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俄到底簽署了什麼減武條約？

劉伯松（蒙特利爾）

一個運作複雜、影響極大、後果深遠的削減進攻性戰略核武器條約，磋商談判不到半年，協議本身也僅僅那麼三頁，美俄到底簽署了什麼條約？在主流媒體熱烈鼓掌這個號稱“徹底剷除冷戰遺產”劃時代的條約的同時，我們應該冷靜下來，更深一層地去究讀它的內容，估計它的實質，預測它的作用。這個條約到底是一紙空文，核威嚇核恐怖依然存在，還是白紙黑字，真會帶來世界和平、安全和穩定？

當然，美俄兩國各自擁有6千以上枚進攻性戰略核彈，現在三分之二削減到1700至2200枚，等於冷戰高峰時十分之一的核武存量，的確是件令人鼓舞的事。我們應該肯定的。同時，從表面上看，由於《美俄削減進攻性戰略核武器條約》（又稱《俄羅斯條約》）的簽署，全球毀滅危機也似乎隨之比冷戰時期冷卻多了。我們也應該肯定美俄兩國領導人的果敢和智能的。

但美國不是我行我素的單邊主義者嗎？布什上台後不也是把對美國不利的多項條約或協議拒簽、退簽、毀約，等等的嗎？半個世紀的冷戰戰士怎能怎會在極短時間內完成一項具有約束性的條約？我想，大家都希望有個說法。

先談談條約的背景。我認為這是美俄雙方務實外交的典型表現，也是所謂“雙贏”解決的好例子，值得大家仔細研究它的過程的﹕為了得到目的，在不損失自己利益下，你讓一步，我讓一步。換句話說，美國布什政府認為條約也好，協議也好，都是綁住自己行動，礙手礙腳，原先的確是不願簽署任何條約的（這恐怕是布什政府最後一項條約或協議），但為了節省經費，同時使到自己的國家防禦系統合法化，須得俄國同意廢除1972年《反彈道導彈條約》，如果俄國接受美國建議貯藏而不毀滅折下的彈頭，它願意破例答應俄國簽約的﹕而俄國方面，既然由於經濟問題不能保養多枚戰略核彈和維持戰略部隊，如果美國答應簽具有約束性的條約，它同意美國建議貯藏彈頭的。《俄羅斯條約》就是在這種妥協情況下完成。可以這麼說，由於美俄兩國國內需求，一個認為過多核武是浪費，一個感到經濟不敷，無法維持太多核武，反正都會“自動”削減核武的。既然現在單憑紙三頁，又不損害國家利益，簽個字，況且，必要時，三個月通知後又可退約，何樂而不為？

但美俄到底簽署了什麼條約？首先，條約並沒有按普京要求，美俄雙方把削減的核武徹底折除和毀滅；相反地，在美國堅持下，這些核武彈頭只是貯藏吧了，必要時，它們可以重新裝備的。同時，更令人擔心的是，由於彈頭運輸方便，俄國衛武安全設備又出名的簡陋，十分容易被人偷竊，特別組織健全、經濟濃厚的恐怖主義份子。這麼一來，這不是弄巧成拙了嗎？

其次，這個條約也並沒有把在戰場使用的短程戰術性核武器包括在內。據報道，美國擁有這類武器2千枚以上；但俄國則可能在美國的兩倍至九倍之間。它們的實際數量無可得知。這些戰術性武器和洲際導彈的目的不同，前者是以軍事目標為主，流動性強，運作簡單，炸力可大可小；後者則以大城市為主，有陸基、潛射、空投等遠程運作，部署複雜，保安謹慎。

專家認為戰術性核武威脅力比戰略性核武更危險。它們主要是前線軍人戰場武器，小的一兩人可使用，大的比投下廣島的強力60倍！由於這是戰場武器，短程運作，殺傷力可大可小，又缺乏保安措施，同時，這些核武分散存在整個前蘇聯，並以多種形式出現，如火箭彈頭、大炮蓋、炸彈和地雷等，容易被恐怖份子或“流氓國家”偷竊。為什麼美國不把它們也列入削減項目？專家有幾個看法﹕如美國本身計劃研製可以深入地堡司令部和軍火庫的小型戰術核武；俄國無法維持強大的常備軍力，所以戰術武器成為衛國主力。

再次，雖然美俄雙方核武削減到1700至2200枚，有利於它們不同需求，但它們的存在仍然威脅全球和平、安全與穩定。誰敢擔保不會發生人為的或技術的意外？人們會說，怕什麼，冷戰時期，美俄擁有更多的核武，我們還不是安然無恙？不過，事過境遷，今日非昨日，在單極世界，美國獨霸的今天，少了“恐怕平衡”，美俄發生意外或衝突時，它們如何反應？據報道，雙方只有15分鐘時間決定是意外還是攻擊，如屬後者，立即決定要不要反擊，如何反擊等。僅僅15分鐘，這個條約剩下那麼多核武，怎能保證世界和平、安全與穩定？

最後，這個條約和美俄其它兩項削減進攻性戰略核武諸多不同，它不但對監督和核查機制隻字不提，而且，削減進程也缺乏時間表，只言在2012年12月31日完成，同時，條約又指明雙方在執行國家主權時，三國月通知對方後便可退約。

綜觀這個《俄羅斯條約》，我們可以看出這是美俄雙方應國內政治需要而匆匆下筆的條文，雖然暫時可以滿足兩國當前需求，對削減核武不但作用不大，而且更可能營造一種假象，令人感到核武已獲得限制，核威脅已不復在，失去警惕核戰爭的可能性可怕性。這是十分不幸的。

這是我對《莫斯科條約》的解讀。

冷戰時期，我們生活在“確定互毀”威嚇當中，美蘇兩霸面對平衡恐怖，互相不敢使用核武；今天，“徹底剷除冷戰遺產”的條約，原來僅是一紙空文，約束性條約缺乏約束機制，削減核武又沒監督和核查機制，危險而強力的戰術性核武卻毫無限制和削減，還附加三月通知即可退約條文。由此可見，這是一個了無實質的條約、毫無誠意的條約。但這不正是布什政府的真正目的嗎？

1989年東歐劇變，1991年蘇聯解體後，儘管今天的俄國不再是往年的蘇聯，它仍是一個核武強國，對世界和平、安全和穩定還是有威嚇的；同時，雖然美國發動核戰可能性極微，布什上台後的政策，一面研製國家防禦系統，一面研製先進新型核武，近來又發表核勢力姿態估計，仍然令人不安，懷疑它在面臨最緊急關頭將會使用戰術性核武。因此，除非美俄兩大核國能夠認真地領導全球徹底廢除核武，天下難有走出核戰陰影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