。”葉群滿意地說:“你知道這是為
什麼?”
何一偉說:“我猜不到。”
“要是真猜不到,我可以告訴你。”葉群酸溜溜地說:“這個功勞應歸於你
。”
何一偉說:“主任拿我開心,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葉群說:“真的。我不是拿你開心。你來工作已經將近四年了吧。我注意觀
察,發現你有一條很難得的優點,從來不發火。我聽說,你家裡也有不少麻煩事
情啊,可你都從容不迫地處理。我過去就是缺少這一點,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哪
!我一注意了你,就受到你的影響。我要象你那樣,遇事沉住氣,憋住火。真不
行了,我就狠卡手虎口。你看看。”說着,葉群就把她的手伸到何一偉面前,何
一偉不知說什麼好。
“你怕我嗎?”葉群問。
沒等何一偉回答,她就先說了:“不要怕,主任也是人。”
何一偉走了。葉群卻不願馬上離開沙發。她移動了身子,坐在沙發上剛才何
一偉坐的地方。她渴望那男人的氣息,好久沒有聞到這樣的氣息了。林彪身上早
已沒有這種雄性的香氣。那些正常的家庭里的女人該是多麼幸福!她們每天都能
聞到這樣的味道,想怎麼享受就怎麼享受。該把她們醉死了,一定會醉死的。這
些該死的東西!
葉群已經無心干別的。晚上,她又把何一偉叫去閒聊。
葉群還是叫何一偉坐在離她很近的地方。她看看何一偉,無限的哀怨都集中
在那悠遠綿長的嘆息中。她唉聲嘆氣地說:“我這個可伶人,誰同情啊!”
何一偉說:“主任這麼高的地位,還不滿足?”
葉群嘆息道:“是啊,論地位,我可以滿足了。物質生活也很好。可是這些
都是外表。實際上,我是很苦惱的。交淺言深,君子所忌。對別的秘書,我是不
講這些的。他們不理解。你不同,你有自己的不幸,也有理解人的水平。我願意
把心裡的話掏出來,希望你能理解我。你願意聽嗎?”
何一偉說:“首長如果願說,我就願聽。”
“我和首長結婚多年,只在政治上沾他的一點光。”葉群不願意掩飾。她信
任眼前的這個男人,她相信他不會笑話她。這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談話。“但是
作為夫妻,我們之間的關係是冷冰冰的。他住他的房子,我住我的房子,多少年
來一直是這樣。每天晚上回來,我一進門就感到空蕩蕩的,冷森森的,沒有一點
溫暖,沒有一點樂趣,沒有一點人氣。作為一個女人,還有比這個更痛苦的嗎?
”
何一偉差點嚇了一個倒坐子。
葉群沒發現,她找錯了對象。她認為身邊的秘書,方便而且保密,但是沒想
到秘書的地位差別所形成的心理壓力,也沒想到各人具有的不同的道德參照。她
還想繼續表達。
這時孫志民來葉群接電話,為何一偉解了圍。
何一偉回到辦公室,就對孫志民將葉群的話說了,並請孫志民幫助他。
孫志民說:“我看主任安的不是好心,你要警惕。”
何一偉說:“我看出這個女人不是正路貨。把我嚇死了。”
孫志民猜想着:“她會不會動手動腳呢?”
何一偉說:“現在還不會。她在我們面前放不下政治局委員和副統帥夫人的
架子。”
孫說:“我想也是。這個人就是好說,說話調情罷了。”
何一偉驚恐不安地說:“可我怕她有更深的圈套。很危險啊!怎麼辦呢?”
兩個人商量好:每當葉群叫何一偉談話,過十幾分鐘孫志民就找個藉口去沖
一衝。
第二天中午,葉群午睡後又找何一偉去聊天。
這一次,葉群開門見山地說:“小何,我這個人,從感情上說,早就被你俘
虜了。可是我不好表達,不能透露。唉,從兩年前,就已經開始,我一直控制着
自己。每次外出,我都想帶你在身邊。但是,為了避嫌,我寧肯留下你在毛家灣
留守。我一直在自己煎熬自己。我不能看見你。我忍受不了那種精神折磨。有一
段時間,我曾經下決心將你調離毛家灣。看不見,也許就好了。可是我反覆想了
,真要是調你離開,我更受不了。”
何一偉驚恐得說不出話來。
葉群已經無法停止自己,繼續傾訴:“何一偉啊,你可以設身處地地想一想
:不得不離開,又時時刻刻想看見你。每天看見你,可又要裝作沒看見。我的心
幾乎承受不了了。如果是平常百姓人家,什麼地方不能去?什麼話不能說?什麼
事不能做?可是我,唉,看起來是高枝,實際上是牢籠。我這一生比什麼人都可
伶。誰能給我一點溫暖,誰能給我一點理解?只有你。”
這時,被孫志民打發來的秘書李春生告訴葉群有電話,是項輝芳打來的。
葉群說:“什麼時候!不接。”
可是一會兒,孫志民又來了,說那個電話還在等着。
葉群還是不去接。她叫秘書把電話轉到她房間來。
孫志民對何一偉瞥了一眼,好象看一隻被母老虎捉弄的兔子。
葉群控制不住自己了,去了一次廁所,然後才出來接電話。
她剛說了幾句話,就把電話壓在她那豐滿的左胸上,右手卡着腰,用非常活
潑非常熱烈的眼神盯了何一偉一陣子,說:“這電話馬上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