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以來，陳水扁一再聲稱，他想到大陸閩南尋根拜祖，前幾日他又這樣
說。　　台灣大學哲學系教授﹑海峽學術出版社總編王曉波認為，陳水扁的說
法極值重視。五月一日，王教授就此話題與我談了很長時間。根據他的觀點，
像到大陸尋根拜祖這種人倫常事，在陳水扁身上有著非常複雜的考量，這說法
是否會成為現實，取決於島內實況與大陸的處置。

　　一﹑愛祖宗與“台獨”不相容

　　陳水扁既然聲言想到大陸尋根拜祖，就表明，如果條件具備，他是會承認
自己是中國人的﹔在二零零四年之前，或許他真的能夠出現在大陸。王教授和
我都以為，這是最為樂觀的一種可能。

　　因為陳水扁上任以來持續推行漸進式“台獨”，不承認一個中國，對於他
的大陸尋根拜祖之說，人們當然不可能以為他這是在以某種方式抑制“文化台
獨”。但是王曉波教授認為，陳水扁一再這樣說，不管是真的心願流露，或是
因於政治考慮的遊戲文字，恐怕都是極值關注的跡象。

　　王教授說，他曾當面向大陸有關方面領導人說，陳水扁關於他的大陸祖籍
根源的說法，必須引為重視。

　　目前為止，大陸的回應大致是，如果陳水扁承認一個中國，就歡迎他回大
陸尋根拜祖。王教授說，陳水扁現在對此一時無法接受，因為他還沒有放棄
“台獨”的策略。

　　值得考慮的是，有些事情不一定硬要尋求公開語言表達，有些行動比語言
更有號召力。假設陳水扁在沒有正式宣布承認一個中國的情況下，不帶政治目
的到大陸，不在大陸宣揚“台獨”理論，只是到閩南尋根拜祖，這樣的結果會
怎麼樣呢﹖“台獨”分子不就可以據此宣稱說“陳水扁不承認一個中國也到了
大陸，等於承認他的政策”嗎﹖也或許，由於陳水扁到大陸尋根拜祖，在台灣
掀起比上世紀八十年代末更普遍的大陸尋根熱潮，知根識源﹑追念祖宗，再次
成為台灣社會的普遍文化現象﹖

　　台灣居民的祖籍根源都在大陸，其中百分之八十祖籍在閩南，兩岸歷史文
化同根同源，原來不分你我，這是“台獨”分裂主義遇到的最強大﹑最難逾越
的障礙。

　　也正因此，“台獨”勢力企圖以種種非中國化的“文化台獨”手段，從根
本上割斷兩岸人民之間的精神聯繫。

　　二﹑陳水扁的難處

　　今年以來，王曉波教授多次對我說，比起兩岸之間的種種政治經濟一類爭
端，現在他更關注的是“文化台獨”問題，因為這很可怕。他認為，打擊“文
化台獨”的最好方式之一，就是大力發展兩岸同根血緣文化交流。台灣居民到
大陸尋根拜祖或者為神祗添油香加持培靈，說到底是對祖國的承認，而愛祖宗
愛民族與“台獨”是不相容的。因這種考慮，他對陳水扁的大陸尋根拜祖之說
極感興趣。

　　從政治議題角度而言，陳水扁承認一個中國，以中國人的身分公開到大陸
尋根拜祖，這無疑會在掌握一個中國議題之後而掌握在島內的政治主動。但是
從權位與選舉制度和選民實況的角度，王曉波教授說，陳水扁現在有極大的苦
衷。他認為，一個總是沒有解決的問題，是大陸不能理解台灣政客。按照他的
觀察，在台灣，朝野各黨，無論是在二零零零年三月十八日政黨輪替之前，或
者是在陳水扁上台後的這兩年，其實都把包括國家定位問題，即一個中國或
“兩國論”與“台獨”，當成了政治權謀手段。

　　王教授分析說，李登輝突然放棄一個中國，宣布“兩國論”，以及他在今
年以來以台聯黨為工具推行“台獨”，絕非純粹出於強烈的“台獨”觀念，而
是出於自己政治地位的陰謀手段。當年他拋出“兩國論”，主要目的是要以此
打倒國民黨內的非台灣省籍的主流派，這樣他這非主流也非軍人出身的投機政
客，才可能真正掌握國民黨及台灣的軍政大權。如果不這樣，而是堅持一個中
國，就沒有他李登輝出頭天的可能。

　　同樣的，政黨輪替之後，陳水扁面臨的選舉制﹑選民構成，他的支持度，
始終處於難以突破的危險界線狀態。王教授說，兩年來，支持“一國兩制”﹑
和平統一的選民有增加但無很大變化，支持“台獨”的鐵杆票也一直是在百分
之八到十二之間浮動。二零零零年“總統”大選，陳水扁以百分之三十九點多
的比對手微弱領先的得票當選，去年底“立委”選舉，民進黨大勝國民黨，但
是其總得票率也只百分之四十點五，與前年“總統”大選時的得票無甚差距。
所以，王教授說，陳水扁害怕在二零零四年競選中少了百分之八至十二的“台
獨”票源而失去連任機會。也正因此，陳水扁要千方百計討好“台獨”人士，
試圖穩固票源。這正是陳水扁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原因。

　　三﹑陳水扁必須找尋出路

　　與許多觀察人士一樣，王曉波教授也認為，台灣的選民投票傾向，是非常
固定而難以改變的，支持統獨與中間狀態的選民，選什麼黨什麼人，長久以來
一直沒有很大變化。

　　我問王教授說，在沒有其他的重大因素介入的情況下，如果陳水扁承認一
個中國，到大陸尋根拜祖，設或這會導致他丟失百分之八左右的“台獨”票
源，但是，是否能因此從支持一個中國的選民中得到更多支持﹖王教授認為，
這種可能性是很難確定的，陳水扁的考慮大致是﹕失去的肯定失去，而得到多
少是沒有把握的。

　　民進黨陳水扁對選民支持度的調查研究非常重視，他們害怕失去“台獨”
票源而不能連任，這是毫無疑問的。據我所知，陳水扁現在對大陸因素的主動
被動的重視，是前所未有的。五月二日，陳水扁再次公開向大陸呼籲，改善兩
岸關係要與他打交道，呼籲大陸正視現實。

　　五月五日，台灣股市又跌回五千七百多點。儘管五月一日王永慶宣布投資
百億美元在台興建兩個十二英寸晶圓廠的龐大計劃，但是台灣電子股照樣暴
跌。對大陸依靠超過百分之二十五的台灣經濟，今年以來，頭一次沒有因為美
國經濟首季百分之五點八的強勁復甦訊息有所反應。此等情況再延續下去，對
民進黨陳水扁當局是十分不利的。

　　與此同時，國親兩黨合併﹑在二零零四年共推候選人與陳水扁決戰的可能
性也不是不存在，陳水扁面臨的是比上次難打得多的又一場選戰。在今後不到
兩年，實際上只有一年半的時間裡，陳水扁必須找尋出路，必須以特別創意與
智慧突破瓶頸，而無論如何，這都取決於大陸，取決於兩岸關係。

　　我認為，陳水扁大可不必害怕因承認一個中國﹑到大陸尋根拜祖而失去
“台獨”票源。陳水扁應當知道，大量選民對國民黨既恨又愛，那是因為他們
恨它不思進取﹑頑固不化，卻又因國民黨承認一個中國的政治策略，維持了選
民的心願，免了他們對“台獨”的恐懼，所以投了國民黨或親民黨的票。但是
如果陳水扁能以某種方式讓選民確定他不會搞“台獨”，並且以真正大智大勇
的政治家風度開啟台灣社會政治經濟的新紀元，能改變當前混亂局面，帶給人
民安祥福祉與希望，免於恐懼，那些以前投國親兩黨票的選民，又有什麼理由
不投陳水扁的票呢﹖可以相信，他因此得到的支持率，會遠比失去的“台獨”
票源要大得多。

　　當陳水扁在承認一個中國或在未作任何宣示的情況下出現在大陸，當他在
閩南祖家祖祠三跪九拜上香磕頭時，甚或出現在北京時，他就掌握了島內與兩
岸關係的最大最關鍵議題，他的主動權會突然加大讓敵手無法反抗﹑望塵莫
及，這樣，在台灣，還有誰會是更受人民支持的他的政治敵手﹖誠如此，兩岸
中國人自己和平解決自己的問題的日子還會很遠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