析中國中亞戰略的利益基礎
2002年05月24日 16:52

一段時間以來，中國參與中亞事務並不十分積極，不是中國對中亞在地緣政治和能源方面的戰略意義視而不見，而是由於當時中亞地區的形勢尚未明朗，中國還處在冷靜觀察階段，沒有急於出台一項長期的中亞戰略。而2001年6月15日"上海合作組織"的成立是一個具有里程碑意義的重大事件，它表明經歷了長期醞釀、摸索後，中國的中亞戰略日益清晰，即依託"上海合作組織"，積極介入中亞事務，發展同中亞國家的合作關係，促進地區的穩定與繁榮，實現本國的戰略利益。

所謂戰略，指為了實現特定目標而運用力量的科學與策略。一項國際戰略的制定必須考慮戰略思想、戰略目的、戰略力量、戰略任務四要素。⑴戰略的制定不是盲目的，它是一國基於對國際格局、周邊環境的宏觀把握和本國實力、目標的準確定位之上，制定的指導自身在國際社會中行動的方略。中國的中亞戰略若要實現預期目標，必須滿足上述主觀和客觀兩個方面的條件。主觀上要求中國具備貫徹戰略的實力和意志，客觀上外部阻力不能強大到阻止中國戰略目標實現的程度。在假定中國已經具備了主觀要件的前提下，如果中國和中亞國家的戰略利益互補甚至一致，戰略貫徹過程中遇到的外部阻力就要少一些，實現雙贏的可能更大一些。本文主要從共同利益基礎角度對當前中國的中亞戰略展開分析。

　　一 中亞國家的切身利益

除了參加"上海合作組織"的哈薩克斯坦、烏茲別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四國外，所謂的中亞五國還有土庫曼斯坦，而廣義上的中亞則還包括阿富汗、伊朗和外高加索國家。

中亞五國都是從前蘇聯獨立出來的新興國家，它們在民族、語言、宗教信仰、文化、歷史經歷等方面非常接近。如果作為一個整體，五國在以下方面具有共同利益。

　1 良好穩定的周邊環境。作為國際社會的新成員，中亞國家理所當然地把維護國家主權獨立和領土完整視為首要利益。但是它們所處的地緣環境並不容樂觀，除了位於中、俄兩大巨人的夾縫中以外，還直接毗鄰有核國家巴基斯坦和長期動盪不安的阿富汗，地區強國伊朗和土耳其也分別打着泛伊斯蘭主義和泛突厥主義的幌子向中亞擴展影響，所以該地區又被布熱津斯基稱為"歐亞大陸的巴爾幹"，如何在不損害本國利益前提下與周邊國家建立睦鄰友好關係，是擺在中亞國家面前的一道難題。

2 振興國內經濟。只有經濟發展上去了，人民的生活水平得到不斷改善，國家才能保持政局穩定和長治久安，這已經成為國際社會的共識。中亞國家的特殊困難是：缺乏從計劃經濟體制向市場經濟體制轉軌的成功經驗；且由於長期服從蘇聯的經濟布局，導致農、輕、重三大部門比例失調，國民經濟體系不完整，對國外尤其是俄羅斯存在較高依存度；同時也缺乏改革和發展的起步資金和配套技術設備，經濟發展步履維艱；另外，中亞國家深居歐亞大陸腹地的地理特點--比如沒有出海口--給它們同外界交往尤其是能源進軍世界市場帶來一定困難。

　　3 打擊跨國犯罪和三股邪惡勢力。中亞的跨國犯罪以走私軍火和販賣毒品最為猖獗。以毒品犯罪為例，中亞的氣候條件適宜罌粟、大麻的大量種植，而特殊的地理位置更使得中亞處在麻醉品需求地區的中心。據國際刑警組織稱，毒販從阿富汗獲取毒品，經塔吉克斯坦走私到其他中亞國家和俄羅斯，甚至遠到歐洲國家的路線是國際黑手黨從事犯罪活動的首選路線。⑵

　　三股邪惡勢力分別是國際恐怖主義、民族分裂主義和宗教極端主義。蘇聯解體後，這三股勢力迅速蔓延，並時常合流。

　　中亞國家的民族成分複雜，民族矛盾尖銳，而宗教尤其伊斯蘭教勢力卻非常強大，因此極端民族主義分子為達政治目的常常打着宗教的幌子從事恐怖活動。中亞各國政府在這一問題上也有失策之處，獨立之初為了增強社會凝聚力曾大力扶持伊斯蘭教，反而導致宗教極端勢力的泛濫。1999年2月，烏茲別克斯坦首都塔什干發生了針對卡里莫夫總統的爆炸事件，8月在吉爾吉斯斯坦南部巴肯特地區發生了恐怖分子綁架人質事件。極端分子的最終目的是在中亞建立伊斯蘭原教旨主義國家。中亞的跨國犯罪活動往往又有極端勢力的背景。極端分子在烏茲別克斯坦製造武裝衝突的目的之一就是分散烏政府注意力，將塔吉克斯坦的毒品轉運出去。⑶跨國犯罪和三股邪惡勢力對中亞國家的安全已構成嚴重威脅。

　　4 妥善處理與俄羅斯關係。出於歷史原因，中亞國家懼怕再一次被俄羅斯控制，對俄深懷戒心，在獨聯體內部存在不同程度的離俄傾向。烏茲別克斯坦與俄羅斯關係最為疏遠，甚至不是獨聯體集體安全條約成員國，在1996年曾明確反對建立獨聯體超國家機構，認為這種機構很可能被俄羅斯當作集中控制的工具。為減少對俄羅斯的依賴，中亞國家建立 "中亞聯盟"加強本地區合作，並積極同西方國家發展往來。

　　但是歷史形成的中亞與俄羅斯的聯繫千絲萬縷，難以兩斷。例如，在經濟領域，中亞國家基本延續了蘇聯時期為俄供應原料和能源，俄為其提供消費品的交換關係。目前，哈薩克斯坦出口商品的70%流向俄羅斯市場，而消費品的50%也要從俄進口。⑷在安全領域，哈、吉、塔三國出於現實考慮，與俄羅斯結為戰略盟友，較為獨立的烏、土兩國也是俄的戰略夥伴。中亞國家在防俄的同時也清醒認識到在政治、經濟、軍事、安全等領域對俄的高度依賴。如何與俄羅斯協調關係對中亞國家至關重要。

　　二 中國貫徹中亞戰略的利益基礎

　　如果僅僅從以上中亞國家關注的切身利益看，中國與中亞可以合作互補的領域頗多。中國貫徹中亞戰略的客觀要件不難滿足。

　　首先，關於周邊環境，雙方都有建立睦鄰關係，在國際事務中友好協商、密切合作的意願。這一共識對雙方都非常重要。

　　對中國而言，中亞五國的崛起在地緣上幫助化解了中國長期處於蘇聯包圍之中的戰略被動態勢，同時也帶來一些新問題，諸如劃定國界，對中國邊疆的某些少數民族可能產生的示範效應等，需要雙方合作才能妥善解決。而對中亞國家來說，中國既是鄰國又是政治、經濟、軍事強國，如果能獲得中國支持而不是敵視，符合它們的利益。因此，雙方都比較重視對方有利於己方的一面，儘可能妥善解決既存的問題。

　　經過多輪談判，中國與哈薩克斯坦在1998年簽署了《中哈國界補充協定》，徹底解決了1700多公里的中哈邊界問題；中國與吉爾吉斯斯坦於1999年簽署《中吉國界補充協定》，解決了兩國1000多公里的邊界問題；2000年7月，中塔吉三國簽署了《中塔吉關於三國國界交界點的協定》，為徹底解決中塔兩國邊界問題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值得注意的是，以上協定都是在國家首腦互訪和"上海五國"元首會晤時簽署的，可見邊界問題的解決推動了國家間關係的發展，反過來，國家間關係的發展又促進邊界問題的最終解決。中國發展與中亞關係取得的最新進展是"上海合作組織"的成立，以及各國對以"互信、互利、平等、協商、尊重多樣文明、謀求共同發展"為基本內容的"上海精神"的認同。

　　其次，雙方在經貿領域合作的前景尤為廣闊。

　　中國可以在幾個方面為中亞的經濟振興作出貢獻：為中亞完成由計劃向市場經濟體制的轉軌提供借鑑經驗；向中亞轉移東部沿海地區的剩餘資本；作為中亞石油、天然氣等重要能源的巨大消費市場；提供重要出海口幫助中亞商品走向世界市場；供給物美價廉但又是中亞國家必需的輕、重工業品。目前，中國已對中亞增加了機電產品和高新技術產品出口，投資總額也已經達到5億美元。在投資和技術領域的合作，主要集中在中亞油氣資源開發和農業新技術運用方面。⑸2001年12月中國承諾向土庫曼天然氣公司出售4套價值超過5240萬美元的鑽探裝置，尼亞佐夫總統親自在合同上簽字，據該公司介紹，他們的許多設備都是利用中國政府的優惠貸款購買的。⑹這表明中亞國家重視與中國的經貿合作，在這一領域中國對中亞已經有一定影響力。

　　而與中亞在能源領域發展密切合作，對中國更具有不可估量的戰略意義。自1993年以來，中國一直是石油淨進口國，據估計，中國石油供需缺口到2010年約1.2億噸左右，對外石油的依賴度將由目前的2%上升到2010年的40%多。相反，中亞的能源儲量卻非常豐富，是僅次於中東和西伯利亞的世界第三大石油儲積區。哈薩克斯坦的石油總儲量為950-1170億桶。土庫曼斯坦的天然氣探明儲量為2.85億立方米，居世界第三。目前哈薩克斯坦石油生產的90%、土庫曼斯坦油氣生產的3/4都可供出口。⑺此外，中亞還大量擁有鎢、鉛、鋅、銻、鈾等有色金屬。因此，能否與中亞國家在能源領域發展富有成效的合作，已上升為關係中國未來經濟發展和世界地位的戰略問題。

　　第三，關於打擊跨國犯罪和三股邪惡勢力，中國和中亞國家基本取得共識。三股邪惡勢力不僅威脅中亞的穩定，而且已滲透到中國的新疆地區。新疆的民族分裂分子串通境外極端勢力，以宗教的名義煽動、裹脅群眾，企圖通過暴亂、爆炸等恐怖手段達到分裂國家的目的，嚴重危害了中國的利益。聯合打擊跨國犯罪和三股勢力符合中國和中亞國家利益，"上海合作組織"成立宣言 的第八條強調："'上海合作組織'尤其重視並盡一切必要努力保障地區安全。各成員國將為落實《打擊恐怖主義、分裂主義和極端主義上海公約》而緊密協作，包括在比什凱克建立'上海合作組織反恐怖中心'。此外，為遏制非法販賣武器、毒品、非法移民和其它犯罪行為，將制定相應的多邊合作文件"。從長遠看，中國和中亞如何在"上海合作組織"機制內緊密協作，發揮這一機制的主導作用，有效打擊跨國犯罪和三股邪惡勢力，還有很多工作有待完成。

　　另外，對俄羅斯的戒心促使中亞國家對和中國發展關係持積極態度。中亞國家認為，中國更多地參與本地區事務，不但可以在經濟上帶來現實的好處，還可以在戰略上平衡俄羅斯的影響。因為珍惜來之不易的獨立，中亞不僅警惕俄羅斯，對美國等西方國家兜售的"新干涉主義"、"人權高於主權"理論和以保護人權為由實則干涉別國內政的行徑也甚為反感，反對未經聯合國安理會授權對別國使用武力或以武力相威脅。在這類問題上，中國和中亞更容易找到契合點，科索沃危機時，中國與中亞曾共同表達了反對霸權主義、強權政治的呼聲。

　　由此可見，在眾多領域，中國與中亞通過合作能達到利益互補，甚至實現雙贏。理論上，在具備了堅實的共同利益基礎以後，中國的中亞戰略更有可能收到預期效果。實際運作中是否也如此，還有待於通過實踐來檢驗。

　　三 "反恐怖戰爭"對中亞戰略的考驗

　　9.11事件及其後的"反恐怖戰爭"使中國的中亞戰略提前接受了考驗。

　　這一突發事件同時也大大提前了美國軍事介入中亞的時間表。此前，美國雖然也清醒認識到中亞在能源、地緣等方面的戰略意義所在，但尚無暇亦無正當理由在中亞取得軍事存在，布熱津斯基認為，"美國的首要利益是幫助確保沒有任何一個大國單獨控制這一地緣政治空間，保證全世界都能不受阻攔地在財政上和經濟上進入該地區。" ⑻可見9.11事件之前美國在中亞地區實現戰略利益主要藉助於經濟手段。

　　9.11事件促使美國的戰略重心迅速轉移到中亞，並握有"打擊恐怖主義"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使軍事力量進入中亞獲得"合理性"與"合法性"。根據歷史經驗，美國的軍事力量在進駐對其具有重大戰略利益的地區後，有關國家便"請神容易送神難"，為確保本國利益起見美國的軍事力量會無限期駐紮下去，例如"海灣戰爭"後美國為了石油利益在海灣國家的長期駐軍。而在戰略高度，美軍進入中亞又和其全球戰略遙相呼應。中亞是歐亞大陸地緣政治的心臟地帶，又是迄今為數不多的美國軍事力量的盲點地區，介入中亞可以使美國達到"一石四鳥"目的：第一，摧毀以拉丹"基地"組織為代表的反美恐怖主義勢力，遏制伊斯蘭原教旨主義在該地區的影響；第二，確保今後中亞對西方能源供應的穩定；第三，削弱俄羅斯的影響，打破俄對中亞事務的壟斷，阻撓其建立牢固獨聯體的目標；第四，遏制中國的崛起。如果美國的圖謀得逞，北約和美日安全同盟兩大戰略據點將通過中亞鏈條實現歷史性對接，中國和俄羅斯地緣環境的惡化是不出預料的。

　　（一）9.11事件後中亞國家的反應及原因

　　儘管美國的中亞戰略意圖昭然若揭，但中亞國家對美國軍事行動的反應還是讓人始料不及。

　　烏茲別克斯坦最早表態支持美方的軍事進入，並允許美軍通過其領土和領空。哈薩克斯坦表示將向美國針對塔利班的軍事行動提供全面的支持和幫助。土庫曼斯坦雖然是1995年經聯合國認可的"永久中立國家"，但在美國要求下，已決定為執行人道救援的飛機提供空中走廊。⑼而塔吉克斯坦和吉爾吉斯斯坦則在戰爭後期有較大轉變，吉爾吉斯斯坦總統阿卡耶夫12月5日宣布，吉將允許參加軍事打擊行動的國家使用該國的一個軍事基地停放在阿富汗執行任務的戰機，為它們提供包括基礎設施、機場在內的一切可以提供的設施，協助反恐行動順利進行。⑽同時可能允許駐紮4000名外國軍人。前一天，塔吉克斯坦總統拉赫莫諾夫也宣布，塔吉克斯坦將向美國和法國的軍隊提供塔吉克-阿富汗邊境以北約100公里的庫利亞布軍事基地，以協助它們在阿富汗的軍事行動。⑾

　　中亞國家在反恐怖戰爭中鮮明的親西方態度，暴露出目前中國的中亞戰略存在的很多問題，中國需要對之進行深刻檢討和反思。但如果就此認為中亞國家已完全投入西方懷抱，"上海合作組織"已經形同虛設，那也是片面的。對於中亞國家的親西方言行，應當全面地來看待。

　　一方面，美國軍事力量進駐中亞及中亞國家的配合態度的確損害到中國的戰略利益。如果美軍或北約軍事力量在中亞長期駐紮，將和亞太地區的美日同盟等一系列軍事同盟形成呼應，使中國陷入潛在的包圍圈。但是另一方面，中亞國家本身並不反華，相反與中國還存在廣泛的合作基礎。只是在它們看來，美國較之中國有更多優勢，更有可能幫助它們實現眼前的利益目標。尤其在經濟援助、能源開發、反恐怖、軍事交流和幫助中亞國家擺脫俄羅斯壟斷性控制方面，美國的影響力均要大於中國。

　　在經貿領域，美國是中亞國家的最大援助國，在蘇聯解體後，每年以"人道主義援助"、"改革起步資金"名義提供給這些新國家大筆援助，投資額占該地區外國投資總額的30%。目前，哈薩克斯坦有30多家冶金、能源、鋼鐵等骨幹企業控股權在美國等西方國家手中，占重工業總產值的70%；⑿土庫曼斯坦已有133個外國公司參與建設項目，總合同金額為38.25億美元，而中國卻沒有一個項目。⒀可見，中國與中亞國家發展關係一度偏重政治領域，忽視了經貿關係的基礎作用。相反，西方國家由於在經貿領域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對中亞政治事務也就有了更多的發言權。

　　在能源開發領域，中國無論是經濟實力還是消費能力都難以同西方國家匹敵。西方承諾在能源領域對中亞長期投資。1997年，美國同阿塞拜疆簽署了總價值達100億美元的石油合同，並在阿與外國開發裏海油田的幾個合同中占到26%的份額。⒁美國還主導了幾條裏海輸油管線的設計和修建，力主管道的鋪設繞開俄羅斯領土，在經濟上排除俄參與裏海石油開發的分紅，其戰略意圖非常明顯，即打破俄對中亞事務的壟斷。中國雖然也在積極推動修建從中亞經中國到亞太的輸油管線，但是目前實力尚不足排除美日影響。在能源這一關係中亞命脈的戰略領域，美國等西方國家的影響力更甚於中國。

　　在軍事和安全領域，中國與中亞合作取得的進展主要是在邊境地區裁減軍事力量和加強互信，而聯合打擊三股邪惡勢力目前還只停留在共識層面。相比之下，中亞與美國和北約的軍事交流更加頻繁、合作更為密切。哈、吉、烏、土四國已經在1994年加入北約的"和平夥伴關係計劃"，塔吉克斯坦也正在積極申請之中。烏茲別克斯坦與美國聯合舉行過40多次軍事演習，在美國發動對阿富汗塔利班政權的軍事打擊後，烏與美國發表聯合聲明，表示兩國將建立"長期致力於鞏固安全和地區穩定事業"的新型關係。哈、吉、塔三國也多次與美國進行聯合軍事演習，美國支持三國組建"中亞維和營"的構想，並提供幫助。此次美國發動的"反恐怖戰爭"客觀上幫助中亞國家打擊了三股邪惡勢力，行動上比"上海合作組織"領先了一步，自然受到中亞的歡迎。

　　（二）如何正確認識當前中亞形勢及對策

　　國際政治領域中的國家都是追求利益的現實主義者，在利益驅動下，中亞在"反恐怖戰爭"中旗幟鮮明地站在美國一邊，從而在客觀上損害了中國的戰略利益。但是正因為與中國也有發展全方位、多領域合作的現實利益基礎，並且已經建立起合作的政治框架，對中亞國家來說，向美國靠攏也不能以犧牲同中國的關係為代價，最佳戰略選擇是力求二者並行不悖，自己得以左右逢源。換言之，中亞的親美並不等同於反華，至少在短期內中亞國家應不至於加入旨在遏制中國的包圍圈。

　　還應當澄清的一點是，中亞國家雖然對西方依賴較多，但並非西方的附庸國，且有獨立的價值取向。在強調本地區國家間的軍事協調同時，中亞各國建立了"中亞聯盟"作為合作與發展的政治框架，2000年有關國家決定建立"亞歐經濟共同體"加強地區經濟合作。在國際社會中，中亞並未對西方亦步亦趨，而時常發出獨到的聲音。"上海五國"元首曾在科索沃戰爭時期共同譴責北約的侵略行徑。"上海合作組織"成立宣言也指出處理國與國關係應嚴格遵循《聯合國憲章》的宗旨與原則，相互尊重獨立、主權和領土完整，互不干涉內政，互不使用或威脅使用武力，平等互利，通過相互協商解決所有問題，並倡議建立民主、公正、合理的國際政治經濟新秩序。⒂這表明在眾多類似的重大國際問題上中亞與西方存在深刻的認識和利益分歧，而和中國立場接近，易於協調。

　　因此對於中國來說，面對9.11事件後中亞形勢發生的新變數，重要的不是譴責有關國家的"背叛行為"，而是反思是否存在參與地區事務態度保守、危機反應能力不足等問題及如何正確認識目前的中亞戰略和是否有必要作出修正以適應變化了的新情況。

　　在鄧小平同志的國際戰略思想中，"韜光養晦"和"有所作為"是緊密結合，不可偏廢的。一方面要先立足於國內，把本國的事情做好；但另一方面，若沒有一個有利的外部環境，國內建設也會受影響。中亞在地緣政治意義上是中國的後院，對中亞地區的事態，除了保持關注以外，中國還應當適時地採取積極行動，引導或促進局勢朝着有利於本國的方向發展。換言之，如果不向世界發出信號申明中國的利益所在，如果不表現出積極的姿態和採取切實的行動，其他國家又怎會把中國的利益放在眼裡。

　　因此，在突如其來的9.11事件和"反恐怖戰爭"中，中國一直冷靜觀察而不是消極觀望，並適時出擊。在戰後阿富汗政權的產生問題上，中國闡明了自己的立場，主張在阿富汗建立基礎廣泛、能夠代表各方利益並為各方接受、與世界上各國保持友好關係的新型政府。因為這樣才符合阿富汗的民族利益，並且有利於本地區的和平和長期穩定。中國還表示除繼續向阿富汗提供人道主義援助外，願意參加該國的戰後重建工作。⒃12月19日，中國外交部派出工作小組在闊別阿富汗八年後重返喀布爾，與阿新政府首腦人物廣泛接觸以爭取外交上的主動。這個變化是非常積極的。

　　中國中亞戰略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是"上海合作組織"，隨着美國介入中亞，有人認為該組織已經形同虛設。對該組織的功能和作用應當如何正確看待？中國今後是繼續主要依託該組織參與中亞事務，還是另闢蹊徑？認為"上海合作組織"已經失敗的觀點只看到了該組織打擊三股邪惡勢力的職能，就簡單等同於其全部或主要職能。其實除此以外，"上海合作組織"還承擔了促進中國與中亞在政治、經濟、安全、文化、科技等諸多領域合作的重要職能，合作前景十分看好。"上海合作組織"倡導的"上海精神"更具有深遠國際影響，它為處理國與國之間的關係提供了正確指南。"上海合作組織"以上的重要作用不容否定。而針對中亞國家的親美表現，中國正迫切需要同中亞進行進一步的溝通，闡明中方立場，傾聽對方聲音，共商危機解決方案，"上海合作組織"正是現有的最便捷又最具合法性的溝通管道。中國目前的相對被動局面不是因為戰略失誤、工具失靈，而是採取行動有欠主動，使得現有工具的功能還沒有發揮出來，如果遇到一點挫折就放棄"上海合作組織"，不論從國際威望還是實用角度看，對中國都會造成相當的損失。因此，中國對當前的中亞戰略修正仍然要圍繞"上海合作組織"這一重心進行，力爭鞏固"上海合作組織"的地位，加強其機制建設，彌補其功能性缺陷如9.11事件前後體現出的危機反應能力不足，並促進其功能的發揮，使之能夠在中亞事務中起到主導作用，最終通過這一機制實現本國利益。不久前，中國與吉爾吉斯斯坦兩國領導人和外交部就阿富汗局勢問題舉行了多次磋商，並取得一定共識，重新肯定了"上海合作組織在地區事務中的主導作用。這就是一個積極的跡象。

　　另外，雖然"反恐怖戰爭"有可能給中國打擊"東突"分裂勢力帶來正面效應，但也不可盲目樂觀，不能輕信可以搭美國的"反恐怖"便車。實際上，美國等西方國家打擊恐怖勢力只是為了本國利益，並不會在意中國的利益也遭到恐怖分子危害，甚至有可能一手反針對西方的恐怖主義，另一手又藉助恐怖主義遏制中國的崛起。在阿富汗戰場激戰正酣時，歐洲議會竟然同意"東突"分子租借場地召開反華會議即為明證。在當前國際社會對恐怖主義人人喊打的環境下，"東突"首腦宣稱，今後將放棄恐怖手段改用其它手段達到分裂目的，這也會混淆視聽，為日後西方以人權名義干涉中國打擊分裂勢力提供了口實。 （黃俊堯/世紀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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