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 蝕（之 九）

白 馬

１９４５年初，希特勒挑好了一匹駿健的白馬，準備送給他的盟友日本天皇裕仁．但兩個多月後，那白馬卻成了巴頓將軍的座騎．

日本北海道產的矮種馬，比較適用於他們民族騎用．但希特勒的那匹高頭大白馬，裕仁要騎上去閱兵，那形象肯定會很彆扭的．而且，此時裕仁早已失去了舊日的風光．又過了三個月，裕仁耍了日本武士所不齒的招數：投降．他選擇了苟且偷生．

天皇陛下，既有今日，何必當初？！戰前日軍所有的行動，最後其實都是天皇拍板決定的，但戰後他卻搖身一變，玩起民主了．他研究起了水族生物，他高尚的步伐，經常在鄉間田野出沒，讓臣民們受寵若驚．

但是尊貴的天皇陛下，你的內心真的沒有負疚感嗎？是不是人類天生就欠了你什麼？！

在賭博的遊戲規則中，欠債不還是很可恥的．男子漢大丈夫，須敢做敢當，方顯英雄本色．希特勒飲彈自殺了．希特勒在自殺的前夕與愛娃結婚，我想他可能想到了歌德＜＜浮士德＞＞中的結語：

請你等一等，我看到了，它是如此的美麗！

日本人骨子裡是欺軟怕硬的．３９年的諾門坎一戰，日軍嘗到了蘇軍的威勢．這時的蘇軍已經不是１９０５年時的俄軍了．三十多年前時，乃木希典親自下令將敗陣的兒子斬殺，於是軍心大震，將士們前仆後繼，奮勇攻擊，終於攻占旅順．日俄之戰，是日本武士道精神的勝利，也是明治維新以來，日軍開闢疆土的輝煌頂峰．日本武士們嘗到了霸道與武力的甜頭．勝利很多時候是對罪惡的鼓勵．而在諾門坎戰役中，蘇軍排山倒海般的攻勢，終於使日軍大本營清醒過來了．

日本與蘇聯簽訂了互不侵犯友好條約．這個條約同時出賣了三個國家：一是中國，二是德國，三是美國．

於是日軍中代表南進的海軍一派占了上風．作為妥協，代表陸軍的東條出任首相． 日軍陷入了與德軍一樣的困境：日本陸軍精銳被拖陷在大陸上，海軍則須去阻擊麥克阿瑟與尼米茲強大的部隊．日軍必須在半個地球上，同時與上千萬的海陸空軍作戰．日軍將自己神化了，實際上是不自量力． ．

二戰前亞洲只有兩個獨立的國家，一個是日本，一個是中國．日本發動戰爭的目的不只是中國，而是整個亞洲．所以日本決定跟德國聯袂出擊．當時的日本根本不屑與中國結盟，而國民政府也已經視日本為頭號威脅．德國在歐洲的迅速崛起，使中日兩國都看到了與老牌殖民帝國決勝的希望．初始德國跟中日的關係是不偏不頗的．希特勒可能希望看到一個中日聯手的東亞，可以在他的戰略東線牽制蘇聯與大英帝國．但是這時受軍閥左右的日本政府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它不是與國民政府結盟，而是選擇了入侵中國．

然而，中國只能永遠是日本的噩夢．中國軍隊並不象日軍想象的那樣不堪一擊．此前中國缺乏的是統帥與製造能力．鴉片戰爭前，世界上最富有的老地主道光皇帝還穿着打了補丁的龍袍上朝，卻沒有想到如何去整飭國力武力，於是世界上凡有幾桿槍的漁民，牧民，農民，教民都來打土豪分田地了．

入侵中國是日軍大本營最愚蠢的抉擇．可是蔣介石那時也是有苦難言．三十年代的中國如初升的太陽，生機勃勃，它完全有機會通過發展經濟，走向現代化．對於蔣介石來說，時間是最重要的．如果日本人在４１年入侵中國，則結局就大不一樣．日軍與蘇聯簽了和約，從而使中國的抗戰進入了極為艱難的階段．

因為日軍大本營的愚蠢，紅軍成了二戰時歐亞大陸最大的贏家．日本與蘇聯結好，實際上已經將德國置於戰略死地．日本是個講求實在的國家．當它覺得紅軍是塊硬骨頭，啃不動時，便放棄了軸心國的戰略．如果當時日軍趁着紅軍在德軍的強大攻勢下節節敗退之機，迅速進入外蒙古，然後越過薩彥嶺，跨過額爾齊斯河，占據西伯利亞鐵路作為後勤補助線，與德軍東西夾擊，則蘇聯戰場就可以在４１年酷寒的冬天來臨之前結束戰鬥．然後德日聯軍再揮師南下，攻占高加索，印度，緬甸，那麼國軍也沒法再打了．然而因為日本的出賣，德軍不得不再次進行兩面作戰，雖然元首明白，這是兵家大忌．４５年四月，元首最後一次檢閱了他的童子軍，要他們打到最後一顆子彈．元首撫摸着一張張稚氣的臉，並幫他們整理了領扣．

戰爭在最後關頭總是顯得特別悲壯，因為它是民族精神的象徵．

日軍的南下使美國直接捲入了戰爭．日軍錯估了美國的戰爭能力．二戰鍛煉了美國人，他們學會了向外攻擊．戰後他們發現，威猛的拳頭比政客們的嘴巴要管用得多．

中國軍隊裝備實力不如人，但它畢竟作出了重大的犧牲．犧牲並不意味着失敗，而是勝利的曙光．二戰快結束時，國軍的進攻能力已經超過日軍．日軍在湖南吃盡苦頭，時任日軍指揮官的阿南被打得灰頭土臉．我認為，如果裝備實力相當，日軍根本就不配在大陸進行大規模的會戰．只要中國軍隊象在平型關，常德一樣頭戴竹笠，腳著麻布鞋，省略子彈，以最近的姿勢將刺刀扎入敵人胸口，我想異族是不敢再踏上中國土地的．其實中國的版圖結構，只適合於向外攻擊，而不是防禦．外蒙的丟失，使蔣與毛汗如雨下．依我看來，漢人如再失去新疆，西藏，則有亡種之虞．

二戰結束時，日本有幾個人沒有自殺，讓我對所謂的武士道感到震驚．原來視死如歸的武士道精神竟是如此的脆弱，軟如敗革！裕仁沒有自殺，使明治精神無法延續．＂駐華＂日軍最高司令官岡村寧次沒有自殺，使奮戰而死的三百萬中國軍人死不瞑目．東條英機沒有自殺成，使日軍戰犯們顯得很可笑．天哪，一個高級武士連自己都殺不死！陸相阿南惟幾自殺了，給落霞增添了些許色彩．

戰爭是需要負責任的．為你的族類，為你的盟友，甚至為你的敵手．

不死於戰場的軍人，不是真正的軍人．我倒是欽佩斃命的兩百多萬日軍將士，他們為了本族類戰死．而象東條這樣的鳥人，他們的骸骨是根本不配供立於神社中的．但是日本人卻似乎喜歡羞辱自己，這是沒辦法的事．一個不敢道歉的民族，一個不敢道歉的領袖，是沒有指望的．因此日本是個不配享有民主的國家．想想看，象石原這種鳥人都被推舉為東京都知事了，我們還能把民主理解為是什麼？如果我們看不到民主的負面，那麼血雨腥風便將捲土重來．就象希特勒說的：

＂鬥爭是所有人的命運．任何人，只要不甘心自己的失敗，就不可避免地要進行鬥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