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理解世界戰略形勢的一把鑰匙 |
| 送交者: blq 2002年05月26日19:34:37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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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新《新戰略論》選讀 “欲戰,審地形以立勝也。”(曹操:《孫子注》) “故知兵者……知天知地,勝乃不窮。”(孫子:《地形篇》) 第一節 地理政治學,或者稱作地緣政治學或地緣戰略學,對許多中國人來說,可能是尚屬陌生的一種名詞和理論。但是,對於國際政治學,特別是西方政治學,這一理論,卻是他們構想世界戰略的一種極其重要的基礎理論。最典型的一個事例,我們可以引證不久前美國總統布什在尼克松訪華後會見記者時的談話。他說:中國對美國,具有地理政治意義上的非常重要性(1989.11.9)。布什這裡所謂“地理政治”,這是地緣戰略理論的一個中心概念。 第二節 現代的地線戰略理論,其創立者,公認是英國新地理學家哈·麥金德。美國學者唐斯在其名著《改變近代歷史的16本書》中,認為麥金德的《歷史的地理樞紐》與達爾文的進化論、亞當·斯密的自由經濟理論、馬克思的資本主義經濟制度批評等16種著名學說類似,都是深刻影響和改變了近、現代世界形勢的重要思想理論。唐斯說:“麥金德的這篇論文……引發了一系列新的觀念,使得全世界的軍事、政治家以及經濟、地理和歷史學家們的思路為之一新,產生了強大的震撼。” 最近,我購到了這本世界名著的中譯本(商務1985版)。披讀一過,精義珠多。深感的確值得向國人,特別是關心中國在當代及未來世界中所處戰略形勢的人,做一推薦。 第三節 1904年1月25日,根據設於倫敦的英國皇家地理學會的邀請,麥金德在會中宣讀了《歷史的地理樞紐》這篇論文,由此宣告了這種具有重大世界戰略意義的新地理理論的正式誕生。麥金德的地理政治思想對英國後來的世界戰略觀念和外交政策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我們知道,地理學是人類對其生存、活動所依賴的地球空間的知識體系。 根據其學說與人類關係的密切程度,地理學可以區分為靜態、直觀、描述性的與動態、滲透主體目的性、利益性的兩大類型。值得注意的是,我國目前的地理學科理論一般僅僅停留在這種靜態描述的地理學的層次上。地理理論的這種滯後,深刻影響我們的世界戰略眼光。而西方的地緣戰略學卻常愛講這樣一個警句:“由於對地理戰略的無知,給國家利益造成的代價是難以估算的。” 第四節 麥金德首先注意到世界地地理環境與人類的利益體系具有深刻、密切的聯繫。他認為“把自然地理和政治地理結合起來”作統一性研究很有必要。他指出,研究地理的根本目的,是為了人,是為了本民族的利益,為了實現國家的政治、經濟上的戰略性目標。這樣,他就把鮮明、強烈的主體意識帶入了地理學,開創了政治地理和人文地理學的一系列新概念,從而使傳統的自然地理學觀念受到了革命性的震撼。 當麥金德試圖創立這種新地理學的19世紀後期,英帝國正是一個生氣勃勃地經營於世界霸權、氣吞萬里如虎的殖民主義世界帝國。因此,儘管麥金德當時還是位卑人微,由於其主張密切關繫於國家利益,所以立刻受到當時政治界和思想界的密切注意。 第五節 麥金德書中最重要的概念,是他從全球一體觀念出發’,提出的“地理政治樞紐”的概念。 雖然麥金德並沒有明確地指定界限,但綜合他1904年到1943年的幾篇論文看,他所謂地球的“心臟地帶”,大略包括自蘇聯西伯利亞的葉尼塞河起,向南延伸沿中國東北平原、蒙古高原、克什米爾高原、西藏高原、伊朗高原,向西延伸至中東高原,以迄於黑海、波羅的海之間西歐山地所迴環圍繞下的東歐平原和西部西伯利亞平原(參閱附圖)。這一塊地域之所以稱為“世界心臟地帶”,主要由於這塊橫跨歐亞的大平原位於地球上諸大陸的中心地帶。其形勢易守難攻,因其北部為北冰洋,東部及南部所鄰地域,均相鄰於高原及沙漠地區,而西部則面臨西歐山地,四面形成天然屏障。加以此一地域遼闊而富饒,具有極其豐富的礦產資源(蘇聯由於人力不足,至今難以充分開發利用),以及適於農業的肥沃土地和優越的地理條件。 由此一心臟地帶出發,東進可以控制中國、日本;南下可到伊朗、印度和中南半島(東南亞);進而越過阿拉伯半島可以進入非洲大陸;西向可以控制西歐山地;從北或西面越大洋,即可進入美洲。因此,如果從世界整體的戰略眼光看,這塊地域的戰略地位,恰恰相當於在中國歷代兵家所必爭的中原——中央平原地區。實際上,麥金德所謂“地理中樞”,也正是把這塊地域,看作世界的“中原”。由這種地理戰略眼光出發,他提出了三句影響深遠的名言: “誰統治東歐平原,誰就控制了全球‘心臟地帶’;誰統治‘心臟地帶’,誰就控制了‘世界島’;誰統治了‘世界島’,誰就能支配全世界。” 麥金德的理論具有驚人的預見性。我們可以注意到,在幾乎整個20世紀中,這塊世界的心臟地域,的確一直是兵家必爭之地,幾度成為全球政治和軍事鬥爭的聚焦點。第二次大戰中,德國在席捲西歐、占領法國之後,出人意料地突然放棄英國不攻,卻回兵東向進攻蘇聯,其主導戰略意圖顯然就是為了控制這塊世界心臟地帶。第二次大戰中日本把最精銳的部隊,不是南投於繳烈廉戰中的中國戰場和東南亞戰場,卻長期集中部署於中國東北、內蒙古(關東軍),面向蒙古和西伯利亞,其戰略意圖絕非僅僅為了防禦,而也是伺機西下聯手德國,進取這塊心臟地帶。 對於中國人來說,地理與政治、地理與經濟、地理與國家戰略、地理與人文具有深刻關係的學說,在中國先秦時代,而特別是戰國、秦漢時代的政治、軍事學說中,早已具有深刻的淵源。限於篇幅,對此這裡暫不想深入論述。但不妨指出,《尚書》的“禹貢”,已經不是單純的自然地理著作(像古希臘的地理學那樣),而實際就是一部關於遠古中國大陸和近海海域經濟地理和人文地理的重要著作。孫子兵法中的《地形》《九地》篇,作為古代中國經典性的軍事地理著作,不僅從戰術上研討了地理環境與戰役、戰鬥的關係,而且深刻地把天道、地道、人道即天時、地利、人和作為統一體進行了戰略性的探討,這實際上開創了中國地緣戰略理論的古代類型。 我們還可以在《戰國策》中注意到,戰國名將吳起在魏國論兵,認為山川形勢與政治、政策、民心相結合能形成戰略力量。商鞅為秦國規劃了藉助中國西部的高山、盆地,一面發展農牧經濟,養民養兵,一面居高臨下虎視和伺機征服中原的地緣戰略觀念。這一觀念,奠定了秦統一中國的戰略基礎。至於戰國時代遊說列國的縱橫學派,實際已經是從古代中國的地緣戰略學派。至於著名的諸葛亮《隆中對》,實際已經是古代中國的地緣戰略角度設計政治發展的一篇傑作。司馬遷在《史記》中,總結秦漢重大戰役時,從戰略上討論了秦地“山河百二”可以“一丸”於函谷關堵塞封閉之。他認為中原則是四戰之地,故為兵家所必爭。又總結歷史提出了在中國作事(取天下)往往始於東南,而收功於西北的地緣戰略思想(20世紀中國革命戰爭再次印證這一觀點)。這些觀點,均顯示了司馬遷具有把地理形勢與歷史、政治形勢相結合,作通盤思考審度的深刻地緣戰略眼光。特別有意思的是,中國古代地理上的“中原”——中央平原這一概念,實際上恰好相當於麥金德從全球範圍所考慮的“世界樞紐”或者“地理軸心”這個地線戰略的典型概念。 所以我認為,地緣戰略理論在中國古典的政治、軍事理論中自有其淵源。甚至可以說,政治地理學的雛形觀念,實際是在古代中國人的戰略思想中最早形成的。 第六節 當代的世界歷史正在面臨又一次新的重大變局。隨着東歐社會主義各國內部政治、經濟形態的一系列深刻變化,隨着蘇聯進入全面改革時代,隨着美國經濟、軍事實力地位的急劇下落和西歐力量、日本力量、亞洲新興力量的上升,第二次大戰後根據雅爾塔會議列強協議形成的世界戰略均勢局面,正在被打破。世界戰略形勢與圍繞中國的戰略環境、國際力量對比,正在發生一系列極其深刻、複雜、重要的變動。 中國在走向現代化的進程中,在實行和調整改革、開放政策的過程中,應當如何判斷和把握自身最大、最現實的政治、經濟戰略利益?如何粉碎敵對外部力量圍困、孤立、阻滯和通過和平演變瓦解中國的陰謀?對這些具有戰略意義的問題的思考,需要密切考慮地理與政治、經濟力量的組合,也需要深刻了解、研究敵對外部勢力措以構思其戰略和政策的理論基礎。 在這裡特別值得我們注意的是麥金德這本書最後結尾的一個觀點。他指出:“假如中國被日本組織起來,推翻俄羅斯帝國並征服其領土,那時由於他們在廣大的大陸資源之外又占據了控制海洋的鑽位——這雙重優勢是俄國人還沒得到過的,那麼他們必將成為威脅世界自由的黃禍。”(參閱中譯本63頁。引文參照原文有修訂。) 所謂“黃禍”論,是西方人對中國人和日本人的污衊性概念。這個概念的本質,基於西方資產階級對東方民族的恐懼心理。但如果我們注意到,麥金德的這些話表述於1904年,當時中國極弱,尚沒有獲得真正的政治獨立,也根本談不上對西方列強的世界霸權構成任何威脅或挑戰、那麼我們就可以意識到,西方戰略學家對於一個強大、統一、現代化中國的出現,從來具有何等深刻的警惕和畏懼。由此,我們方可以深刻地理解,一個世紀以來圍繞中國問題的種種國際戰爭和鬥爭,其原因究竟何在。我們也才能更深刻理解西方要中國“和平演變”和不斷進行戰略性經濟、政治封鎖的原因並不僅僅是由於中國作為一個信仰馬克思列寧主義和實行社會主義的國家而存在。從根本上說,西方大國的恐懼,是來自中國作為一個具有嚴密社會組織,同時經濟、技術現代化的新興大國出現於世界,將對西方列強的世界霸權所必然構成的深刻威脅。因此,在這種意識形態和社會制度鬥爭之背後,也存在着整個世界戰略的深刻思考。由於上述原因,在今天認真研究一下麥金德的理論,並且更多地了解一些關於地緣戰略的知識,顯然是有必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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