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疆三年見聞錄/宋希濂[3] |
| 送交者: ranch 2002年05月26日19:34:36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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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治中召陶峙岳、劉孟純和我商討這個問題,我和劉孟純均主張充分利用他們的矛盾,進行分化瓦解,儘可能接濟烏斯滿的槍支彈藥及其他必要物資,但不贊成派部隊進入阿爾泰,因距離過遠,補給不易。至於蘇聯在那裡開採鎢礦一 事,主張通過外交途徑慎重處理,反對烏斯滿想用武力驅逐的意見。當時張治中原則上同意這樣做,但他又恐怕被伊方發覺,引起摩擦,使許多問題,不易商討解決,因而他有些猶豫。最後,他指示先撥發烏斯滿一些彈藥及一些日用品等,交那代錶帶回去,並叫劉孟純答覆烏斯滿提出的兩個問題:第一,關於蘇聯派人開採富蘊鎢礦問題,我們可以向蘇聯方面提出,但須在中蘇經濟合作談判成功後再提。烏斯滿切不可採取武力行動,以免引起意外糾紛。 第二,關於邊卡部隊問題,根據和平條款,是屬於三區問題的一部分,須與三區軍隊改編問題同時解決,邊卡部隊目前不能派遣。 烏斯滿的代表得到答覆,並領到一些彈藥物資後,於8月28日離開迪化回阿爾泰去。及至9月3日,烏斯滿又派第二 個代表來了,名字叫拉提甫,說是因第一次派來的代表出發後久無消息,所以再派他來,路上也沒有遇到回程的代表。 這位拉提甫代錶帶來烏斯滿的信件,比上次代錶帶來的更具體,其內容主要有:第一,請政府即派軍隊開入阿爾泰;第二,請政府接濟槍支1000枝到2000枝;第三,請派代表和電台常駐阿爾泰;第四,請省府將阿爾泰專區經費直接發給;第五,請省府撥發糧食布匹茶葉等。 烏斯滿為什麼要接連派代表來見張治中呢?我於1947年冬在奇台和他會面時,他曾和我詳細談過,現記述其大意於下:“我們在新疆的哈薩克族人,與蘇聯的哈薩克共和國的哈族本來是同一血統,蘇聯革命後,對在俄國境內的哈族人殘酷鎮壓,有許多人被殺害了,財產被沒收了,宗教信仰被剝奪了,現在新疆的一些哈族部落是由俄國逃過來的,因此我們哈薩克族人非常害怕和仇恨蘇聯(就我所知,十月革命在中亞細亞俄國境內也進行着一場殘酷的階級鬥爭,那些少數民族的部落首領和一些宗教頭子等,為了他們的階級利益,反對和害怕這種革命,是自然的)。當1944年伊犁事變發生的時候,我曾和伊犁的一位哈族首領愛力汗訂過一個密約:1.要保持中國的領土完整,反對使新疆脫離中國的任何企圖;2.堅決維護宗教信仰。這主要的兩點獲得了愛力汗的同意後,我才參加伊犁的事變,成為他們的支持者。但事變發生後不久,愛力汗發現事變集團的一些重要負責人,有的是蘇聯人,有的加入了蘇聯籍,例如軍事指揮官伊斯哈克江,就是蘇聯的柯爾克孜族人,是蘇軍中的一個軍官;其他好些人或者是長期住在蘇聯,或者是在蘇聯求學,大多入了蘇聯籍。他們受蘇聯駐伊犁領事館的指揮,他們發動事變,成立所謂“東土耳其斯坦共和國”。愛力汗和在伊犁一帶的一些哈族首領,不同意他們這樣做,大多被他們逮捕了。阿合買提江等人知道我和愛力汗的關係,知道我不同情他們的主張,覺得我不願意受他們的指揮,就想收拾我,他們拉攏阿爾泰區的另一個哈族頭目達里力汗來和我搗亂,想以達里力汗來代替我,所以我要請求中央政府幫助我,我一定要和他們鬥爭到底。” 烏斯滿第二次派來的代表拉提甫提出的具體要求,張治中召集我們商討過好幾次,有時討論到深夜一兩點才散,最後,張治中改變了他先前的猶豫態度,決定儘可能地支持烏斯滿。他指示劉孟純把阿爾泰區專員公署的行政經費直接發給,不再經過伊犁方面轉發,把阿爾泰行政區的專員印信交代錶帶去,並撥發阿爾泰專員公署一部分糧、布匹、茶葉及其他日用品等。這些措施,並在省政府會議上公開宣布。同時,張治中又指示陶峙岳和我,發給烏斯滿部步槍400枝(或者是300枝,確數記不明確了),輕機槍10多挺,以及必需的彈藥等,並命軍務處(即是軍統局派在新疆的特務機關,這個軍務處名義上屬於新疆警備司令部的一個處,實際上受西北行轅迪化辦公廳的直接領導)處長佘萬選派一個電台隨拉提甫一道到烏斯滿那裡去(我記得這一組電台一共去了3個人),隨時報告那邊的情況。張治中並指示我和陶峙岳,這一工作要絕對機密地進行,萬不可使阿合買提江等人知道。關於派部隊進入阿爾泰區一事,我們也作過認真的研究,不是不想派去,而是限於當時的軍事力量不夠,尤以補給運輸上的困難,只好作罷了。 張治中為什麼在這個問題的處理上改變了他先前的猶豫態度呢?主要是他和阿合買提江代表着兩個截然不同的政治立常張治中的目的,是希望伊方和他通力合作,逐步消除民族間的歧視,各民族間和睦相處,在南京國民黨政府的領導下,把新疆建設成為一個他所標榜的所謂“三民主義的新新疆”。逐步地實施縣級以下的地方自治,發展新疆的經濟、文化、交通、運輸以及普及教育等事業。並要求伊、塔、阿三區的武裝力量,接受改編。取消三區的特殊化。關於新疆的國防,完全交由中央政府駐新疆的軍事指揮機構負責處理。 阿合買堤江等人的目的,則是要求國民黨軍隊撤出新疆,要求在喀什、阿克蘇等地成立民族部隊,要求將中央政府的直屬機關一律改屬省政府,要求撤換除伊、塔、阿三區以外的其他七個區的行政專員,推薦他們的人到南疆各縣去擔任縣長等職務……至於取消三區的特殊化,以及三區武裝力量的改編等問題,則根本採取拒絕態度。並以迪化維吾爾文化會為中心,經常組織一批人遊行示威,到省府請願,要求這樣那樣,南疆有些地區亦常發生遊行示威等種種事情。張治中所要的是社會的秩序和安定,阿合買提江等人所要的是煽起各少數民族起來驅逐國民黨政府在新疆的勢力,甚至有人還是要驅逐和消滅在新疆的漢人。 由於伊方的要求過多,而且涉及一些根本性的重大問題(例如要國軍撤出新疆等問題),使張治中深感難以應付,利用烏斯滿來分化和牽制伊方以減輕其壓力,這是張治中當時站在南京政府的立場和他自己的切身利害,必然不可避免地要採取這種手段的。 張治中把經費物資等直接交給烏斯滿,引起伊方的嚴重不滿,而暗地接濟烏斯滿槍械彈藥以及派去電台,也不可能不被伊方偵知的。伊方對烏斯滿不同意他們的政治主張以及烏斯滿為人的跋扈,早已不滿,原來是想利用達里力汗來削弱和牽制烏斯滿,同時仍然想拉攏和團結他。及至烏斯滿兩次派代表到迪化,並得到張治中的支持後,就把烏斯滿當成敵人看待,認為非徹底消除不可了。 1947年2月,伊犁方面從伊寧、塔城等地調集3個騎兵團,並附以炮兵,歸伊斯哈克江指揮,向阿爾泰進兵。烏斯滿勢力僅1000多人,自然不敢與之對抗,曾通過我們派在那裡的電台,一再要求派兵前往支援,我們經過多次研究,認為如派少數兵力去,不能與伊方匹敵,反有被消滅的危險;如派較大的兵力(一個騎兵師左右的力量)去,補給大成問題。 同時考慮到如果伊方再增兵,則和平局面就會破裂,所以沒有答應烏斯滿的請求。當時也考慮到烏斯滿勢力被伊方消滅或驅逐後,奇台一帶有被伊方勢力從阿爾泰南下襲擊的危險,為預防萬一,當命駐在奇台的騎兵第一師(這個部隊是屬於青海馬步芳的,1945年冬開入新疆,師長為韓有文)派出一 個連開往北塔山戒備,偵察伊方軍隊的行動,並相機與烏斯滿部取得聯繫。 烏斯滿在伊方軍事勢力的壓迫下,於1947年2月間退出承化(即阿勒泰縣府),退到青河以北的溫都哈拉附近與伊方勢力周旋了一個時期,以力量懸殊,遭受相當損失,到3月間被迫退到苦兒圖,伊方勢力繼續進迫,4月中旬又退到大石頭與烏龍布拉克一帶。這兩個地點均在北塔山的西端,距離騎一師馬希珍連據守的陣地約有20多公里。我當電飭馬連長與烏斯滿密切聯繫,並予以必要的支援。同時我又電知派在烏部工作人員轉告烏斯滿,表示慰勉。囑暫在北塔山附近休整,不要急圖反攻,所需糧秣及必需日用品,當迅即運送救濟。並要他儘可能地偵察伊方的軍事行動,隨時電告。 烏斯滿退到北塔山附近後,曾寫一封信給迪化行政專員哈德萬。這封信是對全國同胞及伊斯蘭教徒發的,在這封信中有如下的語句:“我們哈薩克族同胞為了爭取民主自由與和平,首先舉起了革命的旗幟,我烏斯滿在8年以前就領導着哈薩克族的優秀青年與盛世才暴虐的黑暗政治奮鬥到現在,我們以為和平條款簽字,民主的新疆省政府成立,我們革命的目的,就算成功了一半,其餘應該努力的一半,就是在和平保障之下,實施各項建設。豈知我們的革命就在此時變了質,為革命而犧牲奮鬥的哈薩克同胞反而成了被清除的對象。現在已經有不知來歷和沒有番號的強大武力,自本年2月1日起開始向我們阿爾泰區進攻,我烏斯滿被民主的新疆省政府任命為阿爾泰區的專員,我是國家的官吏,有守土的責任,為了執行和平條款,為了奉行施政綱領,保障國家領土,擁護張兼主席建設新新疆的政治主張,我們阿爾泰區的哈薩克族同胞,堅決對一切破壞國家統一,摧毀宗教的惡勢力,予以嚴重的打擊……希望全國同胞,尤其是伊斯蘭教胞,不論在物質上或精神上給我們哈薩克族同胞以最大的援助。” 這封信曾譯給張治中看過,他不許發表,因為恐怕刺激伊方,引起和平的破裂。同時他更恐怕刺激蘇聯,因為信中說到有“不知來歷和沒有番號的強大武力”,似系影射蘇聯。 中蒙軍隊激戰北塔山 北塔山是譯名,曾被譯為拜塔克山、拜山、巴他克山等名稱。北塔山的位置約在北緯45.3°,東經91.1°,海拔1500公尺左右。距離奇台約200多公里,為迪化、阿爾泰、哈密三區間的要隘。其北面為蒙新邊界的阿爾泰山,西南臨準噶爾盆地。從奇台北上青河、富蘊等縣必須從這裡經過。山的西面有大布遜,是個小市鎮,為牧民的交易場所,在楊增新、金樹仁時期,大布遜一帶駐有軍隊,防備山北的哈薩克竄擾奇台等地。盛世才時期,在這裡設有警察派出所,歷任所長多為哈薩克族人。迄1940年阿爾泰山東部發生事變後,北塔山形勢更加重要,1941年以後,盛世才為了控制東部阿爾泰山並向青河、富蘊等地出兵,從奇台北山旁將軍戈壁東部修了一條汽車路,直通喀喇同克,北塔山便是這條汽車路上的要站。1944年冬季烏斯滿率部在阿爾泰地區暴動後,很快就席捲富蘊、青河,並將北塔山的警察所搗毀。 北塔山東西長約30華里,南北寬約20華里,山上都是高大的原始森林,山坡是草地,山上山下都有泉水。氣候變化很大,冬季積雪很厚,夏天晚間在山上也要穿皮襖。 自奇台至北塔山之間約200公里的地區,沿途都是茫茫的戈壁,沒有什麼人家。 從北塔山向東北行,距離蒙古人民共和國邊境最近的地方——察汗通古,按中國《申報》館出版的地圖比例計算約有400多華里。過去新疆的統治者,一直在北塔山東北的布爾根,設有一個設治局。 1947年4月15日烏斯滿退到北塔山附近後,由於他在阿爾泰哈薩克族中的號召力,歸附於他者日漸增多,由原有的1000多人,增加到3000多人,吃的方面大成問題,要求救濟的電報,不斷拍來,張治中命省政府及新疆供應局(這個供應局是屬於軍事系統的)撥發糧食及其他物資運去,伊方表示不滿。他們指斥烏斯滿為反動分子,是賊娃子,是強盜。他們開除了烏斯滿的阿爾泰區專員的職務,由伊方派達里力汗繼任。新疆省政府為了了解問題的真相,曾由省政府會議決議推包爾漢副主席,保安副司令黨必剛等人於4月4日飛到承化進行調查,在那裡只呆了幾天就回來了,聽說帶回了一些當地居民控告烏斯滿的文件,並向省政府匯報了情況,詳細情形我不大清楚。 烏斯滿是不甘心於他的失敗的,退到北塔山附近後,仍不斷向青河一帶進行游擊,成為威脅阿爾泰的不可輕視的力量,所以伊犁方面對他仍深具戒心。 當時我派在北塔山擔任戒備的馬希珍連占領的陣地,是在北塔山最高峰——阿同敖包(漢語)與北坡二層山峰——恰里台,大小胡較爾台一帶。他們用石頭和木料,構築了相當堅固的陣地。 1947年6月2日外蒙的邊防軍派來代表兩人(着普通便服,未着軍服)到北塔山見馬希珍連長,說馬部所駐的一帶地方是屬於蒙古人民共和國的,要馬連在48小時內退出,馬連長答覆他們說:“我們這裡離你們外蒙古邊界還很遠,從來沒有聽說這帶地方是屬於你們的,我連奉命駐守此地,有守土之責,沒有上級命令,我們是不能退出的。”雙方爭論很久,馬連長叫兩個代表暫留,候打電報向上級請示。馬連長認為外蒙古邊防部隊的要求完全無理,所以也沒有十分重視這個問題,只作為一個尋常的事件來處理,這個請示的電報經過其師部軍部的輾轉,送到新疆警備總司令部時,已是衝突發生後幾天了。實在的,他們也絕沒有料想到外蒙古軍隊會越境突然向他們進行攻擊的。 1947年6月5日黎明,外蒙古軍隊一營,附有炮兵一連,突然向馬希珍連進行猛烈攻擊,除炮兵集中火力轟擊陣地外,並有塗有紅五星標誌的飛機5架投彈轟炸和低飛掃射我守軍陣地,這些飛機還向烏斯滿部駐地的大石頭、烏龍布拉克一 帶投彈多枚。馬連官兵英勇抵抗,他們憑藉工事沉着固守,當外蒙軍衝到陣地前時,投擲大量手榴彈,使外軍遭受損失,攻勢頓挫,就這樣,打退了外蒙軍的數次衝擊,一直到黃昏,戰況才緩和下來。外蒙軍原以為一舉就可消滅馬連,沒有想到會遭到如此頑強的抵抗。這一天的戰鬥,我馬連傷亡士兵10餘人,馬被炸死數匹,外蒙軍的傷亡較我為大。 馬連長當晚以緊急電向其軍長馬呈祥(騎兵第五軍軍長)報告外蒙古軍隊向他突然進攻及戰鬥經過和傷亡情況,在電文中指明那五架飛機是蘇聯飛機,並請求派兵增援。馬呈祥軍長於6月6日清晨持電來向我報告,我認為問題重大,立即召集參謀長沈靜、副參謀長羅開甲、供應局局長夏日長、供應局參謀長羅文山及部分參謀人員開會,研商對策,當決定:1.命駐奇台的騎一師第二團團長韓藩即率該團主力(留一個連在奇台北面擔任警戒)前往北塔山增援。 2.派供應局參謀長羅文山前往奇台負責辦理對北塔山部隊的補給事宜,抽調一個汽車連(約有可用卡車10多輛)和一個駱駝大隊並組織當地的一部分大車,專任該方面的運輸。 3.命騎五軍駐在迪化附近的部隊,立即調一個團開往阜康,準備支援奇台方面。 4.為預防伊、蒙互相勾結向我大舉進犯,立即命令各部隊提高警惕,加強戒備。 5.組織一個參謀組(由總部及騎五軍參謀人員組成)前往北塔山了解情況,並調查自奇台至北塔山一帶的軍事地理。 6.嘉獎英勇保衛祖國領土的馬希珍連,發給該連官兵獎金。 7.將外蒙軍隊向我進犯情形,分別電南京國防部及蘭州西北行轅報告。 我把緊急措施處理後,即從總部所在地——東花園,走到新大樓去見張治中,向他報告北塔山方面發生的情況,及我所作的幾項重要處置,他聽了這個消息,感到十分驚異,隨即把副參謀長劉任、秘書長劉孟純叫來,我們幾個人商談了一回,誰也沒有想到外蒙軍的行動是屬於邊境糾紛的問題,當時只有兩種看法:第一種看法:認為是伊、蒙配合,目的在於消滅烏斯滿的勢力。 第二種看法:認為可能有較大的企圖,先消滅烏斯滿部後,由北塔山南下,襲擾我奇台、鎮西、七角井一帶,截斷我通往蘭州的交通線,然後從正面瑪納斯河發動攻擊,脅迫我答應伊方所提各項條件。 張治中側重於第一種看法,我和劉任較為側重於第二種看法。 張治中同意我所作的各項緊急處置,並囑將所得情況隨時報告他。 外蒙軍於第一次攻擊失敗後,於6月6日進行了一天的調整和準備,7日晨8時,先以飛機在我陣地上空偵察後,隨即投彈轟炸,與此同時,其炮兵亦集中火力向陣地轟擊,約一個多小時後,他們的步騎兵便開始接近我陣地,在對面山腰裡,他們的重機槍以熾盛的火力掩護其突擊部隊前進,我守兵很沉着,一再擊退了他們的進攻。先是馬希珍曾派其副連長到大石頭與烏斯滿聯繫,告知外蒙軍進攻情形,烏斯滿對他說:“我知道外蒙軍的情況,他們沒有什麼了不起,等到他們再來侵犯時,我來幫你們打,一定把他們打敗。”他的態度和語言充滿了狂妄和自信。到7日這一天,當外蒙軍再度向馬連進攻時,烏斯滿果然自動地率部參戰,先在北塔山的北邊山腰地帶與外蒙的騎兵部隊激戰,互相衝殺,這樣,也就掩護了馬希珍的左翼。烏斯滿率部百餘騎與外蒙軍隊激戰幾小時以後,他本人突然單人匹馬,風馳電掣般地奔向外蒙軍重機槍陣地,揮刀砍死機槍射手兩人,奪得重機槍一挺,又迅速地跑回來了。 7日這一天的戰鬥是相當激烈的。外蒙軍志在必得,所以攻勢較5日那一天猛烈,曾幾次突入我守軍陣地,而守軍馬希珍連知道他們離此一步,即無死所,決不能有絲毫的動搖,因此全連官兵百餘人均抱定與陣地共存亡的決心,戰鬥意志很旺盛,同時他們也知道增援的部隊快要到來,只要能堅持一兩天就行了。加上這一天有烏斯滿部的助戰,戰鬥到黃昏,終於打退了外蒙軍的多次攻擊,而保持了原來的陣地。8日上午外蒙軍又在其飛機炮火的掩護下發起進攻,突擊兩三次,均被我守軍擊退,而這時我增援部隊騎二團已經陸續到達了。是日午後,我軍開始反攻,聚集在山麓的外蒙攻擊部隊,看見形勢不利,遂撤退到北邊高山去了。 這幾天的戰鬥,我軍共傷亡20餘人,被炸死馬10多匹,外蒙軍遺棄在我陣地前的屍首30多具,其受傷人數,估計較陣亡人數要多二三倍。 我軍擄獲蒙軍小炮1門,輕機槍3挺,步槍20余枝,手槍兩枝,無線電機一部,軍旗數面,以及文件地圖等。烏斯滿部繳獲的,未計算在內。 被擊斃的外蒙軍遺屍中,有上尉軍官一人,可能是個連長,在其圖囊里有作戰命令等文件,我得知後,即囑馬軍長轉知韓團派專人送來迪化,經派人翻譯(我看過那份文件的原文,不是通常所見的蒙文,而是用俄文字母拼的)後,是一個外蒙邊防軍中校某某(其姓名記不得)所下的命令,並附有這個部隊的編組表一份和進攻部署的要圖一張。記得這個部隊的編組大致於下:三個步騎兵連、一個重機槍連、一 個小炮排(有兩公分的小炮2門)、一個通訊班,並配屬一個山炮連(有火炮4門)。因此判斷向北塔山馬連進攻的外蒙軍,大約是一個加強營。 這份作戰命令的第一條就說:“北塔山是蒙古人民共和國的領土,被華軍侵占,驅逐華軍,鞏固邊防,是我們的神聖任務。”其餘各條,則是賦與各單位的作戰任務。我們看了這份作戰命令的文件後,才發現這次衝突,還包含着有所謂邊境問題。 我們將外蒙軍向北塔山進犯及有蘇聯飛機助戰種種情形,電報南京國防部,國民黨政府利用這一事件,大肆宣傳:政府所屬各報,如《中央日報》、《和平日報》等,均在第一 版用大字標題,同時一再發表社論,譴責蘇聯和外蒙的侵略行為;國民黨政府的各院部,也對這件事表示異常關切,立法院和行政院均曾就此事開會討論;國民黨中央黨部並指示各地的“民意機關”、“文化團體”等紛紛發出通電,呼籲全國同胞注意,並力主中央採取強硬外交政策。青年黨的頭子曾琦除發表談話攻擊蘇聯的侵略行為外,並賦詩登在上海、南京的一些大報上,我記得有這樣兩句:“北塔山同長白山,胡兵忽寇玉門關。” 北塔山事件發生後,國民黨政府的外交部分別向蘇聯及蒙古人民共和國提出嚴重抗議,蘇聯政府於6月21日由其駐華大使館參贊費德林遞交我外交部復文一件,否認蘇聯政府曾參與北塔山事件。蒙古人民共和國政府6月22日由其駐莫斯科公使以復文交國民黨政府駐蘇大使傅秉常,堅持北塔山系在蒙古共和國疆界之內,中國軍隊侵入蒙境,才引起軍事衝突等語。同時據合眾社倫敦6月16日電:莫斯科電台廣播蒙古人民共和國外交部的聲明稱:蒙古邊防守軍乃因華軍越入蒙古境內,遂被迫在飛機掩護之下,加以擊退。該電台否認華方所傳進攻中國疆界之說,並斥為捏造之言,顯有挑撥的作用云云。據該電台廣播6月5日事件的真相稱:中國軍隊一個分遣隊,進犯蒙古人民共和國疆界,在梅爾丁戈爾河(譯音)一帶邊境,布置16公里長的陣地,掘設壕溝,並於襲擊蒙古邊境哨兵時,調兵增援,蒙古邊防軍司令曾派人往見華軍部隊長,要求退出蒙古境內,但遭拒絕,使者並被其扣押,因此蒙古邊防軍遂被迫採取擊退侵犯者的措施。邊防軍部隊一營,在蒙古空軍飛機數架掩護之下,迫使進犯者退出蒙古人民共和國。蒙古邊防軍在採取此項軍事行動時,並未越入中國境內。華軍撤退後,乃在6月9日在華軍營地內發現蒙古軍使及邊防軍士兵4人的屍體,身上皆有嚴刑拷打的傷痕。蒙古人民共和國已向中國政府提出強硬抗議,並保留要求中國政府嚴懲罪犯,及賠償蒙古所受損失的權利。 這種說法,顯然是捏造事實,顛倒黑白,想以此來掩飾它的侵略行為,因我們當時派到北塔山擔任警戒的,只有一 個騎兵連,這個連離其後方基地達200多公里,何致於更前往蒙古邊境襲擊蒙古邊防軍哨兵?我派到北塔山去調查情況的參謀,曾一再向馬連官兵詢問有無離開北塔山再向北面去活動的事,他們都堅稱沒有過,掘設壕溝,布置陣地,均在北塔山,蒙古人民共和國答覆中國政府的抗議,堅持說北塔山系在外蒙疆界之內;外蒙邊防軍司令的作戰命令,說北塔山是蒙古人民共和國的領土,被華軍侵占,他們的任務是要驅逐華軍。這就充分說明進攻的是蒙古人民共和國的軍隊,而不是中國軍隊,外蒙軍多次進攻不能得逞,在我軍陣地前遺棄屍體多具,在6月8日晚,蒙軍派兵將屍體拖回去,絕不是什麼“華軍撤退後,在華軍營地內發現蒙古軍使者及邊防軍士兵的屍體……”。外蒙軍原派來的使者兩人,我好像記得馬呈祥軍長說過他們(指馬希珍連)曾懷疑那兩人是間諜,因而在戰鬥中他們將其殺害是很可能的,關於這兩個人究竟是如何處置的?其情形我記不清了,至於說到蘇聯飛機參戰之事,因為當時在新疆部隊的官兵,都不認識蒙古人民共和國的國旗式樣和飛機標誌,看見塗有五星紅旗的就認為是蘇聯的。當馬希珍這個電報送到新疆警備總部時,關於蘇聯飛機問題,我們也曾討論過,並報告了國防部。 還有一種說法,說是烏斯滿部退到北塔山附近後,曾有些哈薩克人一度侵入蒙古境內,劫掠蒙古人的牲畜並捕人等行為,因而引起這次衝突。但以後我和烏斯滿會面向他詢問時,他堅決否認有過這種事。縱使有這種事,亦絕不能認為這是外蒙古邊防軍採取的自衛行動,因外蒙軍司令曾通牒馬希珍連限48小時內退出北塔山陣地,隨後在其作戰命令中又明確地寫着:“北塔山是蒙古人民共和國的領土,被華軍侵占……”這樣,問題就很簡單,如果承認北塔山是屬於我國的領土,則外蒙軍向北塔山的進攻就構成了一種侵略行為,決不能以其他理由來沖淡和掩飾這一事件的本質。 北塔山事件發生後,蔣介石的心情是複雜的,矛盾的。他自己貿然發動的內戰,不到一年功夫,損失甚大,軍事上節 節失敗,形勢日益不利,現在又爆發了北塔山戰爭,他深恐伊蒙結合,進兵迪化、哈密,那時無力支援,勢必丟掉新疆,會更加動搖他的統治地位,感到很苦惱;另一方面,他又認為這是一個機會,除指使國民黨的宣傳機構,大力宣傳蘇聯和外蒙的侵略,想藉以轉移國人的視線,藉以打擊中共外,他又決定派國防部長白崇禧專程去新疆調查北塔山事件並視察駐新國軍,想把這次事件更加擴大,以取得美國及國際上一 切反蘇勢力的同情和支援。 蔣要派白崇禧去新疆,是6月12日決定的,並定於13日起飛,同時以電報通知了張治中。張治中於6月12日深夜收到蔣的來電後,深為焦急,立刻打長途電話去南京,但是叫不通,隨即拍發了一個急電給蔣介石和白崇禧,請白千萬不要來,說來了會對新疆局勢極為不利等語。電報發出後,張治中徹夜未眠,等待着南京的消息。6月13日上午8時左右,白崇禧的行李已裝上飛機,隨行人員及送行者亦多到了機場,當白崇禧正預備乘車前往飛機場時,收到張治中的電報,他很不高興,但張既來電阻其行,只得請示蔣介石,蔣亦收到了張的電報,遂囑白中止新疆之行。1948年春我到南京,有一天白崇禧約我到他家裡吃飯,談及這件事,白激憤地對我說:“文白(張治中的別號)說是怕刺激蘇聯,不讓我到新疆去,這真是從未聽說過的怪事,新疆是中國的領土,我作為國家的國防部長,到自己國家的領土上去旅行視察,難道也要經蘇聯的批准才行嗎?……”張治中為什麼要力阻白崇禧去新疆呢?據他對我說:“白健生以反蘇反共著稱,現在北塔山事件又牽扯到蘇聯,他一來,必然引起蘇方的嚴重不滿,我們都知道阿合買提江等人所代表的伊犁勢力,是有其背景的。 現在我們和伊方,正處在緊張和微妙的階段,白健生在這個時候到新疆來,不啻火上加油,會使局勢更為不利……”等語。 6月8日我北塔山守軍擊退外蒙軍的攻擊後,戰爭並沒有從此結束。他們的飛機在六七月里,幾乎是經常在北塔山上空盤旋偵察,曾有兩三次竟然飛到奇台上空偵察,在6月15日、17日、20日均繼續有小規模的戰爭。到6月26、27日兩日,外蒙軍又發動較大規模的進攻,其飛機在我陣地及其附近投彈甚多。這兩天的戰鬥,較6月七、八兩日戰爭的激烈程度,有過之無不及,幸我守備兵力已增強,陣地工事,利用山上的大樹木做掩蓋,也已大為強固。對方投擲的輕磅炸彈及炮彈,已經不能摧毀我陣地,所以外蒙軍的進攻,又一次被我守軍粉碎了。這一次我守兵僅傷亡七八人,外蒙軍死傷的在30人以上,在北塔山北面的山麓胡芝爾特附近,外蒙軍遺屍10多具,還有幾匹馬也被擊斃了。到7月3日,又有一次激戰,其飛機投彈頗多。據當時任騎兵第一師師長的韓有文來信,就他的回憶,自6月5日發生衝突後,前前後後一共有過大小戰鬥20多次,一直到1948年9月以後才未再有戰爭。 烏斯滿部約有二三千人,是在1948年4月間離開北塔山附近的大石頭、烏龍布拉克一帶南下到奇台附近居祝繳獲的外蒙軍的文件地圖旗幟等,我曾派專人送到南京國防部,成為國民黨政府外交部駁斥外蒙抵賴向北塔山我守軍進攻的侵略行為的有力證據。 鎮壓吐魯番暴動的經過 當新的省政府剛剛組成的時候,阿合買提江便利用張治中亟圖求安的心情,首先推薦伊方的阿不都熱合滿為吐魯番縣縣長,當時我對這一決定是有意見的,曾對劉孟純(劉是西北行轅秘書長兼新疆省府秘書長)說:“吐魯番是通往哈密及內地交通的咽喉,也是國軍補給的基地,為什麼把這樣重要的一個縣,交由伊方的人擔任縣長呢?”劉說:“我也覺得不妥,但主任(指張治中)覺得省府剛剛組成,阿副主席第一次推薦縣長,不便拒絕,所以就通過了。”我說:“這樣一 來,吐魯番地區恐怕從此多事矣。” 阿不都熱合滿接任吐魯番縣縣長後,即以三堡(吐魯番南面的一個鄉鎮)為中心、積極從事組織活動,策劃武裝暴動。同時,由於吐魯番是維吾爾族人居住較多的地方,伊方人員大力宣傳,煽動他們起來反對國民黨的統治。這是吐魯番發生武裝暴動的根本原因。 1947年4月16日,張治中邀同阿合買提江副主席王曾善廳長(民政廳)、賴希木江副廳長、艾沙委員、屈武委員以及監察使麥斯武德,外交特派員劉澤榮等人,由迪化飛到阿克蘇,繼到喀什、莎車、和田等地視察,回程時又訪問了庫車、焉耆兩地,走遍了南疆五個行政專區,歷時23天。在這五個行政區里,除焉耆區以回族、蒙族人較多外,其餘四個區的居民大部分是維吾爾族,尤以喀什區為最多,計有90多萬人,成為南疆政治、經濟、文化的中心。阿克蘇區專員為色以提,是當地的一個大阿訇,也是一個大地主;和田區專員為郝登榜,是個地主,善漢語,是一個漢化的維吾爾族人;莎車區專員為周芳剛,是漢族人。焉耆區專員為左曙萍,也是漢人。這四個區的行政負責人與駐軍密切配合,使得伊方派去活動的人,很不容易開展工作。所以張治中等到這四個區視察時,一切平靜無事,邀來談話的人,都表示擁護張主席和省府的施政綱領,既沒有控訴,也沒有請願,張治中感到十分滿意。1946年7月1日新疆的省府成立未久,張治中即同意阿合買提江和包爾漢的提議,在省府會議通過任命阿不都克日木買合蘇木為喀什行政專員,這個人是當地有名的親蘇人物,也是伊犁革命派的同情者。伊方派去的大批人員在他的庇護下,很快地發展了“東土耳其斯坦青年團”的組織和其他各種活動。在張治中未到喀什以前,我們早已接到駐在喀什的四十二軍軍長趙錫光的好些電報,說維吾爾族青年經常有組織地遊行示威,對駐軍採取敵視態度,形勢十分不穩等等情形。張治中等到喀什後,住在老城的專員公署里(喀什有兩城,一為老城疏附,一為新城疏勒,兩城相距九公里。老城較大,大部分是維吾爾族人居住,是商業的中心,行政機構亦多駐此。新城主要為駐軍和一部分漢人居住),在第二天的群眾歡迎大會上,張治中和阿合買提江、麥斯武德講話後,有幾個維族青年登台講演,痛斥漢族官吏過去對新疆的殘暴統治,要求國民黨軍隊撤出新疆,要求成立地方民族軍隊,要求嚴懲他們認為是反動的地方領袖人士等等,群眾對這些講話,給以熱烈的鼓掌和支持,並要求張治中答覆。張企圖說服他們,但說得舌敝唇焦,只是枉費,群眾的情緒越來越激昂,對張提出更多的責難和吼叫。這樣持續了四五個小時,無法解決。張治中只得黯然下台離去。待到5月初,張等自和田返喀,仍住專員公署,當晚7時起即被群眾五六千人所包圍,要求張治中答覆前次所提各條,並新提了若干條。 張治中對他們作了長篇講話,主要闡明擁護國家統一與民族意識的關係,但這些話對群眾不起任何作用。他們所要求的是具體問題具體答覆,而內中涉及關係重大的問題,例如要國民黨軍隊撤離新疆,成立民族軍隊等問題,則又是張治中所不能輕易作答的。僵持到深夜1點多鐘,群眾仍然不散,而且聲勢愈來愈洶湧,弄得張治中毫無辦法,想找阿合買提江出來解圍,但阿合買提江早已離開專署,不知在何處?由於群眾的態度愈加激烈,張治中的侍從人員深恐發生暴動,危及張的生命,有一人從專署後院的一個側門溜出,跑到電話局(因這時專署的電話已被請願群眾所控制)打電話給在新城的趙軍長匯報情況。趙錫光知道此時如貿然派兵前來彈壓,可能發生嚴重後果,乃自己乘車前來探看情形。他走到專員公署門前,看見人山人海,聲音鼎沸,知道不能進去,立即繞到後院從側面進入。張的侍衛人員見趙來,大為喜慰,乃悄悄地告訴張治中。張與請願代表們談判了一整夜。弄得精疲力竭,正苦於無法解脫,乃託詞入內,即隨趙錫光從後門溜出,乘車奔新城。這時,已是天將破曉矣。張到新城後,雖然鬆了一口氣,安全也已無問題,但張對阿合買提江和行政專員阿不都克日木買合蘇木所給予他的窘迫和難堪,是十分憤激的,因此他決定立即離開喀什,他叫趙錫光派車到專員公署接其他同行的人來新城,規定於8時起飛(飛機場在新城南門外),而這是阿合買提江等所沒有料到的。當阿合買提江趕到機場後,張立命同行者登機起飛,地方官員沒有一人趕到送行。 張治中於5月上旬回到迪化後,態度大變,他回來後的當天晚上,對我和劉任(西北行轅參謀長)、劉孟純說:“這些傢伙簡直不可理喻,他們把我苦心謀求新疆的和平當作怯懦,對我們着着進逼,除非我們全部撤離新疆,否則是不會滿足他們的欲望的。”我問今後打算怎樣做?張治中毫無躊躇地說:“對他們必須採取強硬態度,決不再容讓。我們對新疆各少數民族中的人士,凡願意擁護國家,服從中央(指南京政府)的,我們應儘量扶植他們,信任他們;凡反國家,反政府的,我們必須約束他們,制裁他們……”。我們對張治中過去作法的過分容讓,早有不同意見,現在看到他態度改變,並且這樣堅定,當然很高興,一致表示擁護他的主張。在當天晚上我們就商定了撤換喀什區專員阿不都克日木買合蘇木,在維吾爾人士中物色一個適當者繼任。 張治中回省城後,曾邀集阿合買提江、包爾漢兩副主席,伊敏廳長、賽福鼎廳長、賴希木江副廳長、艾沙委員、屈武委員、劉孟純秘書長、王曾善廳長、劉澤榮特派員等,座談了3天,企圖扭轉局勢,消除雙方劇烈的鬥爭,張的最後結論是:新疆雖然存在許多矛盾,但是一切可以用和平方式解決,而不必“再革命”、“再暴動”。張又說:“新疆人民不需要戰爭,把戰爭強加在人民頭上是一定要失敗的。我們一定要正本清源;着重法治,放棄主觀;着重國家民族利益,放棄派系私見;尊重民主領導,放棄政治鬥爭和一派控制;消除矛盾,使言行、內外、上下歸於一致,這才是光明遠大的前途。”張治中提出要求伊方放棄政治鬥爭,這是阿合買提江等所絕對不能接受的。因為他們的目的還遠沒有達到。而他們深知欲達到其目的,只有通過鬥爭(包括武裝鬥爭)才能實現。 張治中沒有和阿合買提江等人進行協商,就於5月10日前後電蔣介石請辭新疆省政府主席的職務,並推薦當時擔任新疆監察使的麥斯武德繼任。麥斯武德是新疆伊犁人,維吾爾族,曾留學土耳其,他過去因反對盛世才的統治,被迫逃亡內地,在國民黨政府里搞了10多年,任過國民政府委員、國民黨中央監察委員等職務,自張治中到新疆負責後,他才回到新疆,並由南京政府派任新疆監察使。 麥斯武德和當時任建設廳長的伊敏及省府委員艾沙等人在政治上是屬於泛土耳其主義。這一派人是反對階級鬥爭的學說的,對蘇聯式的革命,深存戒心。他們在開始時曾極力鼓吹民族思想,為伊斯蘭教徒爭自由與獨立,有些人還是革命暴動的思想領導者和組織者,但隨後他們感覺到新疆不可能實現真正的獨立,又害怕蘇聯式的革命,因此主張在中國的名義下來設法實現新疆的民族自治。這些人,曾主張更新疆省為突厥省(關於這個問題,伊敏和艾沙曾對我談過好幾次,他們說“新疆”這兩個字是意味着漢人新擴張的領土,含有殖民主義的意義),經常向漢人介紹突厥的歷史與文化,堅決反對漢族的同化政策。不脫離中國,不搞獨立運動,反對漢人統治,反對階級鬥爭,是這一派人的基本綱領。 南京國民黨政府於5月19日批准張治中辭去新疆省府主席的兼職,並任命麥斯武德繼任新疆省府主席。這一決定立即遭到伊方的強烈反對。5月20日迪化市街上就發現了反對麥斯武德的傳單標語。張治中於21日約見阿合買提江,把國民政府的決定告訴他,他立即表示不同意,舉出許多理由,要求張治中繼續擔任主席的職務,一直到省長民選時為止。張則表示命令已經發表,無法改變。 5月28日麥斯武德舉行就職典禮,伊方的省府委員都沒有參加。在典禮會上,喀什的省參議員烏斯滿以代表的資格發言,要求張治中把自己親手簽訂的和平條款與省府施政綱領徹底執行等語。用意很明顯,就是不贊成麥斯武德當主席。 麥斯武德就職後,緊接着就有屬於伊方的省參議員40餘人致書張治中,認為和平條款尚未貫徹,省政府的任務尚未完成,省府不應該改組;又說省府副主席及委員們事先都不知道,省參議員亦未同意,更換領導是不適當的,堅決請求不要變更。張治中覆信則說和平條款並不因主席的更換而不能貫徹;中央有權更換所任命的委員和主席,中央任命麥斯武德為主席,是符合新疆人民願望的合理措施,要求中央變更命令絕不可能等語。 與此同時,另有屬於哈密、阿克蘇、和田等區的參議員六七十人聯名致書張治中,表示擁護中央決定,歡迎麥斯武德充當省府主席。 這樣,東土耳其斯坦主義者和泛土耳其主義者(又稱突厥主義者)在反對或擁護麥斯武德當新疆省府主席問題上,發生了尖銳的衝突。伊犁方面的一家報紙,曾尖銳地抨擊張治中的這一作法是中國傳統的“以夷治夷”政策的發揮。 伊方除在其所控制的三區舉行大規模的反對麥斯武德運動外,在其他七區,也通過他們的組織,進行了廣泛的反對運動,表現得最激烈的,是喀什和吐魯番、托克遜、鄯善等地。在喀什所採取的方式,是集會講演,遊行示威。而在鄰近省會的吐、鄯、托三地,則採取了軍事行動。這是吐魯番暴動事件的又一近因。 由阿合買提江所推薦的阿不都熱合滿充當了吐魯番縣縣長後,即以三堡為基地,積極組織“東土耳其斯坦革命青年團”,編練青年,並通過在迪化的阿合買提江等人在政治上便利的掩護,不斷地秘密運輸武器。新疆警備總司令部早已獲有情報,並曾一再向張治中匯報,判斷可能發生變亂。張治中一開始不相信他們會這樣做,以後則指示注意偵察和防範。 自5月28日麥斯武德就任省府主席後,緊接着於6月5日爆發了北塔山事件,我們曾抽調駐在迪化附近的一部分部隊開往奇台一帶,伊方更是認為有機可乘,遂決定開始發難。自6月中旬至7月上旬,相繼發生下列事件:1.在吐魯番的新城附近,一再搶奪國民黨衛兵槍支,並有一名士兵負重傷。 2.十幾人一群,二三十人一群,在吐魯番附近攔劫軍車,阻撓運輸,並劫走車上的軍糧、器材等,先後發生四五次。 3.阿不都熱合滿等人經常召集群眾在吐魯番縣維文會開會,煽動民眾不要把糧食出售給政府……積極鼓動當地人民起來仇視漢人,驅逐駐軍。 4.托克遜在吐魯番西面60華里,是通往南疆的要地。伊方也派人在這裡組織了一股力量,以托克遜城西約100多華里處的阿拉溝為基地,由阿合買提江派來的伊方幹部海米提為首,聚眾四五百人,有槍四五十枝,不時侵擾公路,阻止南疆的糧食運往北疆,有一次被他們打死打傷旅客各一人。同時他們也奪取伊拉湖附近民間的糧食馬匹等。托克遜縣政府曾派人前往勸說招撫,他們提出要國民黨軍撤離吐、鄯、托三縣,罷免麥斯武德省府主席職務等要求,因而未獲結果。 5.在鄯善方面(鄯善在吐魯番東面約七八十華里)亦於7月8日有武裝群眾百餘人,圍攻連木沁警察所,殺戮全部官警,奪去該所所有的槍支馬匹;旋又圍攻漢墩警察所,該所官兵早有準備,據守碉堡內抵抗,未能得逞。這一部分人乃集結於東西克可牙爾山地,從事游擊活動。鄯善縣政府派員前往勸撫,他們自稱是“革命軍東土耳其斯坦游擊隊”,提出七項要求,主要的仍是要國民黨軍撤離吐、鄯、托三縣,並罷免麥斯武德省府主席職務,與托克遜阿拉溝的那一部分如出一轍。 6.7月10日在鄯善洋海附近又有200餘人突然襲擊該地警察所,擊斃警察數名,奪去槍數支,並將縣府在該地的庫存糧萬餘石洗劫一空。 這段期間這些小股力量的種種行為,從其演變進展來看,是脈絡相貫的,可看出阿合買提江等人制有一定計劃,企圖以此試探張治中的反應如何?這些事件不斷發生後,我曾向張治中建議:1.立即撤換吐魯番縣長阿不都熱合滿;2.命令當地軍警對這些“暴徒”進行鎮壓;3.酌量增加吐、鄯、托三縣的駐軍兵力。張治中深恐這樣做,便會和伊方完全決裂,使新疆一年來的和平局面將不能維持下去,因而表示猶豫。指示我們容忍,再靜觀一下,看看伊方的下一步行動再說。我根據張的指示,分電各軍師團長,要他們儘可能地容忍避讓,來維持新疆的和平,同時要他們保持高度的警惕,嚴密戒備,如“暴徒”敢於襲擊駐軍,則堅決予以還擊。 阿合買提江等看見張治中沒有採取鎮壓措施,又無想談判的表示,認為張是處境困難。因當時國共戰爭打得很激烈,國民黨軍隊節節失敗,國民黨政府無力西顧,張的任務是力求穩定新疆局面,所以不敢採取鎮壓措施,害怕破裂,使戰端重開。他們基於這樣的判斷,決心進一步發動攻勢,企圖打擊一個談判的局面來。 7月12日晚在托克遜的一股力量突然圍攻庫米什,企圖消滅該地駐軍,截斷南疆交通。庫米什是托克遜至焉耆公路上的一個市鎮,在托克遜西南約100多華里,當時駐有一二 八師的兩個連。一二八師師部駐在焉耆。 7月12日吐魯番縣縣長阿不都熱合滿、副縣長巴武東等離開縣城,潛赴三堡,會同由迪化派出的維文會主任科員那滿江等,指揮吐魯番、鄯善兩地力量,計有有組織的武裝步騎戰士約六七百人,加上糾集起來的群眾共約千餘人,擁有輕重機槍20多挺,步槍五六百支,於13日上午4時開始襲擊勝金口。勝金口位於吐魯番東面約30公里,是通往鄯善、哈密的要地,由勝金口沿公路向東行,兩邊便是連綿不斷的高地。同時在勝金口附近有一座重要的橋梁,為維護交通安全,我們派有步兵一營在此駐守。這些部隊住在山口公路兩側高地自己修建的碉堡里。當時在吐魯番、鄯善兩地共駐有約4個營的兵力(包括駐勝金口的一個營在內),歸第七十八 軍所屬的一七六師師長田子梅指揮,師部駐在吐魯番。 吐、鄯、托三縣武裝集中力量攻打庫米什、勝金口兩地,這着棋是相當厲害的。因為這些地方是南北疆交通的樞紐,是新疆的中心地帶,這次暴動如能成功,可以影響南疆、東疆等地相繼發生變亂,可以威脅迪化,可以與伊、塔、阿三區成夾攻之勢,把國民黨駐新部隊截分成三部分,陷入極端不利的形勢。 據守庫米什、勝金口的部隊要求給予緊急支援,各軍師團長紛紛來電請求堅決鎮壓,尤以第七十八軍軍長葉成自其駐地——呼圖壁趕來見我,涕泣而道,如再不採取堅決鎮壓措施則吾輩將死無葬身之地矣。我根據這些情況和各級部隊長表現的情緒,向張治中作了匯報,請求他當機立斷,勿再猶豫。張治中知道吐、鄯、托三縣是聯繫南疆東疆咽喉之地,決不能被伊方控制,而自斷其生命線,乃毅然決然地對我說:“堅決鎮壓,徹底肅清,交你全權處理。”張治中這種堅定的態度和語氣,使我感到安慰。因我那時負全疆軍事指揮之責,在那樣複雜的情勢下,如因過分退讓而坐失廣大土地,對南京中央政府無以交代,所以時懷危懼。我深恐張還會反覆,乃進一步問他:“如果阿合買提江等要求你不要用兵,請設法和平解決,你何以對付?”張答:“我自會對付。你照我的話去辦就行。”我在張治中那裡辭出後,回到警備總部,立即召開緊急軍事會議,參加者有:騎兵第五軍軍長馬呈祥、第七十 八軍軍長葉成、騎第四十六師師長羅恕人、供應局局長夏日長、本部參謀長沈靜、副參謀長羅開甲等人,聽取參謀處的情況報告後,會議決定部署如下:1.立即電令庫米什、勝金口兩處駐軍,堅決抵抗,固守待援。 2.命馬軍長即電駐在托克遜的冶長壽騎兵團,除留一部守備托克遜縣城外,由冶團長親率主力迅即趕往勝金口,擊破“暴徒”,並加以掃蕩。 3.命葉軍長即電駐在哈密的一七八師師長莫我若派出步兵兩營乘汽車(當時在哈密駐有一個汽車兵團)趕往勝金口支援,會同冶長壽團擊破該股“暴徒”並消滅之。 4.電令駐焉耆的一二八師師長鍾祖蔭指派一位團長率相當兵力,立即往援庫米什,並消滅該股“暴徒”。 5.命駐迪化的四十六師立即派出步兵一營由供應局備車運往達板城(達板城位於迪化至吐魯番公路的中間,離迪化約有八九十公里)以南一帶高地布防,截擊流竄的“暴徒”。 6.將情況電告各地駐軍,要他們提高警惕,嚴密戒備,如發現有暴動的可疑行跡,應立即予以鎮壓。 我記得這次會議大約是7月13日晚12時左右開的。會議決定後立即付諸實施。 7月14日上午8時左右,包爾漢副主席來訪,說有要事急需和我面談,我已猜到八九分,抱定決心不妥協退讓,見面後閒談了好一回,還沒有涉及正題。包爾漢原希望我問他來訪的目的,便可乘機轉到話題來,我則裝作若無其事和他閒聊。他忍不住了,突然問我:“最近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我說:“包副主席所指的是什麼呢?”包爾漢說:“我聽說在吐魯番、托克遜一帶發生民眾鬧事,還聽說從迪化運送軍隊到那邊去,不知實在情況究竟怎樣?”我說:“那邊是發生了問題,是有組織的暴動,不是普通一般性的鬧事。”包爾漢問:“我想請問宋總司令,你打算怎樣處理?”我反問他:“包主席見過張主任沒有?”包爾漢說:“我剛從張主任那邊來,並曾向張主任建議,不要採取武力鎮壓,最好是和平解決。”我問:“張主任怎樣答覆你?”包爾漢說:“張主任說他對情況也不大清楚,他要我來問宋司令並商談一下。”我說:“自從阿不都熱合滿任吐魯番縣長以來,積極從事各種組織活動,特別是秘密地搞地下武裝,我們早已偵知。最近一個月,他們攔劫軍車,阻撓運輸,掠奪國軍衛兵槍支,襲擊警察所,並對群眾進行惡意宣傳,挑撥民族間感情,威脅民眾,拒絕售賣糧食於政府……他們的種種行為,早已激起部隊官兵的極大憤怒。新疆警備總部本着張主任的意旨,勖勉全體官兵,以極大的耐心,忍辱避讓,俾使新疆已奠定的和平基礎得以鞏固。 現他們竟然明目張胆進攻國軍,企圖消滅吐、鄯、托三縣的駐軍,截斷南疆東疆的交通,猶如扼住一個人的咽喉一樣,想這樣來置我們於死地。這是一場生死存亡的鬥爭,除了堅決抵抗,堅決鎮壓以外,是沒有其他辦法的。”包爾漢聽了我帶有激昂情緒的一段話以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吞吞地說:“我看最好是不要流血,可否由省政府和警備總部會同派人前往調查一下,再研究解決辦法。”我站起來嚴肅地對他說:“這沒有商談的餘地。”包爾漢看見我這樣堅決的態度,知道說亦無益,遂告辭而去。 鎮壓暴動的經過 庫米什方面:7月12日晚有自稱為“東土耳其斯坦游擊隊”約二三百人,突然襲擊庫米什,遭到當地駐軍的抵抗,攻擊者由於缺乏作戰訓練,又沒有重兵器(如迫擊炮、機槍等),只憑一股勇氣,多次向駐軍猛撲,傷亡頗大,均被擊退,到13日下午又增加了200多人,繼續向駐軍攻擊,戰鬥了一 個整夜,仍未奏效。14日一二八師派來的增援部隊趕到,將該股武裝完全擊潰,除斃傷及俘虜外,全都潰散了。公路交通始告恢復。 勝金口方面:7月13日晨,有組織和具有相當訓練的武裝六七百人,占領勝金口南北高地,持白色方形的“東土耳其斯坦游擊隊”旗幟多面。拂曉前向勝金口駐軍襲擊,駐軍據守碉堡抵禦,這些碉堡多半是用大石頭或磚塊修砌起來的,相當堅固,碉堡周圍又挖有外壕,堡內儲存有相當數量的糧食彈藥,守軍官兵都是從內地到新疆去的,都是漢人。他們知道,如果不堅決戰鬥,被“暴徒”攻破,就絕無生路,唯一的就只有拼命抵抗。這些游擊隊較庫米什方面的那部分作戰能力要強得多,而且攜有輕重機槍20多挺,手榴彈頗多,攻擊相當猛烈,一步一步地逼近碉堡,向守軍投擲手榴彈多枚,企圖炸破碉堡或使碉堡部分倒塌。但因碉堡做得相當堅固,未能實現其目的;相反地,守軍在碉堡內用機槍掃射,並投出手榴彈,使攻擊者傷亡慘重。據守軍營長程某(忘其名)事後告訴我:估計當天(13日)擊斃了100多人,傷者可能更多些。13日的戰鬥延續到黃昏,游擊隊向駐軍的多次攻擊,均未奏效,阿不都熱合滿等繼續從各方糾集力量,增加到千多人,將勝金口嚴密包圍,並將吐魯番、鄯善之間的電話、電報線加以破壞,將勝金口附近公路橋梁燒毀,企圖延緩我軍的增援,以達到其消滅勝金口駐軍的目的。13日夜間,這些“東土耳其斯坦游擊隊”,又有數百人接近碉堡,並有些人用梯子越過外壕,靠近堡下,反覆猛撲,志在必得。這樣,使守軍遭到相當傷亡,指揮員也有些沉不住氣了,曾使用無線電話報告戰況並請求緊急救援。13日晚激戰徹夜,喊聲震天,守軍在“離此一步即無死所”的激勵下,終於打退了游擊隊的多次進攻。但攻擊者只是遭到挫折,並不想放棄圍攻勝金口的計劃,所以他們仍繼續糾集力量,調整部署,準備再次發動攻擊,以期一舉殲滅守軍,但增援部隊適時趕到,打破了他們的企圖。駐在托克遜的騎五軍直屬騎兵團,除留一連守備托克遜外,其餘由團長冶長壽率領於14日上午2時左右出發,以急行軍向東疾進,6時左右即已到達勝金口附近,正值“東土耳其斯坦游擊隊”攻勢頓挫的時候,騎兵部隊行動迅速,很快就奪取了勝金口南北一帶高地,並向麇集在幾處的游擊隊衝殺。同時,由哈密用汽車運輸的先頭營,亦於6時左右趕到了勝金口以東地區,占領高地,逐次向勝金口逼近,形成東西和內外夾攻之勢。阿不都熱合滿等人看見形勢不利,乃分股向洋海、二堡、三堡、木頭溝、蘇巴什等方向退去,原駐勝金口的守軍與增援部隊會師後,立即分頭尾追,這些游擊隊在勝金口遺屍200多具(多半是被騎兵部隊打死的),隨後追擊隊伍又在勝金口東北的群雄村附近消滅了一股約七八十人,其餘的大多逃散了,剩下有400餘人向東西克可牙爾山竄去。東西克可牙爾山位於鄯善東北奇台西南之間,地區頗廣,形勢重要,新疆歷次發動的暴亂,多以此為起點。殘餘的“東土耳其斯坦游擊隊”進入山里後,又突於16日向七角井駐軍圍攻,守軍沉着抵禦,雙方激戰了一 整天,至17日晨,由鄯善派去增援的隊伍趕到,東西夾擊消滅游擊隊20多人。他們見勢不佳,乃又回竄入東西克可牙爾山,並經常阻斷吐魯番、鄯善與奇台、木壘河間的交通,仍然是相當大的威脅。我根據這些情況,乃命駐在鄯善、七角井、奇台一帶的部隊,各抽出若干兵力分路入山搜剿。自20日起,至23日止,先後在寬溝、克可牙爾山等地與游擊隊遭遇,發生戰鬥,被斃俘百餘人。殘餘不足300,無心戀戰,乃急急經七泉湖、熱水泉、煤窯溝向西流竄。24日夜間,游擊隊在三個泉子與派在該地擔任堵擊的四十六師部隊發生戰鬥約一個小時後,乘夜繼續西竄,於25日竄抵小羊湖,又與我另一部分堵擊隊伍遭遇,雙方激戰兩個多小時,游擊隊又被斃俘數十人。至此,這個“東土耳其斯坦游擊隊”的殘餘,僅存百餘人矣。據俘虜供稱:“他們幾天來,每天要走100多里,多半是夜間沿着山溝里走,因山地居民少,很不容易找到吃的,弄得飢疲不堪。在這殘餘的部隊中,以伊犁派來的人占多數,他們宣稱只要脫離國軍的包圍圈,就可沿着天山向西竄到烏蘇去。”25日由小草湖續向西竄的百餘人,當天竄抵阿拉溝,並在托克遜西南30華里處,阻擊商車一輛,有旅客4人遇難。26日晨竄抵托克遜西邊的布爾城,除向居民索取糧食外,並把這個村子的馬匹全部擄走。駐達板城的部隊與駐托克遜的部隊分別自東南方向追剿游擊隊殘部,於29日在布爾城與柯爾城中間地區以及柯爾城附近山地,先後遭遇,經過幾次的小戰鬥,又斃俘50餘人,殘餘不足百人沿着天山向西竄走了。聽說這部分人不久到了伊犁,被當地群眾當作英雄,給予熱烈歡迎。 吐魯番暴動平定後,根據張治中的指示,由新疆警備總司令部會同新疆省政府組織了一個宣慰團,共有20餘人,由警備總部政治部主任梁客潯率領,前往吐、鄯、托三縣,安撫民眾,辦理善後等事宜,他們在那裡住了一個時期,其工作的詳細情形,我不大清楚。 鎮壓吐魯番暴動後,麥斯武德派了人去當縣長,該縣的警察局長,則是由軍統系統的人去擔任。聽說這個特務利用這一事件,在吐魯番縣繼續逮捕了許多人,並殘酷地殺害了一些人,此事我和張治中事前都不知道,及到我們得知後,張治中曾嚴厲責備當時擔任軍務處(實即軍統的新疆站)處長佘萬癬副處長饒鐵珊等人,但亦無補於事了。 吐、鄯、托暴動發生後的第二天下午4時左右,張治中親自來到我的辦公室詢問情況,並對我說:“為預防其他地區相繼發生暴亂,應採取預防措施,除提高警惕,嚴密戒備外,對於在各地進行‘東土耳其斯坦’組織活動的重要分子,應查明加以逮捕管制。喀什為南疆重鎮,尤宜特別注意……”他隨即在我的辦公桌上親自寫了兩份電稿,一份是發給駐在喀什的第四十二軍軍長趙錫光,一份是發給駐在和田、莎車、阿克蘇、焉耆、哈密等地的部隊頭目的。電文的大意,和他對我的講話大致相同。各軍師團長根據張治中的手令,在南疆、東疆各地進行了逮捕,就我的記憶,在喀什一地,逮捕了四 五十人,在其他各地,共逮捕了二三十人,總共約有七八十 人。1948年7月我離開新疆時,這些人大部分均未釋放,以後是交由陶峙岳負責處理的。張治中親筆所寫的逮捕令電稿以及鎮壓吐、鄯、托暴動經過的全部案卷,我也均親自移交陶峙岳接收。 吐、鄯、托暴動事件平息後,自然給阿合買提江等人以重大的打擊,他們認為和張治中已無繼續合作的可能,遂於8月上中旬,原由伊方參加省府的委員及工作人員,相繼離開迪化回伊犁去了。至此,這個以張治中為首的國民黨派和以阿合買提江為首的東土耳其斯坦派合作組成的省政府,僅僅1年零1個月的時間,便宣告破裂了。 (選自全國政協文史資料委員會編《中華文史資料文庫》第6冊P92—128,中國文史出版社1996年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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