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文明受到美國極權主義的威脅
>介紹與分析之四
危言
在世界歷史上，有些書對歷史的進程發生過巨大的作用，
必須引起人們充份的重視。2001年新出版的John Mearsheimer
>一書，其重要性不亞於馬克思的>
或希特勒的>。如果世界確實按照Mearsheimer所描述
的規律運轉，那麼世界大戰將無法避免。
物理學研究物理規律，經濟學研究經濟規律。從前面幾篇文章
[1，2，3]中，我們看到，國際關係學研究的是國家之間戰爭與和
平的規律。在物理學中，對於同樣的自然現象，存在不同的理論。每
一種理論有自己的假說，推論和預測。所有的理論都必須對同樣的自
然現象做出解釋，但是不同的理論所產生的預測可以不一樣。同樣，
一個國際關係理論也有自己的假設和預測。自由主義學派的理論
預測世界可以保持和平，相反，現實主義學派則預測世界會發生戰爭
[1]，以Mearsheimer為代表的進攻現實主義理論[2]認為，世界的無
政府狀態和國家的生存本能決定了強國(great power)的基本行為
是恐懼，自我幫助和實力極大化(power maximization)。
實力極大化的通俗理解就是擴張主義。從上下文看，Mearsheimer
所用的實力(power)一詞不僅指一國國內的經濟，政治和軍事上的實力
，而且包含了該國在國際上的勢力範圍，對它國的支配能力等含義。
Mearsheimer說，所有強國都會進行實力擴張，擴張實力的基本動機是
保障本國的安全，一國的實力擴張會使另一個國家感到不安全，促使
另一個國家也進行實力擴張，導致各國追求實力的競賽，實力競賽的
結果反而使各國越發感到更不安全，這就是著名的“安全悖論”
(p36 [4])。
“安全悖論”並不是Mearsheimer的發現，這個概念最先出現在
John Herz在1955年的一篇論文之中。從“安全悖論”出發，不同的
人可以得出不同的結論，Mearsheimer做出的結論是，在沒有世界政府
的狀態下，一個國家的最佳生存方式就是犧牲他國實力以獲取自己的
實力。良好的進攻就是最好的防禦(the best way for a state to
survive in anarchy is to
take advantage of other states and gain power at their expense.
The best defense is a good offense [4] pp 36)。那麼一個國家
要獲得多少實力才能感到滿足呢？Mearsheimer說，實力追求無止境，
能獲得多少就要多少，直到實現霸權或者被對手擋住為止。(Given
the difficulty of determining how much power is enough for
today and tomorrow, great powers recognize that the best
way to ensure their security is to achieve hegemony now,
thus eliminating any possibility of a challenge by another
great power. Only a misguided state would pass an
opportunity to be the hegemon in the system because it
thought it already had sufficient power to survive. But
even if a great power does not have the wherewithal to
achieve hegemony (and that is usually the case), it will
still act offensively to amass as much power as it can,
because states are almost always better off with more
rather than less power. In short, states do not become
status quo powers until they completely dominate the system
[4] p35).
Mearsheimer認為他的理論對於以往的國際關係的解釋是所有理論
中最成功的。同時他並不滿足於解釋和預測，他說，一個解釋性理論
同時也是一個指導性理論，因為國家必然會選擇最佳的行動方式(
offensive realism is mainly a de????ive theory。It
explains how great powers have behaved in the past and how
they are likely to behave in the future. But it is also a
pre????ive theory. States SHOULD behave
according to the dictates of offensive realism, because it
outlines the best way to survive in a dangerous world [4] p11)。
這句話表明，Mearsheimer在他的書中所講的“預測”實際上都是給
美國政府的建議。由前所述，Mearsheimer所認定的國家“最佳
行為”就是犧牲它國利益的擴張行為。因此，他的“實力極大化”實質上
是在建議美國盡其可能進行戰略擴張。我們不得不懷疑，美國對所謂
“邪惡國家”的軍事進攻實際上是Mearsheimer所主張的戰略擴張的一
部分。而且其背後目標是準備對中國進攻。
面對Mearsheimer的進攻現實主義理論，不少人依舊認為美國不會
走上戰爭道路，還有很多人試圖說服美國不要走上戰爭道路。這裡，
我們把有關的各種理由和理論一一羅列如下。
1。不存在戰爭動機
2。美中被太平洋阻隔，中國不會威脅美國
3。美國的軍事力量遠在中國之上，美國沒必要擔憂中國威脅
4。只要每一方都不去主動進攻對方，戰爭就不會發生
5。核大國之間不會發生戰爭
6。美中兩國有廣泛的經濟聯繫，戰爭對雙方經濟不利
7。只要中國實現民主，美中之間就不會有戰爭
8。只要各國放棄現實主義思維，戰爭就可以避免
9。國際法和國際組織能夠阻止戰爭
10。發動戰爭將損耗自己的國力
11。發動戰爭不會為本國帶來好處
Mearsheimer說，以上所有理由都站不住腳。
1。戰爭動機。這個問題我們已經反覆作了解釋。用Mearsheimer的話說，
戰爭是由各國實力結構的變化所造成的(power stuctures in Eurepe
and Northeast Asia are likely to change over the next two decades,
however, leading to intensified security competition and possibly
war among the great powers p362 [4])。不變的是世界的無政府狀態。
以及他所提出的國際社會的5大假設，在這種情況下，戰爭將無法避免。
在Mearsheimer的邏輯下，中國的強大就是美中戰爭的原因。當然，如果戰爭
真的發生，美國總統一定會說戰爭的目的是要改變中國的專制制度。但是這
種說法僅僅是為了使美國的自由主義學派同現實主義學派達成表面的一致[1]。
按Mearsheimer的看法，中國並不是惡魔(this is not because China
would have wicked motives p402 [4]),但美國不得不同中國發生衝突。
Mearsheimer的邏輯是中國人所不熟悉的，中國對這種類型的戰爭尤其缺乏
思想準備。
2。大洋阻隔論。在[3]中已作分析。此處不重複。
3。美國強大論。美國的軍事力量已經超過全世界軍事力量的總和，因此一些
人認為美國應該有足夠的安全感。對此，Measheimer 說，一個國家的實力分
成兩種，一種是潛在實力，一種是現有軍事實力。潛在實力的主要構成是
人口和富裕程度，而潛在實力均可轉化成軍事實力。對此Mearsheimer用了
專門的一章加以論述(Chapter 4 Wealth and Power [4])。另一方面，
他又說，如果中國的人均GDP達到香港的水平，那麼中國的潛在實力將是
美國的四倍(p401 [4])。所以美國要及早採取行動(it is not too late
for the United States to reverse course and do what it can to
slow the rise of China p402 [4])。
4。各方克制論。中國有句俗語“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如果每個國家只注重自身防禦，不去侵犯其他國家，世界就可以保持
和平。可是進攻現實主義者並不這樣認為。我們已經反覆提到，這個理論
的特點是強調主動進攻，它認為強國的特點就是“實力極大化”，“最好
的防禦就是進攻”(p36 [4])。這個論點的根據是，一個國家的所得就是另
一個國家的所失，因此每一方都要爭取在競爭中取勝，從而獲得對其他國
家的統治地位。為了生存，一個國家不得不用進攻性態度對待其他國家。
(Because one state's gain in power is another state's loss, great powers tend
to have a zero-sum mentality when dealing with each other. The
trick, of course, is to be the winner in this competition and to
dominate the other states in the system. Thus, the claim that
states maximize relative power is tantamount to arguing that
states are disposed to think offensively toward other states,
even though their ultimate motive is simply to survive. p34 [4])。
儘管有這一番理論，筆者依然認為中國不應該對外進行軍事擴張，而且
筆者也相信中國不會擴張。毛澤東早就說過中國應該“不稱霸”。但是，
這並不等於Mearsheimer的美國會放棄擴張。在Mearsheimer看來，一個
放棄稱霸的國家只是採取了錯誤的決策(Only a misguided state would
pass up an opportunity to be the hegemon in the system p35 [4])。
Mearsheimer認為正常的強國就是要考慮擴張和征服，其結果就是強國
之間的安全競爭，國家為了取得勝利不惜使用欺騙和殘暴手段。在這個
世界上，各國和睦相處的和平是極不可能的。(They think about
conquest themselves, and they work to check aggressor
states from gaining power at their expense. This is inexorably
leads to a world of constant security competition, where states
are willing to lie, cheat and use brute force if it helps them
gain advantage over their rivals. Peace, if one defines that
concept as a state of tranquility or mutual concord, is not
likely to break out in this world. p35 [4]). 我們可以把這段話
的意思理解為：如果有和平的話，那就很可能是在征服和被征服基礎上的
和平。
5。核武器遏制戰爭論。人們普遍相信核國家之間不會爆發發生戰爭。因為
戰爭會使核國家相互毀滅。但是Mearsheimer說他可以得出與此相反的結論。
他說，正因為核武器太可怕，因此，一個理智的國家領導人不會使用核武器，
即使是出於防禦性目的。由此得出結論，核武器不會減弱國與國之間的
安全競爭(because nuclear weapons are horribly destructive, no rational leader
would ever use them, even in self-defense. Thus, nuclear
weapons do not dampen security competition in any significant
way. p128 [4])。
6。經濟聯繫論。人們認為後工業國家的主要目標是經濟繁榮。當所有強
國都獲得繁榮時，它們就不再有發動戰爭的動機，因為戰爭會破壞經濟
聯繫，從而破壞繁榮。沒有人想破壞繁榮，所以也就沒有人會發動戰爭。
對此，Mearsheimer又表示不同意。他說，第一，存在地區性的
和世界性的經濟危機，危機會破壞繁榮，我們現在很可能處在一場世界
性的經濟危機之中。在危機之下，國家沒有繁榮，戰爭也就不會帶來
進一步的損失。即使沒有危機，也有一些國家不如其他國家繁榮，
因此它們也不會在戰爭中損失，反而有可能從戰爭中得到利益。比如，
伊拉克對科威特的戰爭。第二，一個國家總希望進行一場快速的戰爭並取
得決定性的勝利，針對一兩個國家的戰爭只消耗一個國家的少量財富，
此外，征服他國還可能為自己國家帶來巨大的大的財富(後面再作詳細
討論)。第三。從歷史上看，1900至1914之間，歐洲各國有廣泛的經濟
聯繫，而且各國也處在經濟繁榮之中，但是1914年發生了第一次世界
大戰。(p370 Section Survival in the Global Commons [4])。此外，
上世紀初，歐洲各國也有廣泛的經濟聯繫，但是世界大戰依舊爆發。(p365 [4]).
7。民主國家無戰爭論。人們可能會認為，如果中國轉變為民主國家，
那麼美中之間就可以避免戰爭。也有一批西方理論家論證，民主國家之間
不會發生戰爭。因為民主國家有良好的意願，它們之間能夠相互了解，並不
象Mearsheimer所假設的那樣無法確知對方意圖。對此，Mearsheimer說，
上述理論有嚴重的問題，歷史事實表明民主國家之間依然有可能發生
戰爭。比如，Christopher Layner就分析了四個民主國家之間的戰爭危機。
雖然這些危機沒有最終導致戰爭，但是危機的解決都同民主沒有關係。
他還列舉了六，七篇支持這一觀點的專著和論文。此外，他說，沒有什麼
理由表明民主國家之間一定是善良友好的，他們同樣遵循實力平衡的原則
行動(There certainly is no evidance that
the rival democracies had benign intentions toward each other。
In fact, the outcome each time was largely determined by
balance-of-power considerations p368 [4])。
8. 放棄現實主義。社會結構主義學派認為，國與國之間的關係並不
像現實主義所講的那樣，完全由實力結構所決定。各國對國際政治的
態度影響了國家的行為。西方世界七百年來，都使用現實主義的語言
說話，因此導致了戰爭，如果各國放棄現實主義的觀點，世界就會有
和平。對此，Mearsheimer說，既然現實主義通行了七百年，那麼
它就已經深深地進入了人們的思維，各國都按照這一理論行動，人們
怎麼可能輕易放棄這種思維習慣呢？如果放棄了現實主義，又有什麼
東西可以取代它？如果有這樣一個替代物，那麼人們又怎樣知道它會
更好還是更壞？即使我們放棄了現實主義，它會不會又在某一天卷土
重來？對於這些問題，社會結構主義都沒有提供答案(p369 [4]).
9. 依靠國際法和國際組織。儘管國家與國家之間有利益衝突，但是我們
可以通過國際組織和國際法規來解決國與國之間的衝突，戰爭是否由此
可以得到避免呢？Mearsheimer說，國際機構無法阻止國家不按照現實
主義原則行事。比如，聯合國並沒有阻止92到95年間巴爾幹半島的戰爭。
聯合國安理會的否決票使得很多決議無法通過。現在，亞洲不存在有影響
力的國際安全組織。歐洲雖然有NATO和歐盟，但是它們也不能阻止
各國不按照各自利益行動。此外，一些強國實際上按照自己的需要影響
國際組織的面貌。比如，當美國不想讓前安理會秘書長Boutros-Ghali
聯任時，它就設法迫使後者退出，儘管當時安理會所有其他成員國都
想要他留任。美國是世界上最有影響的國家，美國經常撇開國際組織，
去作它認為符合它自己利益的事(p 363-365 [4])。
10。戰爭消耗國力。反對戰爭的人說，戰爭一方面消耗本國的國力，
破壞自己的經濟；另一方面又得不到好處，各國應當致力於創造財富
而不是發動戰爭。對此，Mearsheimer回答說，戰爭未必會毀壞自己
經濟，美國在兩次大戰中，普魯世在1862-1870的戰爭中，都得到了
經濟上的好處。雖然美國在二戰中花費巨大，但美國今日的經濟是
世界最強。英國曾經有個遍及世界的大英帝國，這個帝國已經崩潰，
英國經濟也大不如前，但是很少有經濟學家將此歸咎於英國的國防
開支。英國的國防開支實際上少於它的競爭對手。前蘇聯確實由於
國防開支過高而崩潰，但是學者們對蘇聯崩潰的原因還沒有達成一
致意見，有理由認為，蘇聯崩潰是由於其經濟結構不好，而不是由
於國防開支過大(p148-149 [4])。
11。戰爭沒有好處。反對戰爭的人還說，即使戰爭勝利，征服者依然
無法得到經濟上的好處，尤其是在信息技術時代。在民族主義情緒強烈
的國家中，征服者將會遇到民眾的廣泛持續的反抗，在信息時代，
鎮壓民眾的反抗是很困難的，如果阻止信息交流，那麼經濟發展
就會窒息，如果開放信息，那麼反抗意識就會到處傳播。
對此，Mearsheimer說，即使在信息社會中，征服者依舊可以從
被征服國家的經濟中得到好處，征服者可以通過收稅，沒收工業
產品，甚至沒收工廠來獲利(Wealth can be extracted from an
occupied state by leving taxes, confiscatinng industrial
output, or even ocnfiscating industrial plants)，
還可以強迫被征服國家納貢(can make defeated modern societies
pay a large share of their economic surplus in tribute
p149 [4])，還可以沒收該國的自然資源(confiscating natural
resources such as oil and foodstuffs)。
即使不靠上述方式，征服者還有三種方式可以為自己獲利。一
種是讓被征服國家的人到征服國的軍中服役，或者強迫他們在征服
國中做勞工(The conquerer might employ some portion of the
vanquished state's population in its army or as forced
labor in its homeland)；第二種是占領有戰略意義的地區，第三種
是取消被征服國的強國地位，減少征服國的一個競爭對手 (p149
- p151 [4])。
從這些討論中也可以看出，在美國，和平論者同戰爭論者存在着
激烈的爭論。但是，在Mearsheimer的筆下，戰爭論者占了上風。
而且戰爭的動機也從所謂“生存需要”轉向赤裸裸的掠奪。
細心的讀者還會發現，Mearsheimer的理論不僅僅針對中國。
按照他的邏輯，不但美中之間會發生戰爭，而且美歐之間也會發生戰爭。
這個問題我們下次繼續討論。
Mearsheimer的理論把世界描述成你死我活的戰場。被這個理論
征服的美國人很可能會走向征服全世界的道路。最近布什在德國議會
演講。聲稱人類文明遭到了極權主義的威脅。這個提法體現了美國的焦慮
心情，一種迫不及待要發動大規模戰爭的心情。如果美國確實受
Mearsheimer理論的誤導，那麼人類文明，包括美國自己都將實實在在地
遭受到美國極權主義的威脅。
1] 危言。美國國際政治學中的鴿派與鷹派。
楓華園0205b
或 http://www.fhy.net/corner/posts/7619.html
[2] 危言。美中戰爭的理論依據。
楓華園0205c
或 http://www.fhy.net/corner/posts/7649.html
[3] 危言。 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
http://www.fhy.net/corner/posts/7671.html
[4] John Mearsheimer. 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
W. W. Norton, 2001
http://www.wwnorton.com/catalog/fall01/002025.htm
[5] Matthew Foley Recommended Reading:
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
http://www.nationalstrategy.com/nsr/v11n2Winter01/110206.ht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