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開租界議

出塵

1845年11月29日，上海道台和英國駐滬領事商妥公布了《上海土地章程》，劃定一塊土地作為英僑民居留地，計830畝（約553278平方米），此便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塊租界了，並於1848年11月英國將租界面積擴大至2820畝（約1879812平方米）。這便是中國史稱“喪權辱國”的開始，此後美、法、德、日、等國也通過各種手段先後在中國的上海、天津、武漢、山東省等地開設租界。

租界，顧名思義，就是租出去的地方，不過當時的列強是通過戰爭和武力威懾等手段，迫使清政府就範與之簽下各種中國包賠不掙的不平等條約而得到開設租界的權力的，沒聽說付給中國政府多少租金，所以其名為“租”，實為“借”。並且這一“借”就是百把年。像上海，直至1941年12月侵華日軍占領公共租界（美英租界於1899年合併，並更名為“上海國際公共租界”），並於1943年導演了“交還租界”的把戲後，租界才正式退出上海的歷史舞台。

在這些地方被“租借”期間，列強在租界內實行的是殖民統治的制度，實際上也就相當於殖民地。擁有土地管轄權、司法權、行政權、治安權、駐軍權、最後審核權等一系列象徵國家主權的權力，並且可以不受歷任中國政府的干涉，所以租界又素有“國中之國”之稱。

後代中國的史家在談及這段歷史時，無不視之為中華歷史上的奇恥大辱，對軟弱無能的清政府大肆鞭撻，對帝國主義更是恨之入骨，咬牙切齒。但是正像我們的老祖宗所說的那樣，“賽翁失馬，焉之非福”，凡事都要辯證地看，至少要從兩面來看。西方列強雖然用槍炮轟開了中國的大門，在中國進行過侵略、掠奪和殺戮，但他們也同樣帶來了先進的科學、文化和制度。

以中國為代表的儒家舊文化圈裡的中國、日本、韓國（朝鮮）等國，如果不是因為西方列強強行打開國門，引進先進的科技文化和新思想的話，最終也將是在舊文化的落後與沉疴中腐爛下去，直至滅亡。在這裡可以說，西方列強的堅船利炮越早來，對這個國家和民族反而是越有利。像日本，他們比我們更早遭受西方的侵略，並且他們由於沒有像中國那樣有着沉重的歷史包袱和文化沉澱，所以能果斷地放棄舊文化，全面接受西方文明，實行明治維新，開創了日本歷史上的一段盛世，也創造了東亞的一個奇蹟。而我們中國接受新文明的所付出的努力和代價更多，但是失敗了。當然，具體原因是多方面的，也是近代許多學者為之研究的課題。也許，只能遺憾帝國主義來的太遲了，至少對中國來說是遲了。

西方列強除了打開中國的國門外，也造就了中國的一場革命，就是辛亥革命。在中國的歷史教科書上把這場革命稱之為反帝反封建的民主主義革命，並且還從二道販子手中弄出來個不倫不類的“三民主義”。要是嚴格定義辛亥革命在中國歷史上的作用，充其量也就只能算是場民族革命，事實上孫半仙當時以鼓動中、下階層中國人造反的口號，壓根就不是什麼“民主共和”，而是“驅除韃虜，光復中華”，就也是類似於“反清復明”一類的把漢人從滿洲人的統治下翻過身來的革命。辛亥革命沒有給中國帶來民主共和，而是分疆裂土和長達數十年的軍閥混戰，實際上在這場革命暴發以前梁任公就已多次對革命黨人忠告並且預言，可憐不幸被他言中。從這方面說，辛亥革命無異於中國歷史的一次大倒退。

明亡以前的滿州後金對中國的侵略，實際上與後來的日寇侵華一樣，是一個民族對另一個民族、一個國家對另一個國家的侵略，不同的是滿人成功了而日本人在西方盟國的干涉下失敗了。事實上從漢族人的角度來說滿清在中國二百多年的統治歷史，其實就是二百多年的殖民歷史，在這二百多年的歷史裡，漢人一直比旗人要低上一等。而辛亥革命的成功，首先解脫了漢人在旗人面前的“奴才”身份，不僅大部分地繼承了滿人侵占的其它民族的土地，並且使各民族平等，消除了滿漢之間存在了二百多年的種族歧視。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辛亥革命其功還是不可沒的，總算不是一無是處。不過這一切也是在“帝國主義”的幫助下才完成的。無數的影視作品和文學作品裡都經常出現走投無路的革命黨人躲進領事館或租界，借着洋鬼子的勢力讓捉拿革命黨的清兵悻悻而歸。而這種貓捉老鼠的角色到了後來有時被換成了國民黨和共產黨，有時被換成了日本鬼子和地下抗日組織。這還不算，其實就連共產黨創黨之初也是借着租界來掩人耳目的--------西方列強及其締造的租界在中國革命史上的作用僅此就可見一斑了。

與中國政府的統治區相比，許多中國人更喜歡到租界裡呆着，毋庸質疑，租界裡的氣氛遠比中國人自己治下的地方來的更自由、更安全。別的不說，就連被譽為“偉大的無產階級文化戰士”的魯迅也喜歡在租界裡貓着，更毋論張愛玲之流了。因為當時的租界與中國政府的統治區相比，在司法上更公平，治安更好，社會秩序穩定，輿論更開放（許多宣傳共產主義思想的刊物於很長時間裡都是在租界裡刊發的），具有更多的人身自由。而租界外則充斥着封鎖、逮捕、非法綁架甚至暗殺。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同樣在中國的地盤上，外國人治理的比咱們中國人自己治理的好。

今天，如果我們能清醒地看待過去和現在，我們就會看清歷史究竟是在進步還是停滯不前，甚至是倒退。中國政府統治下的中國，與外國人治理下租界相比，究竟哪個更自由？今天的農民與半個世紀前的農民相比，究竟誰受到的壓迫更沉重？一百多年租界歷史的大上海、英帝國殖民二百年的香港、日本殖民五十年的台灣……這些地方與其它從頭到尾都是中國人自己治理的地方相比，孰優孰劣？幾十年過去了，中國人早“站起來”半個多世紀了，可在中國仍找不出一個可與上海、香港、台灣這些有着濃厚殖民主義色彩的地方相比的城市或者地區，中國仍然沒有一個地方的人權狀況能趕得上當年的租界。不得不承認，中國人自己治理國家的能力的確是有問題，這個問題究竟出在哪？

也許個中答案並不是很難找，不過以中國人傳統的效率，等磨磨蹭蹭地找到答案了，怕又是幾十年過去了，又得讓全國人民再忍受上幾十年的煎熬。這裡邊有沒有什麼捷徑呢？除了孤注一擲“一將功成萬骨枯”的革命以外，中國的希望在哪裡？

現在回到前面所說的那個話題------租界。我想出的捷徑是，在中國重新開闢外國租界，請求殖民。我們看到，莫說美、英、法、日這些老牌的資本主義國家的國內本身，即使是它們殖民過的一些國家和地區------比如澳大利亞、加拿大、新加坡、香港、台灣這些國家與地區，其繁華、富庶與自由也都是我們難以望其項背的。在我們自己治理國家無法達到他們那種發達與自由的情況下，請求他們的幫助則不失為一個辦法。至少，這麼做付出的代價和風險與民主激進分子們鼓吹的暴力革命相比要小得多了。與上兩個世紀不同的是，那時我們是被他們打敗受辱後，他們強行進來的，作為強行殖民與租借，他們可以把自己當作半個主人，自然有着強烈的優越感，鄙夷蔑視被殖民地的人民。但是如果我們現在在和平時期把他們請過來，那麼他們只能以“客人”的身份進入中國。

請求租界的好處就在於請求發達國家再次把他們的繁華與法治以及先進的管理方式帶到中國的土地上，希望他們走時能再給中國留下幾個上海，或者幾個香港，而這些都是中國人憑自己的能力所不能獨立辦到的。最現實的是從租賃中得到的經濟收益，正好可以拿來開發與建設，西部大開發戰略不是正缺錢嗎？國家這麼困難，每年還得從農民們的瘠瘦不堪的皮包骨上榨油，租地的錢正好可以拿來補上這一塊。

上兩個世紀的租界，列強各國採取的是標準的殖民統治制度，在租界和殖民地內擁用如土地管轄權、駐軍權這些讓中國人覺得嚴重傷害了中國主權的權力。因此，要是請求租界的話，則只需把治安權、行政權、經營權及部分司法權暫交給外國人就行了，租期也不能像不平等條約里簽的那樣動輒一、二百年，可以相應縮短為三、五十年。並且在說法和名稱上也應該稍稍改一下，像租界這個名稱是不能再用了，可以改叫作“特別行政控制區”一類的名稱，反正漢語的詞滙豐富，像失業都能用“下崗、待業、剩餘勞動人口……”這些詞彙來混淆，想出個新名稱來糊弄一下愛國情緒比較強烈的人士，對黨文化玩得如火純青的中國人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

中國走向民主與法治，走向人權與自由，走向文明與富裕，中華民族走向繁榮與復興……這些都不是宿命中注定的，中國在客觀上並不具備實現上述這些美好前景的條件。以後要走的路也不康莊大道，如今已是病疴纏身，稍有不慎，內憂外患，將紛至沓來。中醫里把心尖脂肪稱作膏，心臟和和膈膜之間稱作肓。 “思想要開放，理論要創新，精神更振奮………”，如果當權者與國內的知識分子們再不為這個國家多想些辦法，真等到病入了這兩個地方，那麼這個國家也就沒什麼救了，到時怕是求洋鬼子來殖民，他們也未必肯來了。

2002.5.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