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不要主張你無法施加的權力。”溫斯頓·丘吉爾曾留下這樣的諫言。而在退役少將丹尼斯·萊奇（Dennis Laich）眼中，當下的美國軍事機器正陷入一種危險的病態：它擁有鱷魚般巨大的胃口（擴張的野心），卻長着一副蜂鳥般脆弱的臀部（實際的戰力）。

在2026年這個動盪的深冬，萊奇在《負責任的治國之道》發表長文警告：儘管美國擁有天文數字般的軍費預算，但在面對同級別對手時，這台龐大的戰爭機器正面臨兵源枯竭、產能萎縮與債務崩塌的重重圍困。如果華盛頓繼續維持目前的擴張軌跡，結果將是災難性的。

人力的枯竭：沒人想為戰火買單

自1973年越戰噩夢結束以來，美國一直依賴全志願兵役制（AVF）。但在過去的二十年裡，這套制度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的泥潭中徹底碎裂。

“AVF是一個政治解決方案，而非戰略解決方案。”萊奇指出。為了維持海外戰爭，五角大樓不斷降低徵兵標準——不要求高中學歷、放寬身心健康豁免，甚至發放巨額獎金來誘導工薪階層入伍。結果是悲慘的：數以萬計的士兵因自殺、PTSD和毒品依賴而身心俱碎。

如今，美國年輕人的服役傾向已從15%暴跌至9%。面對通脹壓力和對死亡的恐懼，沒有人再在地圖上尋找戰場榮耀。如果明天戰爭爆發，華盛頓將面臨一個最尷尬的問題：如果沒有人出現怎麼辦？

物質的萎縮：五大巨頭的壟斷陰影

1990年代的軍工整合曾被視為提高效率的靈藥，卻在三十年後釀成苦果。全美原有的107家軍工企業被兼併至僅存五家：波音、洛克希德·馬丁、雷神、通用動力和諾斯羅普·格魯曼。

這五家倖存者成了議會和五角大樓的影子掌控者，卻無法提供戰時所需的產能。烏克蘭戰爭暴露了最真實的一面：美國向烏克蘭轉移了300萬枚155毫米炮彈，這是其年產量的12.5倍，重建庫存需要兩年；而補充標槍（Javelin）導彈則需要五到八年。

更致命的是，美國的造船廠僅剩四家，空軍缺少1800名飛行員，海軍缺額1.4萬名士兵。儘管80%的美國人認為工廠對國家重要，但73%的人表示自己絕對不會去工廠上班。

債務的崩塌：當利息高過軍費

如果說人力和物資是軟肋，那麼金錢則是美國帝國的阿喀琉斯之踵。

目前美國國債已達38萬億美元，年度預算赤字超過1萬億。諷刺的是，每年僅債務利息的支出就接近1萬億美元。五角大樓在連續八次財務審計失敗後，依然每年吞噬1.5萬億美元的廣義國防預算（包含退伍軍人事務與核預算），這一數字超過了排在其後八個國家的總和。

然而，巨額投入換來的是勝率的暴跌。自二戰以來，美國僅在海灣戰爭中贏了一次，朝鮮戰爭打平，在越南、伊拉克和阿富汗則全線潰敗。萊奇直言：“我們的國家安全戰略是基於瘋狂之上的——堅持用同樣的方式做事，卻期待不同的結果。”

結語：夢遊者的覺醒

“戰爭是地獄，”謝爾曼將軍在內戰時曾說。對於大多數美國人來說，戰爭仍是一個抽象的概念，但在加沙、基輔或德黑蘭，地獄已是現實。

萊奇認為，美國必須回歸“鮑威爾教義”（Powell Doctrine），在每一次動武前進行公開的全民辯論：這是否關乎核心國家利益？是否有明確的退出機制？由誰去死？以及，國會是否願意徵收戰爭稅來支付費用，而不是增加國債？

如果任由這台“中空化”的機器繼續霸凌弱小國家，更大的強權終將介入。屆時，這場持續了250年的民主實驗，或許將在核火光中草草收場。如萊奇的足球教練所言：“當大禍臨頭時，沒有人能真正掌控局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