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裕祿的“人民性”和雷鋒的“黨性”

自由湘軍

上世紀八十年代末那一場政治風波之後，保守勢力捲土重來，“文革”時期臭名昭著的左傾思潮再度泛濫，毛時代轟轟烈烈的學雷鋒運動死灰復燃，整個中國社會烏煙瘴氣，令人窒息。正是在這樣一種大背景之下，為配合當時政治形勢、強化中共思想意識形態教育的電影《焦裕祿》粉墨登場了。觀看電影《焦裕祿》,這在當時是作為一項指定性的政治任務下達的。毋庸諱言，在當時那種“黑雲壓城城欲摧”的高壓政策和“萬馬齊喑”的陰冷氣氛之下，我是抱着一種牴觸情緒來觀看此類說教式的政治性影片的。然而，當影片的情節逐漸展開並進入高潮之時，我被導演那高超而又大膽的導演技巧所驚駭。這部影片那是在宣揚什麼焦裕祿模範的共產黨員的黨性，影片分明是在弘揚焦裕祿所秉持的“人民性高於黨性”這一崇高的理念。這一理念，是導演通過影片中的一個篇幅不太長的劇情來完成的。儘管觀看這一影片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影片大部分故事情節在記憶中都已模糊，但影片中那一畫龍點睛式的情節仍在我的腦海中不斷閃爍。

電影中的這一劇情是這樣的：當時蘭考因自然環境的惡劣而時時出現糧荒。在一次大的糧荒中，縣裡還庫存了一批糧食，但上級領導不斷給焦裕祿發來指示，這批糧食是絕對不能亂動的。然而，面對危在旦夕的數以萬計的人民生命，焦裕祿毅然決然地將這批糧食分了下去，分給了嗷嗷待哺的蘭考百姓。這在當時可是要冒挨批評、受處分，甚至丟烏紗帽的危險。然而，在人民的生命和領導的指示之間，焦裕祿毫不遲疑地選擇了前者；在丟烏紗帽和無條件地服從上級指示之間，焦裕祿毫不遲疑地選擇了前者。這是何等的勇氣，這又是何等的境界！焦裕祿將黨的旨意置諸腦後，而將人民的利益看得神聖和高於一切，這才是真正的人民公僕，這才是真正的代表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人民性高於黨性”——這不正是電影《焦裕祿》所要弘揚的主題嗎？！讓我們為焦裕祿擊節叫好的同時，也為電影《焦裕祿》的導演擊節叫好。但令人遺憾的是，我當時沒能記住這位導演的尊姓大名。在那一場政治風波之後的嚴酷的政治環境下，電影《焦裕祿》的導演肯定人民性而否定黨性，這不僅需要莫大政治的勇氣，更需要高超的打擦邊球的導演藝術。好在愚蠢而又無知的左棍們並沒有看懂電影《焦裕祿》所要宣揚的真正主題，也在一個勁地為影片《焦裕祿》叫好。

至於焦裕祿比雷鋒偉大也正在於此，雷鋒表現出的是馴服和愚忠，是對黨的旨意的絕對服從。雷鋒是“毛主席的好戰士”，是“學習毛主席著作”的模範和標兵。學習雷鋒運動一開始，雷鋒就被利用作為強化黨的權威和毛的權威的一個重要工具。雷鋒的“黨叫幹啥就幹啥”的奴性，影響了“文革”期間一代又一代的中國人，使那時的國人普遍盲從、缺乏獨立的思考能力。無論是黨外知識分子還是黨內高層人士均不敢指出黨的錯誤，更不敢挑戰毛的權威，致使毛的行為肆無忌憚、“文革”的錯誤曠日持久、民族的悲劇愈演愈烈。象遇羅克、張志新和林昭那種“眾人皆醉而我獨醒”的有着獨立和健全人格的少數“天才”，也只能慘遭厄運，從肉體和精神均予以剪滅。因而，同雷鋒的“黨叫幹啥就幹啥”的奴性相比，焦裕祿的蔑視黨性而把人民性看得高於一切的精神，才真正代表了歷史發展的進步方向。同被神化了的雷鋒相比，焦裕祿無疑要顯得高大和偉岸得多。在對毛時代所有的造神運動進行反思的同時，焦裕祿這一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形象，卻值得後人永遠得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