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部分比較難寫，因此我不僅把它放到了最後，而且拖了幾天。不過主要的原因是：我在考慮是否應該將自己一些如果基於美國的立場的邪惡的想法表達出來（也就是假如我是美國人，如何肢解、整垮中國之類）？最後我決定不寫出來——當然，這會使本文在某種程度上喪失知己知彼的價值。

一、美國的霸權主義到底是什麼樣的霸權主義

美國是一個全球性的大國，與中國不同的是，美國的戰略雖有側重，但不像中國那樣“實質上”局限於中國周邊地區（當然中國也有自己的全球戰略），因此，美國思考國家戰略的時候，要比中國考慮更多的東西。當然美國的實力也決定了手段開拓了目標的可能性，這也為美國的國家戰略提供了複雜的方式和前景。隨着蘇聯的解體、北約的東擴、以及俄羅斯向西方陣營的誠心實意的靠攏，美國的戰略重點具備了發生根本性轉移客觀基礎。去年的911事件則直接地推動了美國國家戰略的調整，反恐問題似乎成了美國人最為關心的事。不過，反恐這面旗幟只不過是一個招牌（當然，美國為了安全是竭力想消滅“恐怖主義”的），這個讓人同情的招牌為美國創造了異乎尋常的機遇，即幾乎讓全世界所有的政府都覺得“有必要聯合起來對付恐怖主義”，於是，大家“團結”在了一起，美國政府在世界事務中的影響力空前高漲，反恐這面大旗下聚集了一大群各懷心思的國家。當然，無論各國的心思如何，在反對恐怖主義方面，它們還是基本上一致的，因為大家都需要較為穩定的“秩序”，大家都不希望恐怖襲擊成為一種時尚，從而說不定某一天讓自己也遭殃。

不管“恐怖組織、國家”以及遭受“恐怖襲擊”的實際可能性有多大，美國都應極力誇大這些組織和國家的規模和危險性（例如宣稱這些組織和國家具有掌握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能力，或者可能掌握、即將掌握等等）——美國政府也是這麼做的，因為它不僅需要團結國內，也需要繼續利用反恐的旗幟來贏得同情和支持，需要繼續在反恐的大旗下聚集諸國。在此意義上，即便明明可以抓住拉登之類，也要想辦法把它放走，即便把它打死了，也要讓他繼續“神秘地活着”，這樣，便為打擊“容留”拉登的國家、“暗中支持”拉登的國家、強行進入某個國家搜捕和打擊“恐怖分子”或“恐怖組織”等等留下“迴旋的餘地”。而且重要的是，這還可以為未來繼續在“需要的”地點發現可能來自基地組織的“變種”創造了可能。“恐怖分子和恐怖組織”就像星星之火一樣，在全世界許多地方都可以為美國政府提供“滅火的藉口”。因此，美國政府可以儘可能延長反恐戰線，以便儘可能地利用反恐來介入到那些內部存在“政權穩定性”的國家（現在重返菲律賓，介入尼泊爾和格魯吉亞，某一天需要的時候也許會介入到斯里蘭卡——而且可以空定的是，美國將來一定會考慮以販毒和反恐的名義嘗試介入到緬甸，而這將給中國的印度洋戰略帶來根本性的負面影響），這種插足本身就加強了美國對世界的控制力。

綜上，可以說911是美國的天賜良機。美國失去了兩幢高樓，但是卻得到了在世界上許多地方立起新的勢力界碑的機遇——恐怖分子們在此意義上成了為歷史的必然性開拓道路的偶然性。

由於俄羅斯的態度明顯地傾向於與美國合作並融入到西方集團中，美國在世界上失去了最強大的威脅（當然還談不上絕對消除了這種威脅）。在美國建立全球控制（霸權）的道路上，還有許多障礙需要逐步掃除。

這裡特別需要強調一下，美國的霸權決不是統治全世界，更不是建立一個世界帝國，讓廣大亞非拉人民享受與美國公民一樣的國民待遇，這乃是世界資源絕對不容許的。設想全體非洲國家全心全意地強烈要求加入到美國，美國人一定會斷然拒絕這種要求。美國人很清楚它的占世界5%的人口消耗全世界35%以上的資源的生活是不能與太多的人分享的，而且發展中國家也無法發展到它那個地步，否則，資源問題如何解決呢？那麼，美國的霸權是什麼呢？

首先消除真正的威脅。而在此當中，消除來自某個國家的威脅（例如蘇聯）是首要的。這種消滅當然不一定是武力上打敗對方，讓那些國家放棄與之對抗的政策，可以說就基本達到了目的（例如法國和英國就不想利用自己的核武器與美國較勁，現在的俄羅斯也對美國親善）。就這一目的而言，美國可以說已經初步達到了。暴力是最終的反抗形式，當這種形式基本上被全世界各國政府當成是不足取的選擇的時候，那麼，美國政府便可以在需要的時候從世界各國當中獲得“極限化”的利益，例如俄羅斯儘管極為不滿，但是仍就不得不看着美國大兵在格魯吉亞溜達，美國政府需要的時候，可以獲得緬甸政府默許其軍隊穿過該國等等。

其次是消滅來自製度上的威脅。資產階級政權最敵視的莫過於“社會主義”，瓦解和消滅社會主義是資本主義世界的共同夢想，它們為之不遺餘力，奮鬥了半個多世紀，終於把以蘇聯為標誌的社會主義陣營的大部分國家給“同化了”，除了這種激烈地被同化的方式，還有一種較為緩慢的靜悄悄的同化正在進行。只要社會主義還以某種形式存在着，資產階級就不會放心，它們希望社會主義徹底成為歷史的一個插曲——因此，它們還將繼續為之奮鬥下去，直到看到這一結果的出現。在這方面，並不僅僅是個階級利益問題，它甚至是西方價值觀的一種需要，一種救世主的心態。

再次是消滅那些幽靈般的“恐怖威脅”。這種威脅過去並不嚴重，以至於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但是911襲擊說明來自這種非官方的襲擊的後果是難以估量的。因此，如何制止這種襲擊的再發變成了極其重要的課題。與各國政府不同，恐怖主義具有不惜代價和不擇手段的性質，是一種游離於民間的隱蔽的力量，是防不勝防的。美國當然不具備到全世界各國去搜捕恐怖分子和剷除恐怖組織的能力，為此，主要應該採取借刀殺人的戰略，也就是利用世界各國政府去消滅那些國家內的恐怖勢力，使之被各個擊破，最好能夠被扼殺在搖籃里。要達到這一目的，就需要打擊那些容留或暗中支持恐怖分子和組織的國家，如此，世界各國為了國家利益，也只好想辦法把自己國內的恐怖分子收拾掉，以免引火燒身。這樣，通過世界各國政府的層層圍堵和設防，恐怖組織便無法獲得大的發展，其威脅也就能夠內控制在一定的範圍內。

最後是消除文化和意識衝突。實際上，消除文化和意識衝突是不可能的，從根本上來說只能控制在可接受的範圍。而要達到這一目的，其根本途徑便是進行文化殖民，推銷美國的價值觀、生活觀、社會觀等等東西，在各國扶植文化和意識形態的代言人，儘可能將各國民眾對美國的排斥降到最低，使之認同美國霸權的合理性。這一進程有兩個方面，一是製造美國制度和社會的優越性的輿論，二是採取措施“推銷”美國的“文明”（其中包括顛覆某些政權）。迄今為止，美國人在這方面是相當成功的，儘管它也受到了強有力的抵抗。文化的、宗教的、文明形態的衝突還將繼續，但是只要美國能夠確保它的領先，經歷一個漫長的過程後，這種衝突總體上會越來越小。文化上的滲透對於世界的統一才是最根本的，而經濟的全球化為文化的滲透提供了廣闊的前景，經濟的全球化為“世界語”的出現提供了必要性，而人們日益頻繁的交往則為消除隔閡提供了前提，同時也為形成基本共同的價值觀提供了前景——而在這些方面，美國占有非常明顯的優勢，英語正在逐步變成“世界語”，美國的文化衝擊着一代又一代的年輕人，而每一代都比它們的前輩更趨同於美國的價值觀……。但是這條道路決不是順暢的，民族意識這種自我肯定的情感和願望可能在局部引起強烈的反彈，但是這種反彈終究不是經濟全球化的對手，終究不是交往引起逐漸同化的規律的對手。

對於美國的霸權，很多人存在着根本性的誤解，那就是以為美國想建立一個統一的世界，也許幾百年後美國（假定它還存在）會這樣想，但至少在可以預見的未來，美國決不會這樣定為自己的戰略。美國的霸權從根本上來說是這樣的霸權：即領導世界、控制世界，來為其國家利益服務。這種領導也不是一言堂的領導，這種控制也不是派人去當別國的領導，這種領導是能夠按照美國的根本利益來建立起一個世界秩序，這種控制無非是讓世界各國都服從並尊重那個秩序。是多樣性的統一，而不是世界帝國那樣的形式。因此，美國不會像當年的秦國那樣四處征戰，把世界各國納入到自己的版圖內，而是建立一個以其為領導、沒有實質性的挑戰者的世界秩序。這個秩序的實質是：讓資本來統治世界，讓資本的統治者來統治資本，從而獲得最高的收益，來確保美國的富強。與共產主義者不同，共產主義要建立一個世界各國人民共同富裕、自由、民主、解放等等的美好世界，而資產階級則沒有這樣的胸懷，他們要鞏固自己的優勢（包括這個國家民眾生活方面的優勢），“一個充滿競爭的，但只有他們是勝利者的世界”。

二、美國如何推行和實現自己的戰略

消除直接的和潛在威脅和競爭者，乃是一切強者自我保護的本能，美國也不會例外。從蘇聯威脅論、中國威脅論、恐怖主義威脅論、毒品威脅論等等我們都可以看到這種自我保護的本能。未來的世界當然是難以預料的，但是有一點很清楚，美國要想在未來確保超級大國的地位，就需要不斷創新，確保自己在各方面的領先地位，在此基礎上，才能有資格談論其他方面的問題。蘇聯的威脅不復存在，俄羅斯在可以預見的未來也不會去尋求威脅美國，而是試圖加入到西方集團中，以便分享一點利益。而在西方陣營之外，只有中國和印度具有上升為強大國家的潛力，但是這些國家顯然不會愚蠢到將自己定位為在未來向以美國為首的強國集團挑戰的地步，這兩個國家謀求的是地區影響力和安全。

現在的美國在全球的優勢不是絕對的，僅僅是相對的強勢（例如俄羅斯就可以滅了它，朝鮮和伊拉克之類也不“聽話”），美國的軍事力量也沒有獲得可以無所顧忌的強勢，美國的經濟也沒達到可以任意發動戰爭的地步，美國對世界的領導也還在半真半假的狀態中等等。因此，美國在世界上的行動還需要列強的協助，合乎美國夢想的世界秩序僅僅還在建立和發展的初步狀態，適度地擴大自己的陣營以便推行“新秩序”對於美國來說還至關重要，如何平衡分配一邊拉攏盟友絕非小事。正因為如此，美國還需要強化西方陣營的實力，而且這一力量過於集中在歐洲會妨礙它在世界其他地方推行和維護“新秩序”。因此，美國不僅需要北約東擴，還需要北約的全球化，即在世界各地尋找合適的強勢國家，使之與美國一起“分擔責任和謀求共同利益”（後面我要說明的是中國這個亞洲的強勢國家為什麼不會被美國選中），同時讓北約超越歐洲這個界限，成為一個全球性的軍事組織。基於此，可以預料北約將逐漸全球化，這一進程已經初露端倪。中國應該注意到北約將遲早與中國“接壤”的情況，並採取一定的應對措施。

上面的中心思想是：在可預見的將來，美國將強化它的“盟國體系”，使之全球化。這一戰略其實也可以印證我們關於美國的霸權主義實質的論述，即這種霸權就是建立一個以美國為軸心的國際秩序，而不是以美國為統治者的世界，更不是一個由美國來占領世界各國的世界帝國。

接下來我們來關注一下美國為什麼不會選擇中國作為它在新秩序中的盟友？顯然美國需要一個散布於世界各地的盟友，來鞏固和維護世界秩序，需要通過這些盟友來作為新秩序在世界各地的“支點”。當然，這點“支點”不能是那些弱小的國家，它們無力擔負維護地區秩序的責任，而且往往會引起地區間更多的衝突。同時這些國家也不能太窮，以至於為了維護地區秩序而讓美國往外輸血。中國當然是亞洲地區最強大的國家之一，似乎應該具有成為全球秩序的支點的資格，但是以下方面決定了中國人應該放棄這種幻想：

第一點是中國很窮（人均），中國的發展從根本上來說是美國在世界資源市場上的一個競爭者，讓中國這樣人口眾多的國家真正發達起來，世界資源緊缺問題將走向極端；第二點是：美國經過多年苦心經營，已經在亞洲找到並扶植起了那個“支點”——即日本；第三點是中國還是一個與美國理解的“正常國家”不同的國家，他對中國存在疑慮和歧視，有敵對情緒在裡面；第四點是中國潛力巨大，未來可能成為美國在亞洲的秩序的強有力的挑戰者而不是維護者；第五點，在東方地區大國林立，分別有俄羅斯、中國、日本、印度等存在，而中國和印度都是人口大國且比較貧困，這兩個國家逐漸走向強大後遲早會成為“不滿資源和資本分配秩序”的挑戰者，都沒有最終的可信度。對於美國而言，讓這些國家相互制衡才是明智的選擇（當然美國還有更明智的選擇，後面將談到這一點）。第六點，支點不能太多，因為支點間的衝突和爭奪會破壞其領導權的發揮和效率。因此，可以預料，美國在亞洲將主要發揮日本和俄羅斯的支點作用，這也是俄羅斯和日本所期望的——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美國的霸權主義是以它為領導，列強合作瓜分世界的一種秩序。

三、美國在亞洲和對中國的戰略

前面已經說過，美國的戰略是全球性的，其地區戰略是服務於世界戰略的，同時也是全球戰略的有機組成部分。當然，作為中國人，我們更加關心美國會在中國周邊採取什麼樣的戰略，這也是本文試圖探討的重點。

日本是美國的傳統盟友，俄羅斯也正在成為新秩序的建立和維護者之一，成為新秩序接納的預備“分贓者”。因此，亞洲的另兩個大國，印度和中國就成為需要特別關注的國家。美國當然不會占領這兩個人口眾多的貧困的大國，但是又不能不注意到其正在上升的巨大潛力。美國當然不會選擇同時遏制這兩個國家從而迫使這兩個國家攜手一致的愚蠢做法。關於中國和印度，美國的戰略已經明確了起來，那就是“各個擊破”，具體地說就是利用加強與印度的關係來制衡中國——這種選擇的理由其實很簡單，因為中國相對來說強大的多，潛力也巨大得多，不存在拉攏中國來制衡印度的問題。但這是各個擊破嗎？不是，美國想做的是通過印度在中國西線的巨大牽制，首先解決中國問題——其中的關鍵點讓台灣獨立出去，使中國失去成為一個海洋大國的潛力，在中國的心臟地帶的前面建立一個“防衛•攻擊點”，同時充分利用其輻射效應（例如對中國民族分裂分子的強烈刺激，中央權威掃地引起的政局動盪和秩序的混亂等等）。其最終目的是讓中國四分五裂，成為一個失去潛力的國家（哪怕仍舊是大國）。如果該目的達到，那麼，暗中奢望成為印度洋霸主的印度就該從夢中醒來面對殘酷的現實了——將這個內部矛盾重重，缺乏統一基礎的國家搞得四分五裂，是更簡單的事情，甚至連中國都可以達到這樣的目的。沒有比小國林立的世界更合美國的胃口的了。正是在此意義上，美國對肢解其他國家總是熱衷的——當然這種肢解不能變成世界性的民族大衝突，而應分步驟地進行，如果輻射的危害太大，美國在必要的時候還是會出手制止某些分裂運動的——但是一個四分五裂的世界確實有利於美國樹立絕對霸權的根本利益。

在亞洲，美國當然會採取遏制中國的戰略，其核心是讓台灣獨立出去。為此，光利用印度是遠遠不夠的，即便把日本拉上戰車，讓俄羅斯表態也不能消除戰爭的威脅，“不戰而屈人之兵”是誰都要幹的事，而且與中國這樣的核大國開戰最後會演變到什麼樣的地步，是誰都難以預料的。因此，美國對中國的戰略是一系列的，即便形成大國組成的包圍圈，也難以預料中國的反應——如果中國選擇無論在什麼樣的局面下都在台灣宣布獨立開戰，對美國而言都是非常糟糕的一種局面——不過，美國絕對會出兵干預。為什麼呢？因為新秩序的核心就是美國的權威，就是對破壞秩序和試圖挑戰者的“懲罰”，就是大家對美國的領導地位的尊重。美國要實現自己的霸權，是不能容忍挑戰的。而且中國一旦挑戰成功，將會產生嚴重的輻射效應，同時中國將會獲得更為巨大的發展潛力，將會對美國未來在亞洲的秩序產生根本性的影響。鑑於美國的戰爭風險幾乎不包括來自中國的核打擊，而中國的常規戰爭工具的供給範圍由局限在周邊地區，因此美國可以指望通過持續的大規模常規打擊來迫使中國人放棄台灣——如果中國人不干，那麼，經濟封鎖之類的將最終嚴重影響這個國家的現代化進程，實際上仍舊會起到遏制中國的目的。

中國周邊的國家實際上都是希望中國被削弱的，如果不與中國接壤則更好（也就是中國四分五裂），這不僅是小國本能的夢想，也是大國尋求戰略緩衝的簡單想法的一部分。正因為如此，遠離美國的中國的那些鄰國們自然地將中國視為更大的威脅是很正常的，但是問題就在於，它們之所以敵視中國的原因也巧好是它們謀求與中國和平相處的原因，跟一個強大的鄰國作對本身就是愚蠢的，除非它有一個遠遠強大的後盾——但是即便如此，後盾並不可靠，因為付出最慘痛的代價的不是後盾，而是自己。因此，中國周邊在小國不大會堅定地把自己的命運跟別人綁在一起，它們會試圖利用美國之類的國家的勢力，但是卻不大願意直接與美國綁在一起與中國作對（情急之下才會那樣選擇），而且中國越是強大，它們越是不願意與美國綁在一起。儘管如此，在確信中國不會採取極端措施的情況下，它們還是希望搞一些小動作（例如容留民族分裂分子）來威脅和牽制中國。由於美國在沒有非常大的把握的情況下不會選擇從陸地進攻中國，因此中國周邊的小國對美國而言並沒有很大的戰略價值，而且中國周邊的小國顯然也不會冒着遭受沉重打擊的風險來把自己變成美國進攻中國的橋頭堡。所以，美國在中國對中國周邊小國所需採取的戰略不是結盟，而是防止這些國家投入到中國的懷抱，防止中國的勢力向這些地區的滲透——考慮到美國的威懾，中國要做到這一切難度是極高的，因為也不會有誰願意跟中國綁在一起與整個西方集團作對。

在亞洲，美國除了印度和中國兩個特別值得關注的國家，剩下的便是朝鮮了。朝鮮異常頑固，但是可以預料它耗不過時間。在歷史發展到現在這種情況下，長期與世隔絕是不可想象的，來自外界的誘惑和對國家的現實的關注等等，遲早會改變這個國家，家族統治也沒有長期維持下去的基礎。正如金大中所預見的，10到20年內，朝鮮半島實現某種形式的統一恐怕是難以阻擋的。儘管如此，由於朝鮮可能擁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尤其是擁有這樣的潛力），因此，加快解決朝鮮問題的步伐是符合美國的國家利益的。除了繼續圍困它，還可以採取軍事行動，通過對其重要經濟目標的打擊來顛覆這個政權。從另外的角度上，也可以積極改善與它的關係，加快其與韓國的統一進程，瓦解其國家體制。就目前來看，美國選擇了打壓的戰略，但是其手段仍舊不夠強硬，尚不足以達到目的。如果不是把台灣問題當成重點，朝鮮問題的解決應該已經開始。不過，鑑於韓國的民族情感和日本對朝鮮的遠程打擊能力的擔憂，美國的困難就在於不大容易獲得這兩個國家的支持，尤其是韓國的支持（因為它還要付出戰爭的各種代價）。不過，就採取大規模空中打擊而言，美國可以在必要的時候強行推行自己的意志，硬把兩國拉上戰車，對於韓國和日本而言那也是難以抗拒的。至於中國，則不見得會採取什麼措施。

為了圍堵中國，美國還需要利用環南海國家與中國的領土爭端，利用中國的戰略重點在台灣，以及中國不願分心的考慮，鼓動這些國家乘機將儘可能多的南海諸島納入到它們的版圖中，削弱中國對南海的控制，進而在未來更加有效地控制中國的海上交通線，使中國這個越來越依賴海外貿易和海外資源（尤其是石油）的國家更加受制於美國，並難以制衡那些小國，削弱中國對周邊地區的影響力，確保美國對該地區的主導地位。另外，一旦台灣宣布獨立並爆發戰爭，儘可能拉攏這些國家介入並徹底瓜分南海諸島，將中國在南海的勢力局限於海南到附近，徹底葬送中國成為海洋大國的基礎，把中國遏制在大陸上。只要台灣問題存在，中國在南海的勢力就可以被逐步蠶食而不至於引起中國過於激烈的反應，這種蠶食目前正在進行，並且可以與台海局勢相配合，成為牽制中國在台海地區行動的重要步驟。

印度至少在可預見的將來不會把與中國開戰當成解決領土爭端的目標，但是一旦台海爆發戰爭切中國遭受重創，印度必然考慮軍事解決領土爭端的可能性，並且印度軍隊的越是強大，它們就越可能選擇進攻。為了增強印度的信心，美國有必要加強與印度的軍事合作，提升印度軍隊的裝備和戰鬥力，使之在台海爆發戰事時有足夠的信心和勇氣。即便印度人最終不敢採取大規模軍事行動，但是只要有勇氣表現出大規模戰爭的姿態來牽制中國，也是非常符合美國的利益的。

對於中國，無論其未來是怎樣的，美國都希望將這個國家變成一個採取西方制度的國家，這是消除共產主義這個幽靈的困擾的非常重要的目標的一部分，因此，美國不僅會繼續對中國施壓，而且會繼續進行意識形態方面的滲透和瓦解中國的活動，不僅會在中國扶植和培養代言人，而且會不遺餘力地進行文化殖民，讓深受西方思想薰陶的人控制話語霸權，削弱中國人的民族觀念，逐步改造中國的體制，為最終瓦解中國共產黨服務。為此要充分利用中國民眾對中國嚴重的腐敗的不滿，乘機兜售制度決定論，把一些都歸咎到中國的制度問題上（這種謬論確實有廣泛的市場），為演變中國的制度做準備。從目前來看，中國在反擊美國的文化殖民和意識形態滲透方面做得很不成功，“精英們”正在越來越穩固地掌握話語霸權，並且強有力地對各種改革施加影響，長此下去，量變到質變的過程只是個時間問題。

為了和平地讓台灣獨立出去，美國政府還須將中國拖到世界經濟的海洋中，讓中國越來越依賴於國際貿易，使得經濟制裁能夠發揮更大的效力。龐大的企業和就業群對國際貿易的依賴將會是中國政府難以在孤立的環境中長期支撐下去，而且將會是中國政府更加注重自己的國際形象，同時國際貿易的發展將是越來越多的中國人的切身利益與國際關係掛鈎，使更多的人在民族大義與切身利益之間徘徊，更重要地，這種經濟、文化等方面的長期交往將會對觀念產生強有力的影響，不排除中國人民在未來有相當部分的人能夠容忍台灣獨立的可能，從而為中國政府在未來選擇容忍台灣獨立創造條件。與此同時，儘管這會加大西方集團在中國投資的風險，但是反過來，這也可以成為西方集團集體捍衛在華利益，不惜對華採取聯合的極端措施的重要理由。西方集團在華利益儘管有這樣那樣的競爭意義上的衝突，但是在讓中國開放市場方面，它們是高度一致的，它們具有在華的共同利益。一旦台海爆發戰爭，為了它們各自在華的利益，當然不能袖手旁觀，更不希望中國勝利，因為一個因失敗而被迫在利益上做出讓步的中國更加符合它們在華的長遠利益，因此共同制裁和低水平的協同作戰都是可能的。

至於日本，正如在本系列之三“假如我是日本人”中分析的，它協同美國參加到台海戰爭是必然的。但是有一點需要強調，不僅美國不希望爆發戰爭，其他西方國家也不希望爆發戰爭，台灣問題拖下去是可能的，關鍵是美國的意志，如果美國決定冒戰爭的風險，那麼富國集團便只好跟美國綁在一起。

那麼，在中國局面下中國應當怎麼辦呢？我希望在“中國大戰略的思考”一文中嘗試回答這些問題。 2002年6月7日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