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歐戰爭的陰影
>介紹與分析之五

危言

表明上看，歐洲是美國最可靠的盟友，其實，歐美之間存在一場
嚴重的戰爭危機。

美國與歐洲有很多共同點。他們有相似的社會制度和意識形態，
兩者屬於同一種文明，雙方有多年的信任與廣泛的經濟合作，所有
這些都是美歐之間的和平因素。但是，美歐之間還有一個共同點，
就是根深地固的現實主義思維。現實主義認為，國與國之間必須保持
實力平衡，一旦平衡遭到破壞，就會發生戰爭。二戰後，歐美之間
保持了着良好的盟友關係，從現實主義的角度看，這個關係的基礎是
共同對抗前蘇聯。當前蘇聯消失之後，美歐的盟友關係就會轉變為對抗
關係，甚至發生戰爭。

>[1]一書首頁向讀者提出問題“我的鄰居是我的
朋友嗎？今天的朋友會不會成為明天的敵人？”這本書是寫給美國人
看的，那麼這些問題又意味着什麼？

根據該書的進攻現實主義理論，美國不能允許歐洲和亞洲出現
所謂霸主(hegemon)，不允許歐亞大陸上有美國的競爭對手存在。(if a
regional hegemon is confronted with a peer competitor, it
would no longer be a status quo power. Indeed, it would go
to considerable lengths to weaken and maybe even DESTROY
its distant rival [4]， p42 [1])。

由此邏輯出發，該書斷言，崛起的中國將是亞洲的霸主，因此中國
是美國最可怕的威脅([4] p401 [1])，該書作者Mearsheimer向美國
建議，從日本撤出美國軍隊，使中日之間產生戰爭，然後美國從中漁
利([3]，[6]，[1])。不過，筆者認為，這一建議僅僅是美國的一種
選擇，不能排除美國直接發達一場對華戰爭，比如先取朝鮮，後攻
中國[4]。

Mearsheimer在他的書中並沒有直言歐洲為美國的威脅。但是，
一旦歐盟成為一個政治和軍事實體，那麼歐盟就是歐洲大陸上的“霸主”
(hegemon)，是個同美國平等的競爭對手。按照進攻現實主義的邏輯，
兩個區域的霸主必定會相互削弱甚至摧毀對方(weaken and maybe
destroy its distant rival)，因此美國和歐洲將是你死亡活的關係。
也許有人會爭辯說，美國不會把歐洲作為對手，因為歐洲離開真正的
統一(指政治和軍事上的統一)還很遙遠，但是中國離開真正的強大也
很遙遠。當中國的實力接近美國之時，歐洲統一也將完成。既然美國把
將強而未強的中國看成是可怕的威脅，那麼美國同樣會把將統一而未統
一的歐洲看成是可怕的威脅。在地理上，歐美之間的距離比中美之間的
距離近得多，歐洲的科技實力遠在中國之上，現實主義理論在歐洲有三
百年的歷史，何況，歐盟正在着手建立共同防務，建立具備獨立行動能
力的軍事力量[10]，並尋求同俄國的軍事合作[9]。因此，美國會把歐洲
看成是遠比中國更可怕的威脅。

Mearsheimer不但建議美國撤出日本，讓中日交戰，他也同樣建議
美國撤出歐洲讓歐洲自相殘殺(p386-387,392-396[1])。前一個建議出自
中國威脅論，後一個建議是否出自尚未公開提出的歐洲威脅論呢？

筆者以為，中日戰爭和歐洲內戰的可能性都不大，美國軍隊撤出兩地
的可能性也不大。與此相反，美國可能主動發起對華戰爭，然後再發起
對歐戰爭。對華戰爭的藉口之一是核武器威脅了美國，這個藉口同樣可以
用於歐洲。對華戰爭的藉口之二是反對專制統治，這個藉口不會用於歐洲
，但是在美國的對華戰爭過程中歐洲會同情中國，因此美國會用“專制
國家幫凶”的藉口發動對歐戰爭。

有的人說，美國的戰爭是正義的戰爭，美國在過去一百年內進行的戰爭
都是為了保衛世界和平。如果美國發動對華戰爭，這些人一定會把原因歸
咎於中國的“邪惡”。他們會說，歐美同為民主國家，他們之間不會發生
戰爭。再說戰爭對美歐的經濟都沒有好處。對這些問題，Mearsheimer講的
很清楚，所謂中國威脅並不是因為中國是“邪惡”國家(not because a rich
China would have wicked motives p402 [1],[3])，相反，他要求美國
放棄道德，正義和人權，要求美國不要考慮盟國的看法(America must be
prepared to abandon morality, justice, respect for human rights
and consideration for the views of our allies to protect its
national security and add to its power[7])。根據他的論證，民主國家
之間依舊會發生戰爭[5]，發動戰爭的國家不一定會破壞自己的經濟，
征服其他國家將使征服者獲利[5]。過去，美國確實幫助許多國家(包括中國
)進行反侵略的戰爭。對此，我們應該感謝美國。但是，我們也應該看到，
這些戰爭是在理想主義的外衣下進行的現實主義戰爭(realist policies
sometimes coincide with the dictates of liberalism,..., the United
States fought against fascism in World War II and communism in
the Cold War for largely realist reasons. But both of those fights
were also consistent with liberal principles. p26 [1][2][8])。
真正決定美國外交政策的思想是現實主義(the United States acts in the
international system according to the dictates of realist logic p25 [1]).
當理想主義同現實主義相衝突時，美國通常會按照現實主義的邏輯行事。
因此人們會發現美國口頭上一套行動上另一套(It should be obvious to
intelligent observers that the United States speaks one way
and acts another p26 [1])。比如美國一方面指責中國專制，另一方面
在世界各地支持一些獨裁政權，一方面指責中國違反人權，另一方面暗中
支持前南朝鮮政權鎮壓光州起義(America's half-century occupation of
South Korea turned Washington into an accomplice of a series of
civilian and military dictators. Johnson details U.S. complicity
in the brutal suppression of protests in the city of Kwangju [11])。
美國中央情報局曾經多次幫助推翻民選政府、扶持軍人政權：希臘的新法西斯
（1949年）、伊朗的極右王朝（1953年）、危地馬拉的殺人政府（1954年）、
黎巴嫩的長槍黨（1959年）、印度尼西亞的蘇哈托軍人政權（1965年）、
智利的皮諾切特軍人政權（1971年）、南非的種族隔離政權……身後
都有中央情報局的影子[13]。因此，如果美國發動一場公認的非正義戰爭，
大家不應感到奇怪。

還有人會認為，美國的思想和理論無數，Mearsheimer的學說只代表他
個人的看法。確實，美國政府的最終決策往往是幾種理論的折衷。
但是，國際關係學最有影響的理論只有兩個：自由主義和現實主義。
其中，現實主義理論發揮主導作用。過去，現實主義的代表人物是Morgenthau
和Waltz。而當代現實主義的代表人物就是Mearsheimer，代表性著作就是
這本>。(This book ranks with, and in
many respects supersedes, the works of Morgenthau and Waltz in
the core canon of the realist literature on international politics
-- Huntington [1] 封底)。這本書的最主要的論點是，強權必定要擴張。
當今美國確實在不停地擴張。由此可見該理論同美國政策的一致性[3]。

上面對美國進行了分析。現在讓我們再來看看歐洲方面。

香港末代總督彭定康曾經同北京鬧的很不愉快。但是，前不久江澤民
邀請了彭定康訪華。什麼原因呢？因為彭定康主張歐洲要聯合起來對抗美國
的霸權主義。

人們通常認為英國是美國的鐵杆盟友。現在讓我們再來分析一下布萊爾的
顧問Robert Cooper的一篇引起爭議的文章“新自由帝國主義”[12]。

該文認為，冷戰結束是歐洲歷史上的一個重要分界點。在此之前，歐洲
是一組獨立的主權國家，國家之間的關係遵循現實主義的規則，即國與國之間
維持着一種危險的平衡關係，一旦出現一個強國，其他國家就會聯手制約該國。
在現實主義原則之下，歐洲經常發生戰爭。但是，二戰之後，歐洲各國之間的
關係發生了一個質的改變。從各國完全獨立轉變成國與國之間相互依賴和相互
透明。每一個國家的軍事力量及其部署情況都必須讓歐盟其他國家知道，並且
接受其他國家的檢查和監督。因此國與國之間建立了完全的信任，各國再也
沒有對鄰國的恐懼和戰爭的願望。在這一全新的體系之下，現實主義已經不再
起作用，取而代之的是相互信任與和平。

由此可見，Mearsheimer對歐洲的判斷是錯誤的，他認為美軍一旦從歐洲
撤出，歐洲必定會發生戰爭的論點並不正確。

Cooper進一步說，歐洲的新體制應當稱作後現代化社會。世界其他地區可以
分成前現代化社會和現代化社會。所謂前現代化社會指的是那些國內極其混亂
的國家，比如阿富汗。其他大部分國家，如中國，印度，巴基斯坦等均屬於現代
化社會。現代化社會中，現實主義依然在發揮着作用。那麼，歐洲大陸之外的
發達國家究竟屬於那一類國家呢？Cooper說加拿大也是後現代國家，日本希望
成為後現代國家，但周邊條件尚不成熟。美國則屬於一種令人懷疑的狀態，因為
美國政府尚未決定是否同後現代國家建立一種相互透明的關係(the USA is
the more doubtful case since it is not clear that the US government
or Congress accepts either the necessity or desirability of interdependence
, or its corolarries of openness.[12])這也就表明，Cooper並沒有把美國
看成是後現代化國家。目前，美國依然是現代化國家。

那麼後現代國家將如何同現代化國家相處呢？Cooper說，雖然後現代化國家
之間能夠保持和平關係，但是後現代化國家受到現代和前現代國家的威脅。
因此，後現代國家應該實行雙重標準，在後現代國家範圍內遵循法制與開放性
合作的原則。但是在歐洲之外，則按照叢林規則，包括使用武力，先發制人的
攻擊和欺騙(Among ourselves, we operate on the basis of laws and open
cooperative security. But when dealing with more old-fashined kinds
of states outsides the postmodern continent of Eurepe, we need to
revert to the rougher methods of an earlier era - force, pre-emptive
attack, deception, whatever is necessary to deal with those who still
live in the nineteenth century world of every state for itself.
Among ourselves, we keep the law but when we are operating in the
jungle, we must also use the laws of the jungle[13])。這段話表明，
後現代化的歐洲同現代化的美國之間的關係只能按照叢林原則相處。Cooper
進一步主張，要建立一個新型的以歐洲後現代化社會為中心的帝國，在世界
各地推廣歐洲的思想和制度，這一擴張思想，同Mearsheimer理論所講的強權
必定擴張的觀點十分接近。當美利堅帝國同新歐洲帝國各自進行擴張的時候，
雙方必定要發生碰撞。美歐表面上的盟友關係恐怕只是Cooper和Mearsheimer
所講的那種欺騙。

　　最近，美國國防部長拉姆斯菲爾德在《華盛頓郵報》上發表了題為“超
越這場反恐怖戰爭”的文章。據稱，拉姆斯菲爾德設想中的戰爭，可能是人類
歷史上最卑鄙無恥、最血腥殘酷，也可能是規模最大的一次戰爭恐怖行為[14]。
這場戰爭恐怕不止是美伊，美朝和美中戰爭吧。

當今世界，中美歐三方已成三足鼎立之勢，進攻現實主義理論對世界和平
造成巨大威脅。美國聲稱其軍事力量已超過世界所有其他國家軍事力量的總和，
並且在世界各地持續不斷地進行擴張，美利堅帝國的呼聲不斷高漲。在此同時，
與俄國聯盟的歐洲帝國正在興起。在此局勢之下，如何保護中國的安全，避免
世界大戰，維護和平與穩定，應當是中國當前的首要戰略目標。對這些問題
我們以後繼續討論。

[1] John Mearsheimer. 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
W. W. Norton, 2001
http://www.wwnorton.com/catalog/fall01/002025.htm
[2] 危言。美國國際政治學中的鴿派與鷹派。
楓華園0205b
或 http://www.fhy.net/corner/posts/7619.html
[3] 危言。美中戰爭的理論依據。
楓華園0205c
或 http://www.fhy.net/corner/posts/7649.html
[4] 危言。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
楓華園0205d
或 http://www.fhy.net/corner/posts/7671.html
[5] 危言。人類文明受到美國極權主義的威脅
http://www.fhy.net/corner/posts/7677.html
[6] Matthew Foley Recommended Reading:
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
http://www.nationalstrategy.com/nsr/v11n2Winter01/110206.htm
[7] Should the U.S. go it alone?
http://www.suntimes.com/output/kisor/sho-sunday-mear24.html
[8] Liberal talk, realist thinking
http://www.alumni.uchicago.edu/magazine/0202/features/index.htm
[9] 歐盟與俄國軍事合作
http://www.wforum.com/shishi/posts/33418.shtml
[10] 歐美利益衝突難調和
http://www.wforum.com/shishi/posts/33419.shtml
[11] Blowback: The Costs and Consequences of American Empire
http://www.independent.org/tii/content/pubs/review/books/tir54_johnson.html
[12] The new liberal imperialism
http://www.observer.co.uk/worldview/story/0,11581,680095,00.html
[13] ZT 漢奸應該如何為美國中央情報局服務
http://www.fhy.net/corner/posts/7670.html
[14] 美向中發出開戰信號？
http://forum.muzi.net/forum/view.shtml?p=PS200205230530029401&l=chine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