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中戰爭的理論依據
《強權政治的悲劇》介紹與分析之二
危言
在上一篇文章[0]中，我們介紹了美國國際政治學的兩大學派
--自由主義學派和現實主義學派。自由主義學派認為和平可以實現，
現實主義學派認為戰爭難以避免。在美國的外交運作中，總統對外
演講通常使用自由主義的論點，而美國的外交政策主要以現實主義
為依據。本文將介紹Mearsheimer在>一書中所提
出的進攻現實主義(offensive realism)理論[1]。哈佛大學教授
亨亭頓(Samuel P. Huntington)說，每個嚴肅的國際關係學學生的
都必須掌握該書的主要論點。
本文不討論Mearsheimer理論是對還是錯，我們的重點是讓人們
了解這一理論的內容，如果該理論所描寫的規律成立，那麼世界和平
將會中斷，美國將會破壞中國的現代化進程，中國將重新陷入戰爭
的深淵。這一結局是否會出現取決於人類的智慧能否打破這一理論。
在系統地介紹這個理論之前，讓我們先來考查一個問題。假設
中國是個成熟的民主國家，假設中國沒有人權問題，假設美中兩國
相互之間沒有仇恨，假設台灣問題已經和平解決，假設中美貿易互
利互惠，在所有這些假設前提下，我們問中美之間還有沒有戰爭的
危險？按照進攻現實主義的理論，美中戰爭難以避免，用
Mearsheimer的話說，美國註定要同中國進行一場危險激烈的安全
競爭(United States is destined to wage an intense security
competition with a rising China (封底))。
那麼Mearsheimer是如何得出這一驚人的結論的呢？
Mearsheimer說如果國際社會符合他所提出的五個假設，那麼
強權之間的戰爭就不可避免。這五個假設是：
第一。國際社會處於無政府狀態。國際社會由獨立國家組成，
在國家之上沒有一個中央權力機構，不存在一個能夠制約所有政府
的政府，這就是所謂無政府狀態。這個系統的特徵就是國與國之間
無休止的安全競爭和戰爭。
第二。強權具有軍事進攻能力，這種能力使他們能夠嚴重傷害
甚至摧毀其他國家。
第三。一個國家無法確知另一個國家的意圖。沒有一個國家知道
另一個國家是否會用它的軍事力量攻擊自己。這並不是說國家之間
一定存在相互仇恨和敵對意識。事實上，系統中所有的國家可能
都沒有惡意。但是，一個國家沒有辦法百分之百地確定其他國家一
定沒有惡意。現實中存在各種侵略的動機，一個國家無法知道另
一個國家是否具有這些動機中的一個。此外，一個國家的意圖會很
快變化，今天是善意，明天就變成了惡意。因此，國家的意圖是
不確定的，一個國家無法確定另一個國家是否會利用它的軍事力量
於敵對行動。
第四。生存是強權的首要目標。每個國家都要保證自己的領土
完整和國內的政治秩序。生存是高於所有其他目標的目標。一個國家
一旦被征服，它的所有目標都無法實現。斯大林說，“我們要建設
社會主義，但是在此之前，我們首先要存在(exist)”。所以，國家
安全是第一位的。
第五。強權是理性的行動者(rational actor)。他們了解外部
世界，並且會根據外部情況制定自己的生存戰略。每個國家都知道
其他國家也按照同樣的邏輯行動。他們知道自己的行動會引起其他
國家的相應的行動，也知道其他國家的行動會如何影響自己的行動。
從以上五個基本假設出發，Mearsheimer推出強權具有三種基本
行為：恐懼，自我幫助和實力極大化(fear, self-help, and power
maximization). 由此得出結論，強權之間將會相互進攻。(When
the five assumptions are married together, they create
powerful incentives for great powers to think and act
offensively with regard to each other. pp32).
第一，強權之間相互害怕。他們相互懷疑，他們感受到危險，
他們擔心戰爭可能就在眼前。害怕的程度會隨着時間和場合而改變，
但恐懼感決不是可以忽略的。對於一個強權而言，所有其他強權
都是潛在的危險！
恐懼的根源在於國與國之間的相互攻擊能力，國與國之間
的不信任。當一個國家受到威脅時，沒有一個超出所有國家的
機構可以幫助它，此外，沒有一種方式使侵略者受到懲罰。
正因為如此，國與國之間就更加缺乏信任，他們不得不隨時為
戰爭作準備。
政治競爭同經濟競爭不一樣，政治競爭可以導致戰爭，戰爭
意味着大規模的死亡和破壞，甚至國家的毀滅。這種可怕的前景
使得國與國之間不再是簡單的競爭者關係，而是潛在的致命敵人。
(The horrible consequences of war sometimes cause states
to view each other not just as competitors, but as
potentially deadly enemies pp33).
第二。自我幫助原則。所有的國家相互之間都是潛在的敵人，
不存在一個高於所有政府的政府，所以，國家是脆弱的，孤獨
的，它不能依賴別人來保障自己的安全，它必須自己幫助自己。
在國際政治中，上帝只幫助那些能夠幫助自己的國家(God helps
those who help themselves)。自我幫助原則並不排斥國與國之間
建立聯盟，但是聯盟是暫時的，是權宜之計(temporary marriage
of convenience)。今天的盟友可能是明天的敵人，今天的敵人可能
是明天的盟友。
按照自我幫助行事的國家幾乎只關心自己的利益，它們不會為了
別國的利益或國際社會的利益而犧牲自己的利益。原因很簡單，在
一個自我幫助的社會中自私是有效的行為(it pays to be selfish
in a self-help world)。無論是短期還是長期，這個結論都是正確
的，一個國家如果在短期內失敗，那麼它在很長的時期中都難以復興。
第三。實力極大化原則。由於對他國的恐懼，由於無法可靠地
依賴別國的幫助，那麼最佳的安全保障就是成為系統中最強的國家，
(the best way to ensure their survival is to be the most
powerful state in the system)。一個國家越是比它的潛在對手強
大，它受到別人攻擊的可能性就越小。國與國之間實力相差越大，
強國受弱國攻擊的可能性就越小。所以，理想的情況就是成為系統
中的霸主(hegemon in the system)。Mearsheimer進而引用了
Immanuel Kant得話：“每一個國家都想成為世界的征服者以保障自
己的永久安全，如果可能的話”(p34)。
國家總是非常注意自己周圍的實力分布情況，努力在世
界實力分布中擴大自己的份額。他們抓住所有的機會削弱對手的實
力，增加自己的實力。他們使用所有可能的方式--經濟，外交和
軍事--改變實力的平衡使之對自己更為有利，即使這樣做會引起對
手的懷疑和敵意他們也在所不惜。一個國家的所得就是另一個國家
的損失。因此，一個國家必須贏得競爭的勝利，取得對系統中其他
國家的支配地位(to be the winner in this competition and to
dominate the other states in the system)。所謂實力極大化，
就是要對系統中其他國家採取攻擊性態度(offensively toward
other states)，這種態度是生存的需要。簡言之，強權具有攻擊
本能(great powers have aggressive intentions)。
根據這套理論，Mearsheimer斷言，中國在經濟上的強大就是對
美國的威脅。他說，中國將會比美國曾經遇到的任何對手都要強大
得多，危險得多。按照Mearsheimer邏輯,強權等同於侵略，所以富
裕的中國必然會成為具有侵略性的國家。他說，中國未必有邪惡的意
圖，但是生存的需要將會促使中國成為區域霸權，這種情況不符合美國
的利益，所以美國要及時將中國的發展進程逆轉(it is not too late
for the United States to reverse course and do what it can
to slow the rise of China pp402)。美國至今為止對中國的接觸
政策(engaging) 是錯誤的，必須改為對中國的圍堵(containing)政策，
那麼Mearsheimer究竟有什麼具體建議讓美國“減慢”中國的
發展速度呢？這一點在他的書中講得比較含糊。美國NationalStrategy
Forum編輯Matthew Foley解釋道，Mearsheimer對美國的外交政策提出了
建議。“他預測美國將會把美軍從歐洲和日本撤出，然後，這些地區
將會發生強權之間的戰爭。Mearsheimer 認為美國應該讓有關國家在這
些戰爭中相互消耗，美國在戰爭後期加入進來，成為戰爭的勝利者”。
“美國將會因亞洲和歐洲的戰爭而變得更加繁榮，而亞洲和歐洲則會在
戰爭中遭到毀壞”。還有評論寫到“為了保衛美國的國家安全，這位教
授強調，美國必須準備放棄道德，正義和對人權的尊重，不理會盟國的
意見”，“Mearsheimer的美國是個讓其他國家仇恨和害怕的美國”[2]。
這篇評論最後寫到，“如果美國不這樣做，那麼美國又將如何生存？”。
Mearsheimer的理論是否會為美國所接受？為了搞清這個問題，
我在因特網上用書名作為關鍵
字進行搜索，我沒有找到一篇批評Mearsheimer主要結論的文章。除了
書商的廣告之外，找到不少推薦文章，如[2][3][4][5]。此外，還有一
些美國的大學在國際關係課程把這本書列入了參考書目[6][7]。
Mearsheimer理論對美國的影響由此可見一斑。
[0] 危言。美國國際政治學中的鴿派與鷹派。
http://www.fhy.net/corner/posts/7619.html
[1] John Mearsheimer. 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
W. W. Norton, 2001
http://www.wwnorton.com/catalog/fall01/002025.htm
[2] Should the U.S. go it alone?
http://www.suntimes.com/output/kisor/sho-sunday-mear24.html
[3] Matthew Foley Recommended Reading:
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
http://www.nationalstrategy.com/nsr/v11n2Winter01/110206.htm
[4] Liberal talk, realist thinking
http://www.alumni.uchicago.edu/magazine/0202/features/index.htm
[5] What?s the big idea?
http://www.msnbc.com/news/738568.asp?cp1=1
[6] Course Politics 240: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Princeton University.
https://blackboard.princeton.edu/courses/1/POL240_S2002
[7] PS 455/555 Theories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 Spring 2002
Oregon University
http://darkwing.uoregon.edu/~lskalnes/ps455.ht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