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我們說過，世界第五代隱身戰鬥機的內置彈艙基本上是“螺獅殼裡做道場”（《蘇-57、F-35開彈艙大秀！內置彈艙哪家強？》）。這其實是沒有辦法的選擇。

冷戰後期，蘇聯開始對標美國的F-16、F-15戰鬥機，研製出米格-29、蘇-27戰鬥機，一輕一重，綜合戰鬥力慢慢追上美國主力戰鬥機的技術水平，它們的機動性水平甚至還要略勝一籌。米格-29成為華沙條約集團內多國空軍的最先進裝備。而在1989年巴黎航展，蘇軍試飛員普加喬夫駕駛蘇-27重型戰鬥機秀出“眼鏡蛇機動”，震驚全場，其後效波及至今，一直有人在探討這套動作在大過載機動的空空導彈面前還有沒有實戰意義。這個問題先放下，後邊說。

美國人實際在上世紀80年代初就已經獲悉蘇聯研製蘇-27重型雙發戰鬥機的情報。恰恰這個時候也是蘇聯入侵阿富汗、東西方核對抗的尖峰時刻。當時F-16和F-15裝備美軍不久，北約軍隊和美軍自己大量的裝備還是F-4“鬼怪”戰鬥機。空中力量這部分，美軍只有略微領先的質量優勢，數量上則遠遠不及。面對蘇聯的奮起直追，美國推出“先進戰術戰鬥機”（ATF）計劃，一路演變發展出重型隱身戰鬥機F-22；又推出“聯合打擊戰鬥機”（JSF）計劃，立意是便於大量裝備，兼顧空戰、對地打擊，就是現在的F-35。

F-22最先出現，給新一代戰鬥機的發展劃定了標準，其核心特徵可概括為“4S”：隱身、超音速巡航、超機動性、超級信息優勢。其中隱身性能被放在第一位？為什麼？這跟美國當年的作戰想定有關係。一旦歐洲大戰爆發，在華約集團強大的雷達網絡和地面防空火力面前，即便F-16和F-15也難以全身而退，損失將難以承受。所以就需要一種能實現“穿透性制空”的戰鬥機，也即通過雷達隱身，消滅蘇東集團的空中優勢。現在常有人打比方，說隱身戰鬥機的首要功能是“踹門”，但踹的是哪扇門？其實當初最優先的打擊目標並不是對手的地面防空體系，而是空中成群的米格和蘇霍伊們。

F-22的最早定位，就是一款隱身的空優型戰鬥機，打空戰專用，對地打擊並非是它的長項，那是準備交給JSF來完成的。

為了保持隱身，建立對蘇東集團地面和機載雷達的代際優勢，F-22幾乎考慮到了那時能想到的所有隱身細節。

具體到彈艙，作為世界上第一款五代機，F-22的彈艙設計奠定了“標準”，極具代表性。布局上，採用了主彈艙和側彈艙。其中，主彈艙位於機腹中部，內部有兩個獨立的艙室，採用並排式掛架，通常攜帶6枚AIM-120中距空空導彈。側彈艙則位於進氣道上方的機身兩側，左右各攜帶 1枚AIM-9“響尾蛇”近距格鬥彈。

F-22導彈的發射流程在當時絕對讓人耳目一新。主彈艙的流程是：艙門打開、導彈掛架直接伸出、發射。而側彈艙設計極為精巧，艙門分為上下兩片，發射時，上部艙門向上開啟，下部艙門向下開啟作為導流板，然後一個“導彈發射架”會先向下，再側伸，將導彈置於機身外側，形成一個L型但是向外拐的“掛臂”，然後再發射，這樣導彈的發射尾流就不會燒到飛機。

當然這麼做的優點很明顯。第一個就是各司其職，讓主彈艙中的中距彈打擊遠處目標，實現超視距攻擊，側彈艙中的“響尾蛇”則專注於空戰格鬥。主次分明，保證了效率。隱身性能也確實不錯。

F-22的內置彈艙設計在那個年頭絕對是超級牛叉的存在，其意義和喬布斯的蘋果手機差不多——從按鍵變成滑屏。這就是創立“標準”的意義，至今世界五代隱身戰機的內置彈艙與F-22的大同小異，有創新，但大部分還是繼承，並不是顛覆。

但是時代總是發展的。F-22是洛克希德-馬丁那幫技術人員搞出來的傑作，但他們誰都不會料想華約解散、蘇聯在一夕之間崩潰瓦解，冷戰結束了。美國主流認為盡享“和平紅利”的年代已經到來，決定“見好就收”，從2005年開始裝備，到2011年底生產線關閉，F-22的批量生產僅持續了6年。計劃中的FB-22戰鬥轟炸機，就只得永遠停留在方案階段了。

具體到F-22的內置彈艙，也逐漸暴露出了世界所有五代機共同的問題，空間非常小，多用途能力很弱，深度和寬度有限，難以容納大型對地、對海彈藥，頂天裝6枚AIM-120。如果全裝炸彈，執行全對地攻擊模式，1000磅的“傑達姆”精確制導炸彈只能裝2顆。近年來，美軍終於能把小直徑炸彈（SDB）塞進機腹的主彈艙，最多也就是8顆，也是放不下導彈。

F-22剛設計的時候，具備了超機動能力，但是對超機動狀態下的空戰考慮並不多。畢竟是衝着“超視距”發射導彈去的，在對手毫無知覺的情況下，完成“遠距離隱蔽狙擊”。故此，回到文首話題，美軍對蘇-27的所謂“眼鏡蛇機動”基本上是不感冒的，你再能機動，也機動不過我發射的導彈。

所以，F-22的內置彈艙，在艙門打開那一瞬間，也並沒有特別考慮到高機動狀態下的發射問題。這對主彈艙可能影響還不大，反正就開一小會兒，發射完就關上，敵人也未必能看見。但是對側彈艙，問題可能就來了，一是機械結構有些複雜；二是開艙蓋、發導彈、關艙蓋，程序繁瑣了一些，暴露給對手雷達的時間稍長；三就是這種開艙蓋方式平添了額外的阻力，氣動影響不小，也不利於高機動格鬥狀態時的發射。

這下輪到說我們中國的殲20 “威龍”了。

殲20作為一款重型空優戰鬥機，其內置彈艙設計在繼承F-22思路的基礎上，又有顯著的創新和發展，布局與F-22類似，採用主彈艙+側彈艙的方式。

攝影/《航空知識》陳肖

在微信號對話框中回復“殲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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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航空知識》陳肖

殲20的主彈艙，比F-22要大一些，“挖”得也很深，顯然是為了裝備大直徑的空空導彈預留出來的。彈體要承擔更多的發射藥，所以顯得要粗一些。早期殲20的主彈艙，可攜帶 4枚超遠程的霹靂-15中距彈，比F-22少兩發，就是這個原因。但隨着中國空空導彈發射藥比沖值的提升，現在的殲20也可以掛載6發中距彈，而且貌似彈體修型，性能則保持穩定。中國從霹靂-15到新一代中距空空導彈，射程明顯超過美式的AIM-120。殲20主彈艙的掛架也是左右並列布置。

側彈艙是殲20的設計亮點，採用了獨特的翻轉式發射架。艙門開啟後，發射架帶着導彈整體向艙外翻轉近90度，艙門此時關上，使導彈指向側方，然後點火發射。整個過程流暢且隱蔽。當年美國人預估了F-22與非隱身俄式戰機的空戰模式，但沒有預料到與隱身戰機的作戰模式，如果中距彈發射後，仍有目標迫近，隱身戰機之間發生空戰格鬥也是有可能的。這時候的空戰，誰發現快、打得快，誰能倖存。

所以殲20側彈艙附帶的優點是，阻力小，對飛機隱身的影響小，同時導彈幾乎緊貼飛機側機身，瞄準非常迅速，沒有艙門干擾，也適合在超機動時搶占發射先機。殲20的格鬥導彈無需像F-22那樣伸出很長，發射準備時間可能更短，格鬥響應更迅速。

不過，殲20也面臨着和F-22一樣的問題，怎樣變身，執行對地打擊使命。具體到內置彈艙，殲20的主彈艙比F-22略寬，也更深，為未來攜帶更多、更大型的彈藥（如超遠程空空彈、空對地導彈）留下了比較大的升級空間。近期，適配國版“小直徑炸彈”的新式掛架已經出現。當然，如想從根本上擴充打擊能力，特別是打擊地面甚至海面目標的能力，中美的思路是一樣的，那就是讓第五代隱身戰機去指揮忠誠僚機，讓忠誠僚機去充當靜默殺手。

關彈艙

殲20是全球第二款正式服役的重型隱身戰鬥機，它的出現打破了美國在隱身戰機領域長達十餘年的壟斷，是“體系破襲”的關鍵節點，這一點它和F-22最早的純空優定位有一些差別。殲20不僅僅用於空戰，還可能利用其隱身和遠程能力，獵殺敵方在戰場後方的重要支撐節點，如預警機、空中加油機、電子戰飛機等，從而癱瘓敵方整個作戰體系。這就要求殲20必須保持一定的載彈能力，內置彈艙尺寸要能夠掛載大型的遠程空空導彈，而且發射程序要更快、更敏捷。

總而言之，F-22是一款空戰機器，是上一個時代的王者；而殲20則是一款為在“體系對抗”中取勝而生的新型戰機，代表了新時代的作戰思想，占據了一定的後發優勢。內置彈艙，中美俄思路不同，各有千秋，也正是各自不同作戰思想的技術結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