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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學良將軍口述歷史之外 殺人如麻
送交者: hansh 2002年06月08日18:21:45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張學良將軍口述歷史之外 殺人如麻 作者:之宇

摘自


山海關外一少年張學良,從小在父親刻意的栽培下,成為奉軍統
帥的接班人。初入關內赴北京任職時,因仰仗權勢,顯得意氣風
發不可一世,留下了「自恨殺人多」的慨嘆。

明洪武十四年(一三八一年),燕山北依、渤海南臨的秦皇島東
北,初設「山海衛」,在第二年始建「山海關」。這華北通往東
北的重要門戶,更是長城六千公里的東起點,所謂的「天下第一
關」。「萬疊蒼山爭飲海,蹴起驚濤浩渺」(清.陸錫熊),磅
礴涌怒,令人懾服


少年張學良

張學良氏十七歲這一年,奉父親張作霖之命為信使,入關去北京,回望
「山海關」,城樓直插雲天;「鎮東」、「望洋」、「迎恩」、「威遠」
東、南、西、北,門開四扇,寫的正是自己一生宏願;北領群山,南邐入
海,咆哮萬里,氣吞山河。

張學良修干廣顙,昂首闊步□□新奇、高亢、充滿活力之胸膽為之大開。
揭肩掀眉,加以侍從僕役蜂擁,雖是初到京華,但並不遜當時都城的五陵
年少。張作霖遣長子入關,也無非給他歷練的機會,寄託蔦蘿,結交權貴。

進京後首先拜見的政壇人物是段系(段祺瑞)靳雲鵬。靳氏見這一青年英
俊不群,以為不外是「居移氣,養移體」(《孟子.盡心上》),父蔭之
下貴公子。因問其志,張學良初生之犢,標舉自己,真情畢露。對答毫無
矯情,辭令極為自許,頗有:江中斬蛟、雲中射鵰、席上揮毫的氣概。靳
氏大為驚奇,臨別時靳氏喟然嘆許:「好小子,將來殺人如麻,揮金似土!
」張學良聽畢,出門仰天大笑而去。因為他突然想起父親張作霖曾告訴他
一段名人軼事:

少年袁世凱,一次為文言志,其中有:「不以殺何以止殺,一旦我有權在
手,有不服我者,置之階下殺無赦。」袁之叔父袁保恆見其年紀輕輕,如
此順之者昌,逆之者不死則亡的梟氣,曾嘆息:「將來我袁家興敗皆在此
子!」

張學良知其父深為袁世凱之權謀所懾服,而且有「大丈夫當如是」的嚮往,
對一心培養的長子張學良來說,早已灌注了不少類似故事,更以袁氏容止
做為教育張學良之楷模。張學良一向以父命是從,且極需要得到的是父親
的護持與財勢支撐。在張學良行為之中,其父親的影子無所不在,難免不
被人視為恃寵而驕,所不同於張作霖者,是少了其父親的草莽英雄氣魄
,忘記了「依賴人之寵,非勇也」(《左傳》)的說法。亦步亦趨的模
仿,種下了少年怎能蹀躞而行的心理,培養出好殺桀驁的英雄形象。恨
只恨的是歷史人物記敘,乃是希望後人以過去鑒知未來,而能「明辨是
非」。不過「是非」是否能夠「明辨」,還得在乎個人之智慧來
領悟,一旦識見不明,則如火之燎原,習性一成,已不可阻遏。

自恨殺人多

張學良曾以好客無貴賤之孟嘗君自比,當時東北也正與孟嘗君之居里相同,
「其俗閭里多桀暴子弟」。《史記.孟嘗君列傳》:「趙人聞孟嘗君賢,
出觀之,皆笑曰:『始以薛(孟之封地)公為魁然也,今視之,乃眇小丈
夫耳。』孟嘗君聞之,怒。客與俱者下,斫擊殺數
百人,遂滅一縣以去。」

與這故事類似的是:當年(一九二六年)北京《京報》主筆兼上海《申報》
駐京記者□□以筆為劍的名報人邵飄萍,因其對奉系軍閥攫取北京政權,強
迫商民使用「奉票」,又由於軍紀敗壞,邵乃發表尖刻批評的文章。張學良
時為奉軍第三軍團長,駐於北京。張氏自稱:與張宗昌為當時北京政府「太
上皇」。邵自感不安,而避居東交民巷六國飯店。四月二十四日
晚,潛回《京報》館,雖經化裝,仍被警方識破捕獲。《京報》館被查封。
二十五日北京各報館推舉報界聞人謁見張學良,請求釋放邵飄萍,張氏以
取締宣傳赤化分子,系奉令執行,不允所請。次日(四月二十六日)清晨
邵被綁赴天橋槍決。邵為浙江金華名人,新聞界之偶像,張氏因邵出言蔑視,
乃有孟嘗君之一「怒」,但只殺邵飄萍一人而已,沒有像孟嘗君「斫擊殺數
百人,滅一縣而去」的波及金華。

更可恨者是:「以戰去戰,雖戰可也。以殺去殺,雖殺可也。」(《商君書.
畫策》)的學說予人的心理憑藉。且不談一九二二年的直奉戰爭、一九二四
年的第二次直奉戰爭,乃至一九二五年郭松齡之變戰爭。「山海關」這亂守
紛爭之地,多少精靈魂鬼飄忽無歸處!為爭奪「山海關」,張學良將軍都是
金戈鐵甲的參與人物。但是龍爭虎鬥,為逐鹿中原作殊死戰,絕不同於一九
二六年內蒙金佛事件:奉軍騎兵十四軍穆春所部,軍紀敗壞,燒殺搶掠,民
不堪其苦。在內蒙多倫,公然搶走了喇嘛廟金佛,引起沸騰。張學良親率一
營衛隊,乘專車赴張家口處理此案,張氏擬藉集合穆春部軍官與士兵,在張
家口火車站訓話時,趁機予以繳械。不料正在訓話間,突然有人開槍,張氏
愛將衛隊長姜化南挺身為掩護張學良中彈而亡。一時槍聲大作,死傷極為慘
烈。騷亂之後,張氏「忿狷」之下,槍斃穆春部一百二十餘官兵,不幸落下
了嗜殺之名。

一九二七年,張學良率奉軍復奪涿州,晉軍傅作義固守孤城一百零五天,張
以重炮晝夜不停轟擊。時值隆冬糧源斷絕,百姓凍餓而死者不計其數。這次
雖也是軍閥城池之奪,而殘殺對象,已不是「將之所指,莫不前死」應效命
疆場的軍士。為「復仇」為「鬥狠」,在張作霖嚴責限期急攻之軍令下,張
學良對涿州城使用了毒氣。傅作義當時占取涿州,只率領了七千士兵,經過
一百零五天守城激戰之後,捐軀者之外尚存有多少壯士?更恨「毒氣」無眼,
即不能分辨軍卒與百姓,更無從決定誰是該殺之敵,那一個因無辜而免死?

張氏神威凜凜,雲車風馬,戰爭輸、贏、成、敗之後,荒城號角,空村落日,
髑髏露野,憑弔蒼涼古戰場,將軍難免自恨殺人多。不過,張將軍曾放下豪
語:「我從不為我自己殺人。」宋人羅大經曾說:「誅一人,所以全千萬人」,
《老子》:「善為士者不武。」都指帶兵者,不必以殺人逞勇武。這殺一個
人,保全了千萬生靈,張氏做到了;張學良二十九歲時計殺常蔭槐、楊宇霆
於瀋陽大帥府。張氏自我解釋:「是唯恐常、楊效郭松齡故事,再造成另一
次爭戰,而即早遏止。殺常、楊「所以全千萬人。」此之謂歟?

西安事變前,東北軍騎兵十六團奉命掩護中共紅二軍,因誤與紅一軍遭遇,
對方不明內情於是開火。董道原團長及全團被俘。後紅一軍了解了董部系
「助共」任務,乃將董釋放。董道原回到西安,不知輕重,在眾多人聚會場
合,暴露張學良通共資敵秘密,張氏立即槍斃董於前廳以閉其口。殺董一人,
若為「全千萬人」,此千萬人何所指,則待史家落筆了。

一步一回首

《司馬法.仁本》有:「殺人安人,殺之可也;攻其國,愛其民,攻之可
也;以戰止戰,雖戰可也。」都是有力的學說,足以用來支持行為的根據。
但大起大落的政壇跌宕之後,張氏卻自白:

幼年生活優裕,少年即握有權勢,錢財任意揮耗,人事如意支配,到處受
人歡迎,十餘年,因之不能充分了解人間善惡。……性情急躁,任意而為,
經驗閱歷不足,學識缺乏,因之把事情判斷錯誤,把人觀察錯誤,有時過
於天真,有時過於任情,致之把事情處置錯誤……

在一怒、忿狷、復仇、鬥狠之後,究竟張氏有何歉疚?又為誰如此一步一
回首?

張學良將軍口述歷史之外 揮金似土
作者: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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嘆公子,豪華非昨,曾記得平康舊里,黃金揮霍……(清.吳錫麒〈滿江紅〉)

大抵詩人墨客對鼎貴青年,一旦金錢罄盡,英雄末路者,多寄予惋惜與慨嘆。
但張學良政治生涯跌宕之後,卻得另眼相看。

視錢財如無物

由張氏津津樂道的一件往事來說:在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以後,「本庄繁(日本人)
自己花了六千元把我家的收藏(瀋陽大帥府)包裝運來北京還我,我說:『我是封
疆大吏,你還我的應該是我的國土。這些東西擺在這兒不好看,再不拿走,我就
一把火把它燒了!』本庄繁無奈把這些東西原封運回滿洲國,全給拍賣了……」

張氏的情操,堅貞不二的政治品德,不為人屈的剛勁,視黃金如糞土,◆◆如黃
鍾大呂,鏗鏘然直上九霄。十五年後,一九四六年五月,監管張氏的劉乙光隊長,
帶來張氏大姊張首芳的來信,張將軍記曰:「言及西安房產事,覆函交乙光轉去,
勸其放大氣些……□
當時張學良乃是「西安事變」之後在貴州、桐梓一位被「管束」的落魄將軍,世
事蹉跎,處境寂寞,已不是在瀋陽大帥府,或西安金家巷副總司令官邸。張氏當
時可說是「家無四壁不知貧」(唐.吳象之〈少年行〉)仍不失昔日作風,對西安
名下的產業,大度不計小利,意氣崢嶸。

在這之前,由於張學良自幼在父蔭之下從不計錙銖,一擲千金無吝色。像日本政
治家床次竹二郎,是一九二八年十二月與張學良見面,張氏捐贈五十萬元為床次
競選政友會總裁,五十萬為當時需要,總額是兩千萬。此事在九一八事變時日本
關東軍從張氏保險箱拿到這五十萬元的收據,使「床次五十萬元事件」成為日本
帝國議會醜聞,床次在這事件爆發之後不久病逝。

於一九二九年一月十日計殺楊宇霆與常蔭槐於瀋陽大帥府。秘書反覆絞索,方能
稍稱將軍意,擬就了這篇〈致楊宇霆夫人〉的電文與輓聯,內容是:「弟同鄰葛
(楊宇霆字)相交之厚如同手足,但為國家計,弟受人民之囑託,國家之寄任,
不能顧及私情,唐太宗英明之才,古今稱頌,建成、元吉之事,又有何策乎?
……弟昨今兩日,食未入口,寢未安眠,中心痛耳……弟之出此書,非欲見諒於
嫂,弟之為人,向來公私分明,自問俯仰無愧,可質天日……」

一月十八日挽楊之聯為:

詎同西蜀偏安,總為幼常揮痛淚;
淒絕東山零雨,終憐管叔誤流言.

張氏自比三國諸葛亮,揮淚斬馬謖故事,以古比今,表達誅楊後內心之悲悼。更
以西周周公旦輔成王,殺管叔,放逐蔡叔故事,比況自己之感傷不下於周公途遇
「零雨其蒙」之悲絕。

一月二十一日挽常蔭槐:

天地鑒余心,同為流言悲蔡叔;
江山還漢室,敢因家事罪淮陽。

張氏以周公自比,處置楊常之光明心跡,天地可鑑。遭情同手足之楊、常流言中
傷,忍痛作此決定。更以韓信之死比喻今異於古,剖白自己大不同於呂后,絕不
因個人仇恨而徇私罪及楊、常。在這篇驚天地,泣鬼神,悲吊之電文與輓聯以外,
楊、常之死,各送了一萬現洋之奠儀。

錢能通神買命

「西安事變」之前「有人說我給了葉劍英四萬元之說不確」。張夫人趙一荻女士
證實是交幣三十萬元。張將軍認為:「不管是十萬,是四十萬,幫他們是雪中送
炭。多少錢沒關係,共產黨接受了我的錢……」當時張學良氏,是西北剿共副總
司令,將軍「勇為」之「資敵」行為,令人膽破。但對於十月五日毛澤東親自簽
妥的那份共方與張氏之合作協定,張氏拿在手中反覆掂播:「簽?不簽?

苟利國家生民,即使是「與狐議裘」,按張氏一直以「愛國狂」自居,揮金似土
渾是膽的壯氣,即謀與共方攜手抗日,又何故禍、福、避、趨之?

「西安事變」一九三六年雙十二槍戰中,隨蔣介石來西安的中委邵元沖,因驚變
中為槍彈擊中而喪生。張氏:「我送了一筆錢」,錢能通神買命,卻未能釋怨解
仇。邵氏未亡人張默君「始終對我不滿」,張將軍為此惋嘆不已。

蔣介石侍衛長蔣孝先,在「西安事變」中被殺。張氏:「我曾送了一筆錢為他作
佛事」(筆者:一九三七年超度),超度蔣孝先之亡魂。看來,對蔣猝死,張氏不
無厚恤家屬以表示疚悼之忱。
一九三七年抗日戰況每下愈況,上海已為日本占領,張學良將軍自江西被遷送於
湖南,以遠離前線,躲避戰火。再由彬州遷到沅陵。閒來無事,張氏:「在湖南
沅陵,我們開車跟火車賽跑,突然一個村民挑一個擔子出來,被我撞傷,旁邊人
說:『快走!快走!這裡人兇悍得很!』……我趕快給了他幾個錢。」

張學良伉儷把蔣夫人贈書合譯成中文《相遇於骷髏地》(W.E.Samgster They
Met At Calvary)全部竣稿之後,張氏希望得一方家,協助作譯稿之核校。張氏
懇請於曾約農,因為曾氏學貫中西,張將軍一直以師禮事之。並為了紀念自己能
皈依基督,乃集合曾(曾約農)顯(董顯光)華(周聯華)三位引領者,組成「曾顯華」(H. H. Tseng)三字為筆名,《相遇於骷髏地
》於一九七○年十一月在香港出版。「我送了曾先生一筆錢!」

除上述各「我送了一筆錢」這些事跡之外,有:自從張氏接受了蔣夫人的勸告,
放棄崇佛,專心於基督教研究。在一九六三年以後,周聯華牧師接替了董顯光來
為張氏伉儷講道。兩年後經周牧師之介紹,張氏伉儷雙雙接受了美國南方浸信會
(Southern Baptist Seminaries)聖經函授課程,以備將來為上帝工作。這段學習
過程備極辛苦。教材寄來先由周牧師譯為中文,並制錄音帶,以便反覆研聽,然
後把作業上的問題一一作答,再由周牧師譯為英文,寄回美國函授學校,經評分
後寄還。張夫人英文造詣高,綽綽有餘於閱讀聖經,而且學習精神不虎頭蛇尾。
趙女士一向是不為則已,為則鍥而不捨,必要其成。協助張將軍研習聖經經文,
一字一句孜孜求益之中,尤見耐心。如此一來一往,整整經歷了十九年,張氏終
於在一九八四年通過了成績考核,得到了畢業證書。但趙一荻女士反因課業未全
被屏黜。

這其中的內情「好似和針吞卻線,刺人腸肚系人心」。後經周牧師聯絡,該函授
學校在委員會會議之後,決定趙一荻女士延長了再繼續學習的計畫。張學良此時
樂捐了該校一萬美元。只是趙一荻女士的學習又過了六年,一共歷經了二十五個
寒暑,才於一九九○年獲得畢業證件。

函授學校無意間為張氏伉儷設了「埋頭研究基督教義」的「青紗障」(夏秋之季
高梗農作物如高粱等,形成天然屏障,易於遮藏,不便追尋。俗謂其時為青紗障
起)於台灣,屏避了兩岸為數可觀的政治性打擾。但校方卻沒法由周牧師處得知
;如此熱心贊助與堅忍十九年、二十五年學習的過程,為甚麼不能在美公布張氏
伉儷之故事,以為今後學員的典範。

事變感言的風波

一九五五年香港《熱風》雜誌上刊載了郭增愷的文章,在〈西安事變感言〉中寫
下了:

事變得到和平解決,真的像蔣先生所公布,是由於張、楊等閱讀他的日記及重要
文件,才受其偉大人格所感動,因而幡然悔悟,那樣簡單嗎?倘不是那樣簡單,
則雙方所協議的內容是什麼?其經過又是怎樣的……

蔣先生與張、楊間在西安的成交,宋子文和蔣夫人是保證者,見證人一個是我,
另一個是周恩來,誰料他竟行不顧言,終於使我等幾個參與其事者,迄今在痛
深愧疚呢?我也常常想,以民主大道期諸蔣先生那是胡塗的妄想,但讓他做皇
帝吧,做皇帝也該兼聽及於士夫,做皇帝的秘訣,無非是天下是我的,老子的
事你們都給我辦好,可惜蔣先生只懂得這秘訣的上半句,於是總理「我生則國
死」那句名言,就應驗在蔣先生身上了。

這文字在一九五五年十二月曾引起一波不小的風浪。張學良為此事於十二月二
十一日上書總統蔣介石:「郭某〈西安事變感言〉閱讀之下,可氣亦殊可笑,
中國文人多無行,多如此輩。此人為誰,良誠已忘卻,假如良所指的那人是對,
彼乃一小丑角色。他不是共黨,他是屬於共黨尾巴的第三黨,在第三黨中恐也
不是什麼重要者。當年曾為楊虎城嬖倖,官僚政客之流亞也……」

按張氏稱:「郭增愷其人者,當年在西北公路局任職,為楊虎城之嬖倖。後因案
被捕送京(筆者:一九三六年),當西安事變之初,戴雨農(戴笠)來西安時偕
同前來,期其奔走於楊虎城、宋子文之間,在當時彼何人斯,恐亦早已無人憶記,
亦許因此之故,而彼亦來一套西安事變感言,更自高其身價,自大誇為什麼見證
人,儕與當代聞人蔣夫人、宋子文、周恩來並列,此人真不知恥者……就是有見
證人的話,恐亦輪不到該郭增愷名下,假如不是他寫這篇感言,我早已把郭增愷
是誰已竟(經,筆者注)忘記了?咳!文人之無行,郭增愷可以當之矣……」

張氏之鄙薄、忿惱見於字裡行間。可是張氏在美經紀人伊雅格卻以密信、隱語與
張氏聯絡,由張將軍簽下了美金六千一百元,經宋子安的廣東銀行撥出以斡旋此
事。張氏財務總管喬特,並不樂意使用這種方法,而且也擔心對方得錢後不守信。
不過這一文字引起的風波,兀然平息。

張將軍在廣東銀行開專戶,是時郭文之風浪未起;張氏撥專款,則在蔣介石看到
郭文之後。張學良將軍揮金似土那逞快的大手筆,在這件事情上究竟張氏是酬庸?
是郭文止筆的按捺者?還是郭增愷撰寫〈西安事變感言〉的主導?

自古「有千年金,沒千年主」,當初,張作霖崛起草莽,以性命搏鬥,巧取而計奪,
大聚□之下,培養長子張學良,最大希望是張學良能作一個師長,能長久保有張家
資財,傳業子孫。也放任其揮霍。不幸就走上了覆車的舊軌!隨多金而來的是有恃
無恐的驕奢;隨驕奢而來的是無所畏懼的簡傲;隨簡傲而來的是心神奔馳的孟浪,
最後是禍至。
....

張學良將軍口述歷史之外 益友、損友

作者:之宇

第163期

民國十七年(公元一九二八年)六月四日凌晨,大元帥張作霖所乘
專車在自北平回瀋陽途中,經過皇姑屯時,被日本關東軍參謀河本
大作大佐所設之埋伏炸毀(見河本大作《我殺死了張作霖》)。張
受重傷,隨行之六夫人馬月卿獲救,黑龍江省督軍吳俊升被鐵釘穿
入頭骨,當場身死。是時張學良正在河北灤縣辦理調動奉軍撤退出
關事宜。

大帥之死

原本張氏與奉軍諸將領寄居於侷促的火車車廂中,由於北國六月溽
暑已熾,難耐悶熱,張氏乃與孫傳芳、楊宇霆遷往橫山一座大覺寺
古廟居住。不料未久孫、楊前後自古廟遷回車廂。最初張氏以為必
是自己的勤務兵伺候失禮,後來才聽說,每夜總有一傷者,肩吊綁
布,來張學良住處徘徊,一瞬即去。孫、楊等初覺怪異,而後悚然,
乃一個一個溜走。直到張作相親來相告,大帥早已於六月四日傷重
不治。

依參謀長臧式毅的決定,暫不發喪,以免引起慌亂。並安排大帥府
仍保持一般日常活動,派醫官出入內院,狀似為大帥調傷;張學良
諸妹或盛裝赴宴,或華服出外聽戲,張作霖五夫人壽懿室內則鴉片
煙香繚繞。日人雖派人探訪,終為大帥府上下人等所掩飾,仍言張
作霖重傷調治中,而得不到確實凶訊。直到張學良自灤州化裝成火
夫乘悶罐車雜於士兵之間,潛回瀋陽。

六月二十一日張學良處理了張作霖權力中心之轉移與接掌,才正式
發布張作霖大元帥於二十一日傷重不治。距六月四日張作霖被炸遇
害,已遲延了十七天之久。

日人為此大驚。張作霖之被炸,日方駐東北之關東軍希望藉此引起
日軍出兵鎮亂的如意算盤未能得逞,反引起日本天皇與元老西園寺
公望等人對軍人此種行為之不滿。當時日本首相田中義一,在軍、
政之間進退失據,應對天皇詢問前言不搭後語,遭天皇責備。田中
羞愧失措,而導致內閣總辭,兩月後田中竟頹廢而死。

至今張作霖臨終時留下什麼遺言,仍是莫衷一是。說法有:「我受傷太
重,恐怕不行啦!」「告訴小六子(張學良乳名),要以國家為重,好
好地干吧!」「我這臭皮囊死了算不了什麼」、「叫小六子快回來!」
諸如以上之傳聞與臆測,無一不是普通人家父子的常情。但以張氏父子
來說,張學良雖對傳統倫理觀念,都存蔑視,但對孝道並無離心傾向。
奉軍決定出關之前,對日後的布局,早有了詳細的商量。為應付變生肘
腋,父子更是縱橫捭闔。張作霖絕不如他自稱是個「粗人」。大人虎變
的作風,更不會心無備慮。張大帥在勢窮力竭之下,率先出關,留張學
良殿後。撤退之奉軍士氣本已衰老,而突發驚人橫逆,如此重壤永隔,
填膺恨事,一旦不能安忍,或操權過急,輕舉妄動之後則速禍必至。退
軍之際,正如處於人為刀俎地位,馮玉祥、閻錫山虎視平、津。張作霖
重傷之後,父子相隔千里,氣息奄奄之際,遺言:「別告訴小六子!」
才正是張作霖的口吻、遠見與愛子之用心。人之將死猶自狠與悱惻如此,
實令人嘆息!

…詳文請看當期《歷史月刊》


張學良將軍口述歷史之外 談劉乙光

作者:之宇

「西安事變」之後,一九三六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國民政府軍事委員
會組織了高等軍事法庭於南京,會審張學良。審理判決書要點:「本
案被告張學良,率部劫持統帥,強迫承認其改
組政府等主張……至戕害官員,拘禁將領……惟被告經奉委員長訓責
後,尚知悔悟,隨同旋京請罰,核其情狀不無可恕……減處有期徒刑
十年……褫奪公權五年。」

「招待所」警衛隊長

經蔣介石委員長呈請國民政府特赦,國民政府於一九三七年一月四日
發布特赦令:「張學良所處十年有期徒刑本刑特予赦免,仍交軍事委
員會嚴加管束。」

管束的負責人,就是「軍統局派駐張學良招待所警衛隊」隊長劉乙光。
以通俗語言解釋,劉氏也就是軟禁貴胄、如清代宗人府的牢頭。
劉隊長任內之第三年十二月十六日,曾致一函與張學良將軍,內容是:

待從以來,不覺已三易寒暑矣!多承薰陶,受益匪淺,誠為一生之幸
事,但旁觀我公之生活言行,晚生不揣冒昧,敢願以微言奉進……

劉乙光以監管者之身分,向一位拘押中,春秋方壯、威名又著、頗為
自負的將軍進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遍尋張學良將軍史料,向其箴
規、敦勸者,如鳳毛麟角,最多也不過是點到而已。即或管束期間,
仍是一片稱讚。推動群眾作法之下更是鋪天蓋地。劉信:

竊察 我公精力過人,得天獨厚,對國家負重責,將來出山為國家挽
危運自不待言。

與其說劉隊長了解張將軍該珍惜什麼,三年的管束生活,張學良將軍
多少體會出與生俱來的權勢與無盡的財富,在從心所欲的運用上受到
了挫折。劉隊長寫道:

今此韜養良機,對一切似應特別珍惜,光陰寶貴,精神對自我似應兢業
磨冶,以求日新又新,為個人求至善,為國家惜重材!

規勸張學良將軍不必以愛民之心常切,事上之才常拙,故遭拙而自怨自
艾。試分析張將軍與劉隊長不同的兩種期望。張氏寄於來日之復出,包
括一九三七、一九三八年都曾請纓、婉求來訪者代言,藉重於情於錢,
推動上層力量以達到天聽。劉氏則希望張一步一步深栽而細雕,一旦復
出,劉氏消磨於監管的歲月與用心,除滿足於自己的盡職要求,擔任張
將軍與高峰蔣氏之間的橋梁,不會無償。

劉、張之間的關係,雖然是一負責監管、一接受管束,何嘗沒有互依的
情勢。劉氏敢於勸遏,難道不基於此乎?

鷹隼凝目乎?

然而張治中於一九四七年十月三十日,第三次訪問張學良於井上溫泉
(張治中偕夫人,公子一真、女兒素我,兒媳錢斌及劉仲荻、張慕陶
等),在一九八一年五月大陸出版之《文史通訊》中(第五期)張治中
之著文透露了兩樁罕見的秘聞;其一,蔣夫人說:「我們對不起張漢
卿」;其二,劉乙光對張學良將軍的鷹隼凝目態度.

由於張學良遭軟禁後的消息,一直諱莫如深,密不透風的情況下,記
述由張治中傳出,乃使愛、憎於張學良將軍者,迫不及待的接受之。至
於這兩則秘聞,發表在張治中變節走上不歸之路「之前」還是「以後」,
方能確定其在史料中的價值,是史家的史識。可是,劉乙光的
鷹目形象,卻由此鑄造成形。劉氏寫:

今見 我公於寧靜功夫似尚有未盡做到,於自反自惕功夫,未知其刻
厲如何?

這勸解則有過重之嫌了。劉氏系警衛隊長,職務在張學良將軍之安全
與保衛,率憲兵一連,便衣四十餘人、廚師二人,並張夫人與傭人日
後加入之司機與轎夫……自浙江溪口,經安徽、江西、湖南、貴州、
四川六省到達台灣之前,十六次播遷,為覓住所,或遷出傷兵為借住
醫院,或驅走和尚為投宿寺廟,或清除百姓為搬入民房……因滿足將
軍口味,遠道專車運送蔬果……舟車浩蕩,好一個壯觀的逃難行列。
這期間經過七七事變、北平淪陷;八一三上海戰起;隨後南京失守;
廣州、武漢陷於敵手。戰況緊迫之下,為張將軍之心情寂寞,打發時
光,劉乙光陪伴張將軍,訪名剎、尋勝跡,爬山游水、打獵、照相、
釣魚、打麻將、修浴室、建網球場……前方戰士正在拋頭顱、灑熱血,
兵後百姓殘村人煙絕跡,新鬼啾啾舊鬼啼。所難解者是如何能視若無
睹?

劉氏又言:「雖見嘗親書籍,恐多系偏於消遣……」
按「閉門讀書」本來是上峰指示。劉隊長以晚生自居,勸張氏天縱以
才,理應埋光蘊玉。如此進言大有「蚌球勿剖,時至自吐」之規勸,
希望張氏從德性、問學入手。如:

戲言取笑,雖是自怡養生之道,似有多言不重之嫌,靜久思動,室外
散步,情理上原屬不可非議,惟以 我公之聲望與目下之處境似應深
居簡出。

原也是無露鋒芒,不茹不吐,正應自閉門修養中磨練出來。換以普通
朋輩,如此進言,也不失為一諍友。劉氏之與張將軍,既不是監管,
又區別於伺候。諺語說「虎尾春冰」,劉氏何嘗不是腳踩虎尾,足踏
春日河冰。

對劉、張兩位軍人來說,劉乙光與張學良共處了二十四年之後,壯志
一同消磨,老來相對白髮,其情實在令人唏噓!但劉氏說到:

現外間對 我公已有不少推測,上級對 我公之安全亦至為關懷,常
有電信來此探問,囑婉勸 我公勿外游,在晚生方面為重視 我公之
安全為本身之任務之顧慮,亦不能不慎重從事……

至此劉之區區苦衷,就難免被視為迂直狂妄之言了。
況且張氏自稱桀驁不馴,滿腹慍怒難罵鬼之際,四周無人,劉乙光怎
能不成為矢的。「鷹隼凝目」之說,由來有自矣!

幸若干年後,張學良、劉乙光二人之關係「受拘」、「監管」身分並
無改變,幾宗張、劉之間故事,俱見誠摯真情。撥沙遇珠以證將軍與
隊長並不如外界所傳之「兩刃相割」。可見世人往往似矮人觀場,隨
眾附和者居多。

不以愛憎匿善

一九四一年七月六日張將軍染患急性闌尾炎,劉乙光以事出緊急,來不
及向上級報備,逕自作主送張氏進入貴陽中央醫院急救,劉乙光所擔之
沉重,絕非等閒,也使張學良將軍一直心存感激。

一九五六年九月十五日,張氏因劉乙光之子即將出國進修,張氏擬助兩
萬圓助行,為劉謝絕;張氏記曰:「老劉(乙光)談到二麻子(劉子乳名)
即將出國,前擬贈之旅費,心領不受,惟擬借兩萬元的存單一用,用去
作抵,兩月後即可交還,余慨然諾之。」

此事較張氏支持某牧師出國進修,更見一片自發之至誠。張氏一向重
視為人有「格」,對劉氏月旦評,即其之一。

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老劉(劉乙光)晚飯後到我屋來,交到精裝
《解決共產黨主義思想與方法的根本問題》和四十六年(一九五七年)
日記各一冊,此乃係蔣總統親手交他給我的,我接受之下,不覺淚下。
我中夜反覆自思,下最後決心擬上總統及夫人各一函。」

十二月二十五日:「早起寫上總統及夫人信,交老劉請他派人送去。
老劉閱後,認為他要自己親送。於是我同他談了我的心願,彼願傳達,
恐言錯誤事,請我寫一簡略給他。」劉氏之擬親送的用心,令人深思。

十二月二十九日:「老劉今早未行,又來余室,再講信中之言有不
妥之處,余深感其意(老劉好意可感也),立即再改,交彼即去台北。
余寫詩兩句:『昨夜一陣瀟瀟雨,狂風吹去滿天雲。』」

莫德惠是張將軍之父執,「西安事變」之後,首次獲許訪張學良於
貴州桐梓(一九四六年),是張氏被幽禁以來,唯一公開採訪者。
共住五天之中,為張將軍帶去:「東北的真消息,以及東北同鄉們
寄與我的友愛之情,使我五中酸痛,真欲淚下。」二十一日莫氏回返重慶。
五月十一日張氏記述:「莫柳忱(德惠字)給劉乙光函囑轉告之事:

一、組織清理財產委員會,主席(指蔣介石)允可。(是宋子文日後協
助張氏三畲堂財產處理之始)
二、主席已囑彼代為延請明史專家。此即張將軍擬研究明史之開端。
一九四七年五月十二日莫氏第二次訪張,並在清泉小住。十八日離清
泉赴台北,搭船返南京。

一九四八年一月十日(井上):「劉乙光由台北回來,據他告知,他曾
到南京,見過蔣主席和蔣夫人、莫柳忱、蔣夫人和莫柳忱各有信一件……」
莫氏對張之關心可謂殷切。俟後,逢年過節莫氏饋贈與官邸禮物都由劉
乙光轉來致送,從未間斷。

一九六四年七月四日張氏在其外籍管家伊雅格家中與趙一荻女士舉行婚
禮,不意這一消息透露與媒體,張氏以為系自莫氏傳出。張將軍恐惹高
峰誤會,擬疏遠與莫之關係,經劉乙光苦勸,否則莫、張二氏兩代交情
幾乎破裂。「忠言如藥苦非甘」一言之賜,過於□璧,張氏終於思味到
了劉氏的諍言,寫下了如後的座
右銘:

勿貪:貪多嚼不爛。看完這一本書,再看那一本;做完這件事,再想那
件事;否則心神奔馳無所得。
勿急躁:欲速則不達,古有明訓。急則躁生,躁則厭心生。做什麼,得
一步一步的來;要讀的書,得一個字一個字的往下看;有的是時間,急什麼!
三戒:戒食;戒色;戒言。

「不以愛憎匿善」,張將軍之於劉氏,知感歟?



張學良將軍口述歷史之外 西安拾遺
作者:之宇

第167期
不為傳統儒家思想所拘泥的清初大學者王船山,設想岳飛如果滅金,
因而篡宋,並沒有什麼大不得了的奇怪。(見劉節《中國史學史稿》)
或問曰:這一說法,是不是也可以適用於張學良將軍,聯共發動
u西安事變」, 取代蔣介石之領袖地位。應該也沒有什麼大不得
了的奇怪.

今天看來對張將軍的這一假設,不僅是皮相之論,而且大錯特錯。


西安兵諫

按一九三六年十二月九日,西安學生經「東北人民救亡會」等組織,
發動大、中、小各級學校遊行請願,口號是「停止內戰,團結抗日」。人數聚
集達萬人。隊伍衝出西安中山門,向蔣介石駐節之臨潼進發,張學良將軍在灞
橋阻止學生,向學生誇下海口:「我可以代表蔣委員長考慮你們的要求。我也
可以代表你們把你們的請求轉達給委員長。你們請先回去……」
這一事件,張氏懷不忍人之心,進苦口於青年,不僅史界刻意撰寫不吝紙墨,
大陸且在西安為張氏豎碑立像。張氏攔阻學生之後,當夜向蔣報告灞橋學生
請願事件,這時張、蔣卻有了爭辯。張氏記述這一段往事:

他罵我,「你這是一雙腳踩兩條船,是兩面人,怎麼可以代表我,又代表學生
……」我已不高興了,他(指蔣)又接著說:「這些學生,你要讓他們來,我用
機關槍打。」這可把我氣火了。我几几乎話說出來,「你機關槍不打日本人,
打學生?」

事後張氏記曰:「因彼時心氣浮動,語無倫次,羞忿憂懼,衝動無已。」張氏
稱:「我幾乎翻臉,當時軍隊是我的,可能兵變……」「我有機槍,我就可以
打他(指蔣)。」張氏自認,這是千鈞時刻。「逼出」我決心「武力要請,遂生
十二月之變。」

這種血氣衝動行為在張將軍身上發生,絕非不可能,以過去張將軍的事跡來說,
日本關東軍司令◆隆大將、東北大學法科學長臧啟芳等人,那一個不是在張將
軍倡狂恣睢剎那,幸經左右強諫,才保全了性命(見《歷史月刊》二○○一年
八月號〈益友、損友〉)。

蔣先生看我變了臉。……我自蔣處出來,就直去華清池洗澡。一來讓他放心,
二來怕他扣留,這樣作是表示我們只是意見之爭。後來,他果然問人,我干
什麼去了?

張氏雖被視為粗豪,卻頗見狡黠,可是事後旁徨什夜,飲泣而沮喪。
…詳文請看當期《歷史月刊》

張學良將軍口述歷史之外 莫把是非究
作者:之宇

民國二十一年夏,汪兆銘(精衛)偕宋子文、李任潮(濟琛)來到此平,
張學良將軍記其事曰:

相見時出示蔣委員長親筆函:大意是汪院長來平,為對日軍事問題,同我
相商。談詢之下,汪表示政府有對日用兵之意。我詢問政府是否具有堅強
決心,有無相當的準備。汪答曰:「不是那個樣子的事,是因為在政治上,
受各方攻擊,願我對日作一個戰爭姿態,小加抗戰,成敗不計,可以應付
與(按系輿)論之指責。」我聆聽之下,驚訝憤慨,答曰:「政府既無准
備和決心,擬犧牲將士之性命,來挽救延續政治之垮台,我不取也。」汪
遂曰:「這是蔣先生的意思。」

我答曰:「你若說蔣委員長意思,既然如此,蔣委員長是我的長官,他會
直接給我下命令的。他不會來函說同我商討。既然並不是真正的抗戰,這
種拿人家性命,挽救自己的政治生命的辦法,我絕不贊同。」汪呈不悅之
色,乃言曰:「我以行政院長身分,親來同你商談,那末(麼)同蔣委員
長的命令,又有什麼分別哪?」我遂答曰:「命令是命令,我服從軍事委
員會委員長的命令,那是我為軍人的職分。至於命令事項,我只是執行,
我不負責任。」

汪、張失和

在我國歷史上漢代李將軍「將二千眾,深入時,無論勝敗,要不失為戰
將……」(〈孫枝蔚與弟書〉),這就是「及死之日,天下知與不知皆
為盡哀」(《史記.李將軍列傳》)之飛將軍李廣。驃騎大將軍衛青亦
曾說過「人臣奉法遵職而已。」(《史記.衛將軍驃騎列傳》)想張學
良將軍必是基於這項「不辱君命」為「將」之宗旨。張氏又曰:

商談是商談,我不計較什麼行政院長身分。為政治上的利益而犧牲我部
屬生命,我良心上下不去。我當然是反對。

這一會見乃不歡而散。自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變之後,一九三二年一月
錦州之失,使熱河告急。七月底,張學良將軍部署固守熱河方案,電請
行政院每月撥三百五十萬,以應軍費之需。行政院長汪兆銘為此:「大
發雷霆,通電促我下野。」張氏記述如上。汪電文中指責張學
良:

溯兄去歲放棄瀋陽,再失錦州,致三千萬人民,數萬里土地,陷入敵手。
……熱河告急,……惟兄擁兵最多,軍容最盛,而敵兵所擾,正在兄防
地以內,故以實力言之,以職責言之,以地理上之便利言之,抵抗敵人,
兄在職一日,斷非他人所能越俎。今兄未聞出一兵一矢,乃欲藉抵抗之
名,以事聚□,當此民窮財盡之際,中央財政竭蹶萬分,兄寧不知,……
弟誠無似,不能搜括民脂民膏以饜兄一人之欲,使兄失望於弟,惟有辭職,
以謝兄一人,並以明無他,惟望兄亦以辭職謝四萬萬人(當時統計中國
人口四億)毋使熱河平津為東北錦州之續。

本來九一八以後政府對日軍行動取容忍方針,靜待國際解決。最使張氏痛
心者並不在此,乃「是當時全國不但不得團結一致對外,反利用外交問題
發動政爭,以逞私憤。在中央迫蔣主席下野,改組為不倫不類的政府,成
為一國三公。孫哲生(科)、汪兆銘相繼為行政院長,而又負不起責任。
如錦州、山海關等問題發生,凡有請示,則答訓為相機或善為處理。在
地方,山東韓、劉火併,蜀則二劉對壘,粵則二陳相戰,貴州毛酉之爭。
我觸目傷心,心灰意冷」。

守土失責

不幸這次挑起之汪、張二氏你爭我辯,並共同辭職的荒唐怪舉,正如胡適
為文所說:張學良以軍政兩方的全權領袖資格,九一八以後錦州退守,對
社會上之責難就很不容易答辯了。張氏又不能早日自劾辭職。兩人之爭「
其暴國家賞罰的不行,政治組織的病態,貽笑於敵人(日本)、貽譏於全
世界,已無可諱飾了」.

不想,使張將軍「觸目傷心、心灰意冷」的諸現象之外(中央及地方政要
之爭);張氏自己又添上了與汪(兆銘)「共同辭職」這一筆。

幸張將軍從善如流,引咎辭職。不過,張氏辭職獲准之後,北方將領聯名
上電張氏,願與張將軍共進退。此舉使張學良氏獲得了新任命。軍事委員
會委員長蔣介石特任張將軍「以委員長全權代表名義,代中正處理一切」,
仍不離北平,只撤銷了北平綏靖公署而已。在北方外患日軍大敵壓境,內
憂至此稍得緩解。

一九三三年一月一日日軍進攻山海關,兩日後,一月三日榆關棄守。以邊
關風雲緊急。當時行政院代理院長宋子文、軍政部長何應欽等聯袂來北平,
與張氏籌定大計,圖固守熱河。張將軍共統有四個軍團,兵力在三十萬人
以上。宋子文希望藉一戰能小有成績。乃與張氏親去承德晤邊關重臣湯玉
麟,促湯合作。宋、張自前線歸來,所見軍士勇於保護種植之鴉片,遠甚
於捍疆衛土。前線駐軍為免真相大白,竟謊報軍情危急,阻止再向前方進
行視察。宋氏目睹行陣無死命之士,邊陲無死事之將,張學良將軍則是毒
癮委頓,既不能勞力,又不能勞心。宋氏一切計畫乃全成泡影。果不其然,
日軍以一百餘士兵,戰車十一輛,於三月四日從容進入承德。熱河省主席
湯玉麟失蹤。距宋子文與張將軍自熱河返北平,未足兩周。


中華百姓何其不幸,生長在亡國逃命的慘痛時代,怎能不沉咽難抑。
更悲慘者,乃是熱河之失,斷絕了義勇軍唯一補給線,使這批真正枕戈泣血,
奮不顧身、捍衛國土之抗日英雄,更陷於水火。這又豈止百姓日夜扼腕
憤懣不已可解!張氏於保定晤蔣之後下野,全家經上海,戒除毒嗜之後,
去歐洲考察訪問。

一樣紕繆

追溯一九三二年第一次汪兆銘以行政院長身分蒞平,商請兵符。希望藉
張將軍「小加抗戰」應付輿論之指責,以鞏固個人「政治之利益」。為
張氏所拒,部屬未被犧牲是張學良將軍以同袍將士生命為考慮,張氏不
失是一位愛兵如子的將軍。

第二次一九三三年,宋子文以代理行政院長身分來北平,商請兵符。為
固守熱河,希望張將軍抵禦一戰,能小有斬獲。則宋氏可由代理院長真
除閣揆,以達到個人「政治上之利益」。這次張氏積極於相助,才有宋、
張聯袂承德訪湯玉麟之行。不料湯態度暗昧,宋氏計畫成空。這次將士
憫生命之犧牲,是遇敵不戰而逃。

一九三六年四月,張學良與周恩來會面於膚施(西安),密商聯共、
停火、合作事宜。八月張將軍在西安兩次接見潘漢年之後,潘電中共
中央報告敵方剿共副總司令張學良態度時說:「彼(張學良)同意原
則,但對(為)團結自身仍不敢公開聯紅,須繼續對蔣(介石)保持灰色
與忠順。因此對蘭州可由彼軍設法控制,至固原以北諸地任我攻擊取道,
聽諸少數騎兵犧牲……」潘漢年還在書面報告中更進一步解釋了兩次會
見的經過情形……任憑我們去打,他願意犧牲該少數部隊雲。(楊奎松
《西安事變新探》)這次張學良將軍,主動「犧牲」「少數部隊」。與
汪、宋蒞平,來求張氏兵符出戰之事相映照,如果也是基於個人「政治
上之利益」,所求究竟是什麼?

張將軍曾說:「一生佩服近代兩個人,一是汪精衛,一是周恩來。」
兩位俱是風采照人、捷悟之士,長於權變與辯才。以張氏助戰用兵之例
來看,汪、周二人在張將軍佩服者之層次中,薄汪、厚周已很明顯。

可是,一九九一年張學良出國赴美。在紐約接受中美文化交流基金會(The
Foundation For American□Chinese Cultural Exchanges)與哥倫比亞大
學研究生之訪問,張將軍語出驚人:「我一生最佩服的兩個人,一是蔣總
統、一是我父親。」如此說法震動了兩岸,關係者無不忙於著手分析張氏
心態。

令人難解者是:兩個人(汪精衛、周恩來)又兩個人(蔣介石、張作霖),
二與二豈非四乎?張氏那一年,雖頭童,卻神情矍鑠,記憶分析清晰。以
當時張氏處境已不憚冷遇,也不必附熱趨炎,此論之出,何以?

汪(兆銘)宋(子文)二氏「不由道以進退」,張氏「不量能以授受」。
《盧坦與李渤拾遺書》不紕繆者,幾希?

張學良將軍口述歷史之外 「各為其主」
作者:之宇

民國初年,軍閥分裂割據,軍人各為其主成為常態,迨國家統一,則當以
國為重,改「主」為「國」,傾力持護,張學良而立之年即已權傾朝野,
於國共劍拔弩張之際,理應為「主」奮勇效力而有一番作為,然卻在一次
敵我短兵相接時,為性情所牽引,對敵心生同情而大量資敵。

歷史上的「各為其主□
讀《史記.季布列傳》:「季布者,楚人也。為氣任俠有名於楚。項籍使
將兵,數窘漢王。及項羽滅,高祖購求布千金,敢有舍匿,罪及三族。季
布匿濮陽周氏。」後經周氏獻計,將季布鉗賣與朱家為奴。朱家心知是季
布,乃見汝陰侯滕公,請滕公在高祖面前為季布開脫。「朱家曰:『臣各
為其主用,季布為項籍用,職耳。……』」後「上乃赦季布」並拜季布為
郎中。季布就是楚人諺語稱頌的:「得黃金百(斤),不如季布一諾」的
千古名人。

在〈淮陰侯列傳〉有一段:高祖見信已死,問韓信臨死前說了甚麼?呂后
說:韓信恨不用蒯通計。高祖乃詘令齊國捕蒯通。「蒯通至,上曰:『若
教淮陰侯反乎?』對曰:『然,臣固教之。豎子不用臣之策,故令自夷於
此。如彼豎子用臣之計,陛下安得而夷之乎!』上怒曰:『亨之。』通曰:
『嗟乎,冤哉亨也!』上曰:『若教韓信反,何冤?』對曰:『……□之
狗吠堯,堯非不仁,狗因吠非其主。當是時,臣唯獨知韓信,非知陛下
也……。』」

《清.方略》中記載太祖「甲申九月攻翁鄂洛城,有洛科者突發一矢射太
祖,砉然有聲,穿鎖子甲護項,太祖拔之。鏃卷如鈎,血肉迸落。……項
下血涌如注……迷而復甦者數四。……創愈,復攻城。克之,獲洛科,諸
臣請誅之。太祖曰:『兩敵交鋒,志在取勝,彼為其主乃射我,今為我用,
不又將為我射敵耶。如此勇敢之人,若臨陣死於鋒鏑,猶將惜之,奈何以
射我故而殺之乎。』遂授洛科一牛□(軍官),隸三百人……」。

翻開一部歷史,不乏「各為其主」的史事、人物先例,唯獨對張學良將軍
以「各為其主」來辯解兵權在握時所持之立場與行為,在時序上有難圓其
說的困境。

《史記》另一類故事則記載了:「季布母弟為楚將。丁公為項羽逐窘高祖
彭城西,短兵接,高祖急,顧丁公曰:『兩賢豈相◆(厄,困也。作者注
)哉!』於是丁公引兵而還,漢王遂解去。及項王滅,丁公謁見高祖。高
祖以丁公徇軍中,曰:『丁公為項王臣不忠,使項王失天下者,乃丁公也□C』遂斬丁公,曰:『使後世為人臣者無效丁公!』」(《史記.季布欒布
列傳》)

古來「各為其主」是為人崇高宗旨,所以季布可以為項籍用,蒯通可以為
韓信獻計,史家留下千載傳頌的史筆。丁公則在敵我短兵相接時,自己雖
居於有利地位,卻聽信漢高祖「急」中生智的攻心之術;以丁公與高祖自
己乃是「並」為俊雄,怎能因爭戰使一方有損傷。丁公為之動心而撤兵,
解了高祖之危,是為自己未來留下一條後路。如果當時丁公血忱凜然,不
為漢高祖言語所調唆,堅持「各為其主」不引兵而去,漢王危機難解。
「兩賢」之爭,高祖能否制勝,成就西漢兩百多年大業,誰敢一定。高祖
不計舊恨赦季布,釋蒯通,卻不念解危舊恩卻殺了丁公。原因無他,因為
「使後世為人臣者無效丁公!」

確乎:「……異姓並起,英俊烏集,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於是高材疾
足者先得焉。」(見〈淮陰侯列傳〉)

張學良的「各為其主」

上述這種情形也出現在民國初年。張學良青年握兵權,在其父張作霖奉軍
旗幟之下,東伐西討,逐鹿中原,收取關山。眾俊雄豪傑並起,率子弟兵,
如四方諸侯震天撼地之戰,「各為其主」是天經地義。

然而張學良將軍易幟之後,已受命為東北邊防軍司令長官,雖然仍掌東北
行政大權,但疆土已入國家版圖。武裝調停結束中原大戰,張氏更就任了
陸海空軍副總司令,駐紮北平,並節制了河北、山西、察哈爾、綏遠、遼
寧、吉林、黑龍江、熱河八省軍事。中國牧民之國柄,張氏已執掌半邊天
下。地方軍閥在政壇上爭雄時代早已過去,「各為其主」之說應已不復存
在。為國家命官,領國家軍餉,食百姓血汗,改「主」為「國」才能一改
軍閥形態。

不幸的是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瀋陽之變,未經抵抗而淪陷,一九三二年
一月二日再失錦州。一九三三年一月三日榆關陷落,兩月之後,日軍以汽
車十一輛載兵百餘,從容開入承德,張氏守土之責如此,引起全國譁然。
天津《大公報》(三月十五日)社論評道:「張以甫屆而立之年,即受中
華民國半壁江山之重任,其起也由於時會,其去也絕非偶然,蓋以今日國
事之艱難、政情之複雜、責任之重大,實非張氏之智力、體力所勝。吾人
去年汪精衛魚電責張辭職之時,即勸張其解除軍權,從事學問,另造新生
命……」(引自《張學良生平年表》蘇□基)。胡適於一年之前八月,也
曾撰文說:「少年得志幾乎完全毀了他的身體和精神……如果他能決心離
開他現在的生活,到外國去過幾年勤苦的學生生活,看看現代的國家是怎
樣統治的,學學先進國家的領袖,是怎樣過日子的□□那麼,將來的中國
政府舞台上盡有他可以服務、效力的機會。……」學者金石之言,擲地有
聲。



張學良之於「丁公」

回國後未久即膺任西北剿匪副總司令,全權指揮西北剿共事宜。雖張氏日
後自稱,該職並非所願,但當時張學良已是國家一級上將。卻在國共雙方
劍拔弩張之時,為自己「輕信易感,見異思遷」性格牽引,陣前轉向。當
時共方所處之陝北地區,地瘠民貧,張氏軍械、彈藥、物資大量資「匪」
。尤其在與周恩來會面之後,認為周「要言不煩,我們互相欣賞,雖談話
不多,但了解甚深……周是個人才」。周氏予張將軍者,何啻於高祖對丁
公□□並稱「兩賢」以致使張氏大有相見恨晚之憾。正如不知學蒯通:「
臣唯獨知韓信(蔣),非知陛下(周)也。」張氏還特別舉出:「我們東
北有句俗話:『任可給好漢子牽馬墜鐙,不給賴漢子當祖宗。』」
正逢張氏心存,「曾際會,好風雲,盛時不再」之怨望當兒,與周恩來之
會,內心之興奮,不問可知,於是全心傾倒。

終於與剿匪總司令蔣介石,對「安內」與「攘外」政策之何者在先,何者
居後意見相左。做出了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十二日驚天動地挾持主帥的西安
兵諫事件。張氏之自我解釋是:「如果我感覺著他的某一點是不對,那我
是不敢苟同的,甚至起而抗辯。……凡不得於心者,自以為是,輒一意孤
行,不顧一切……」由此可見張將軍即非「季布為項籍用,『職耳』」,
也不是「彼『為其主』乃射我」之洛科,更不是「狗因吠非其主」的蒯通,
何如丁公?丁公只在高祖危急時讓路,而張氏則泄密作戰計畫牽扯軍事調動
以利敵成功獲勝,所不同者是丁公被斬,張將軍遭軟禁.

張將軍於西安兵諫之後,如雪片飛來之詰責,都事出意外,尤其是蘇共,至
此深悟「輕信易惑,見異思遷」之失,內外交困於:
其一,我怎樣能與這種人共事。
其二,西安城內治安已難控制,銀行、倉庫、餉銀、糧秣……同被楊部洗劫一空。
其三,蔣氏被挾持之後,親送蔣氏回京,自請處分,得使蔣氏不失領袖尊嚴
「如張氏之自白:「我這個人用好的字眼來說是從善如流,知過必改。
用另一個眼光來看,是朝秦暮楚,不能始終……」

張氏曾在致蔣信中說:「至於良之能力,恐鈞座知我之詳,或深於我之自知……」
如蔣氏確對張了解如上,則當初蔣氏交付張將軍代行西北剿匪總司令職權,就是
「置將不善」,蔣氏亦不得無罪。

西安事變之後,蔣氏「宜割近情」除去個人顧及,繩張氏以法。如高祖之於丁公,
使中國歷代將軍守國節操,留存後人。

清太祖赦洛科,並給他三百人的牛□軍職,為的是「今為我用,不又將為我射敵
耶!」果然是清朝開二百六十年局面之英主。蔣氏終未能再予張學良將軍一次
「各為其主」之機會,或者對張氏「又將為我射敵」有懷疑。

漢高祖一句話:「兩賢豈相◆哉!」使丁公於敵我相持陣前,解了高祖之急,使
高祖得以臨危脫身。

周恩來一句「千古功臣」卻把張學良將軍從原來蔣的「禁足」送上了「禁口」
的神壇。張氏縱有揪心撕肺不自勝的遺憾!至今誰是、誰非,面對膜拜者只得
三緘其口,以「功臣」自居。踽踽獨行,◆然孤處,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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