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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認不清薩達姆——伊拉克入侵科威特(1990年8月2日)[2]
送交者: 絕地西風 2002年07月06日23:06:27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薩達姆想幹什麼?想對美國搞恐怖主義吧?格拉斯皮心中立即閃過這個念頭。伊拉克支持恐怖主義活動,這在美國國務院是掛過號的,只是在美伊接近後,美國把伊拉克從恐怖主義國家名單中消除了。難道薩達姆真想對美國發動一場恐怖主義戰爭,作為對美國支持科威特等國的報復?這難道是他作為一個國家元首在會見外國使節時應該講的話嗎?格拉斯皮對此感到木解。

  薩達姆並不理會格拉斯皮的心情,繼續講述他的報復計劃:

  “你們可以帶着導彈和飛機到伊拉克來,但是不要把我們逼到不顧一切的地步。當我們感到你們要羞辱我們自尊心、不讓我們過好日子的時候,我們就不再有什麼顧慮了,死亡將是我們的選擇。即使是我們每發射一顆導彈你們就發射一百顆,我們也不會害怕,因為沒有尊嚴,生存就沒有價值。”格拉斯皮儘管對薩達姆赤裸裸的表述感到震驚,但是,她還是同意薩達姆最後一句話。是的,不自由,毋寧死。北美殖民地的人民當年不也就是為了尊嚴揭竿而起的嗎?只是,美國的中東政策真的對伊拉克造成了這麼大的損害?

  “我們不把美國作為我們的敵人。我們希望它成為我們的朋友,我們也盡力成為你們的朋友。但是,美國去年反覆多次的聲明表明,它不把我們當作朋友看待。好吧,美國人願意這樣看待我們,這是他們的自由。當我們尋求某個人的友誼時,我們還要有尊嚴、自由和選擇的權利。我們要按照自己的地位來處理問題。同樣,我們在同別人打交道時也考慮到它的地位。我們在重視自己利益的同時,也尊重別人的利益。我們也期待別人這樣對待我們。

  “我們不要戰爭,因為我們體驗過戰爭意味着什麼。但是你們不要把我們逼到這一地步,迫使我們把戰爭當作爭取有尊嚴的、體面的生活的唯一方法。我們知道你們有核武器,但我們決定要麼作為自由人活着,要麼就戰鬥到死。我肯定,世界沒有一個正直的人不理解這種感情。我們不要求你們解決我們的問題,我已經說過,阿拉伯人的問題就在阿拉伯人之間解決。你們不要鼓勵任何人採取與其地位相體的行動。我不認為什麼人都可以當伊拉克的朋友。我們要友誼,但我們不會隨後就追隨誰。如果有人要傷害我們,我們就抵抗。這是我們的權利,不管這種傷害是來自美國、阿拉伯聯合酋長國或是科威特、以色列,我們不怕。”說到這裡,薩達姆打住了話頭,注視着美國大使。此時的格拉斯皮,雖然驚魂甫定,但薩達姆語氣中流露出的威脅以及對美國的不滿,仍然使她緊張萬分。她不明白,薩達姆怎麼就把美國的中東政策理解為懲罰伊拉克呢?在她的心目中,布什總統、國會領袖對美伊關係都是很重視的,不存在偏袒海灣國家的問題。當然,對待以色列,美國可能是過分了一些,但這與伊拉克並沒有什麼關係。因為伊拉克自從第一次中東戰爭後,就再也沒有拿出什麼實際行動支持巴勒斯坦人。他們更多的是口頭附和。這在你死我活的軍事鬥爭中能起到什麼作用呢?可是,聽薩達姆的口氣,他現在儼然是巴勒斯坦人乃至整個阿拉伯世界的保護神了。格拉斯皮真是弄不懂薩達姆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不過,有一點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薩達姆對美國最近幾次聲明已經十分憤怒,薩達姆已經在向美國發出警告:不要干涉阿拉伯國家內部的事務。

  “我希望布什總統本人能閱讀到這封信,不要讓它落入國務院某個集團的手裡。當然,這不是說詹姆斯·貝克和約翰·凱利。我認識凱利,與他交換過看迭。”看來,薩達姆對凱利和貝克的看法較好,可能是認為他們沒有捲入反伊小集團。

  薩達姆結束了他冗長的獨白,一直被迫充當聽眾的美國大使終於可以開口了:“總統先生,我向您表示感謝。同您會見並同您直接談話,對於一個外交官來說,是一種莫大的榮幸。我清楚地懂得了您要傳遞的消息。我們在學校里學過歷史,老師教會我們說:‘不自由,毋寧死’。”糟糕得很,大使一開口就同意了薩達姆的觀點,認為科威特和阿聯酋甚至是美國正在剝奪伊拉克人民過自由美好生活的權利。

  大使強調說:“正如您已經知道的,布什總統向美國行政當局下達了指示,拒絕對伊拉克實施經濟制裁的建議。”大使這段話洗清了布什總統,但也等於承認美國政府內部確實有那麼一個反對伊拉克的小集團,他們要制裁伊拉克,只不過是被布什總統否決了。你看,薩達姆說的還是很有道理的。

  “我有總統本人關於尋求同伊拉克建立更良好關係的指示。”格拉斯皮拿出了尚方寶劍,意在對薩達姆說:放心吧,總統先生,那些反對伊拉克的人在美國政府內部是沒有分量的,還是聽我說吧。我這裡有來自最高領導人的指示。

  “是的,那又怎麼樣?我們也有這種願望,但是許多事情在不斷地妨礙這種願望。”薩達姆對那幫反對伊拉克的人總是耿耿於懷。格拉斯皮急忙說:“您所提及的美國新聞社發表的文章確實是令人遺憾的,對此,我們已經表示了正式的歉意。”大使順着剛才的話頭繼續攻擊美國新聞界:“我看過ABC電視網上戴安娜·索耶的節目,質量低劣得很,而且不客觀。這就是美國傳播網給人的印象。美國政界人士也是這種看法。這就是西方傳播媒介使用的方法。您在電視上露個面,哪怕是五分鐘也將有助於美國人民理解伊拉克的立場。這將增進相互之間的理解。如果美國總統控製得了傳播媒介,他的任務就會輕鬆多了。”格拉斯皮索性把全部責任都推到不負責任的美國新聞界身上,反正他們不會找她打官司。她接着說:

  “總統先生,我謹告訴您,布什總統不僅希望同伊拉克有更好、更廣泛的關係,他還期望伊拉克對中近東的和平與繁榮作出貢獻。布什總統是個聰明人,他是不會向伊拉克宣布經濟戰的。”格拉斯皮本意是向薩達姆傳達美國政府對伊拉克並不懷惡意,可是在薩達姆聽來卻是十分受用。他覺得,如果他有朝一日對他的海灣鄰國採取行動,美國可能不會採取什麼過激的舉動,因為美國還指望伊拉克在維持中東和平與繁榮上面作貢獻呢!

  “不過,我們不願意石油的價格提得過高。我想請您考慮這個問題。”大使畢竟想到了油價問題與美國的經濟息息相關,因此沒有一味向薩達姆賣乖討好。

  “25美元的一桶石油不是一種高價格。”薩達姆見格拉斯皮提到這個問題,也針鋒相對地回敬了她一句。

  “美國石油界也希望石油的價格維持在25美元以上。”格拉斯皮同意了薩達姆的觀點。在這裡她第一次向薩達姆開了綠燈。這使得薩達姆可能得出一個錯誤的結論:美國總統支持他提高油價的要求。

  “對伊拉克總額不算高的預算來說,60~70億美元的損失可是一個災難。”薩達拇指的是因為科威特等國增加開採量、壓低油價對伊拉克造成的損失。格拉斯皮點頭同意,這意味着她同意薩達姆的觀點,認為科威特等國確實在執行一項旨在削弱伊拉克的經濟戰。她說:“我對此不難理解,我在這裡已經生活了一些年頭。我讚賞你們為重建自己的國家而作出的非凡努力。我知道你們需要資金。對阿拉伯國家之間的衝突,如你們同科威特之間的邊界糾紛,我們不作評論。60年代末我曾在科威特任職。當時我們得到的指示是,在這個同美國無關的問題上不作表態。詹姆斯·貝克指示我們的官方發言人重申這項指示。我們希望你們採用一切適宜的方法,比如通過阿盟秘書長卡利比或穆巴拉克來解決這個問題。我們全部的希望就是你們迅速提出一項解決方法。在此,我是否可以請您注意我們理解這個問題的方式呢?”不知是格拉斯皮還沒有從緊張狀態中擺脫出來,還是她真的奉有指示,即美國對阿拉伯國家之間的糾紛不作評論。歷史的經驗是,美國自以為是一個世界大國,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發生的事,都與美國的國家安全有關。否則,美國不會派兵到海外,也不會到處建立軍事基地,更不會就各種 各樣的問題指手畫腳。美國諸難道真的改弦更張了嗎?當然不是。可是,格拉斯皮在這裡分明為薩達姆正在策劃中的陰謀開了綠燈。她竟然要薩達姆提出一個解決科伊邊界爭端的方法。這豈不是與虎謀皮?

  格拉斯皮講完了這一套長篇大論,表明美國對阿拉伯國家之間的糾紛真的不關心,然後還是提到了薩達姆最不願聽到的問題:伊拉克在邊境囤兵,意欲何為?她說:“我們注意到您在南方部署了大量的軍隊。在正常情況下,這不是我們的問題,但是,聯繫到這件事發生的背景,以及伊拉克認為科威特和阿聯酋所採取的措施是一場對伊拉克的經濟侵略的觀點,我們不得不對此表示關心。因此,我奉命以一種友好但不是對抗的態度詢問您,您的打算到底是什麼。”格拉斯皮接觸到問題的實質所在,十分注意自己的措辭,生怕得罪了伊拉克的這位政界強人。

  對于格拉斯皮表示美國對科伊之間的糾紛不關心,薩達姆很是滿意。但是,她隨後針對美國對伊拉克的軍事集結表現出的“關心”卻不能容忍。他說:“你們不要這樣表示你們的關心,致使一個侵略者覺得他可以得到你們對其侵略的支持。我們想找到一種公正的解決方法:既承認我們的權利,也不剝奪他人的權利。但同時,我們要他們知道,對於他們的行動,我們的耐心已經到頭了。他們的行動已經殃及我們兒童喝的奶、在戰爭中失去丈夫的寡婦們的撫恤金和失去父母的孤兒們的膳宿費。作為一個國家,我們有謀求繁榮的權利。由於戰爭的原因,我們失去了太多的機會,其他人應該恰如其分地估計伊拉克為了保護他們所發揮的作用。

  “在巴格達首腦會議期間,我告訴阿拉伯的國王和總統們,我們的兄弟在對我們進行經濟戰。並非所有的戰爭都非得使用兵器不可。我向阿拉伯的國王和總統們把這些統統都說了出來,只是沒有點科威特和阿聯酋的名,因為當時他們是我的客人。在此以前,我曾向他們派過特使,提醒他們注意,我們進行的戰爭同樣保護了他們,因此,他們在戰爭期間向我們提供的援助不應被看成是伊拉克的債務。但是他們置之不理。你告訴我,如果美國總統處於這個地位,他會怎麼辦?我不好公開提這個問題。但是,我們應該告訴面臨嚴重經濟困難的伊拉克人民,責任在誰。”

  格拉斯皮說:“總統先生,如果您能對您的阿拉伯兄弟們同意作出的努力向我們作個評價,這對我們將是很寶貴的。他們是否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

  “關於這個問題,我和穆巴拉克總統都同意讓科威特石油大臣在沙特阿拉伯會見我們的革命最高委員會主席,因為沙特人在穆巴拉克幫助下同我們進行了接觸。穆巴拉克剛給我來了電話,告訴我科威特人接受他的建議。”大使聽了長長地舒出一口氣,如釋重負。科威特人終於讓步了。她對總統說:“我祝賀你們。”是祝賀薩達姆的強權政策達到了目的,還是祝賀科威特避開了一場軍事災難?不得而知。

  “我對穆巴拉克兄弟說過,協議應當於星期六或星期天在巴格達達成。你不會不知道,穆巴拉克兄弟的訪問總是個好兆頭。”薩達姆在這裡發出了最後通謀,科威特必須在他指定的日期前就範,否則他就要採取行動了。可惜,格拉斯皮沒有聽出來,她只注意到薩達姆提及的穆巴拉克的斡旋是一個好兆頭,其他的都顧不上了。她對總統說: “這是一個好消息,祝賀你。”

  薩達姆到此時已經摸清了美國的底牌,至少在他看來是如此,他說話更加無所顧忌了。他對格拉斯皮說:‘穆巴拉克兄弟告訴我說,他們害怕了。他們說我的部隊僅僅在邊界以北20公里處。我回答他說,不管我的部隊是普通警察、邊防軍還是野戰軍,也不管他們的數量有多少,任務是什麼,他可以把我的話告訴科威特人,在我們見到他們之前,我們決不會採取任何行動。在我們會見的時候,如果我們能看到有希望,那麼,什麼事都不會發生。但是,如果我們不能夠找到一種解決方法,那麼很正常,伊拉克不能等死,即使克制應該壓倒所有其他的考慮。這就是好消息。”

  薩達姆終於結束了他的發言,這時,一起參與會見卻未發一言的副總理兼外交部長阿齊茲高聲說:“你有了一條獨家新聞。”可格拉斯皮只記住了“好消息”這幾個字,而把她自從置身於薩達姆的辦公室就感覺到的威脅忘得乾乾淨淨。她告訴薩達姆,她將在7月30日返回華盛頓,估計下周能見到布什,到時,她一定把薩達姆的信件交給布什總統。但是很明顯,薩達姆已經等不及了。他剛才所表演的一切只不過是一種欺騙,或者是為他即將開始的行動尋找一個充分一點的藉口而已。他與格拉斯皮的談話,只不過是在正式決定行動之前,打探一下美國的態度。可是格拉斯皮在會見時都講了些什麼?薩達姆從她口中知道,雖然美國對中東的局勢很“關心”,但科威特與伊拉克之間的糾紛是阿拉伯國家內部的事務,與美國“無關”,美國希望薩達姆能提出一個解決衝突的方法。而且,她還告訴薩達姆,美國同意薩達姆的觀點,即科威特降低油價,事實上是 向伊拉克發動了一場經濟戰。薩達姆師出有名了。危機發生後,格拉斯皮自己也承認,她向薩達姆陳述的美國政府的中東政策可能會使薩達姆產生誤解,以為美國對他用武力解決科伊爭端開了綠燈。

  7月28日,布什總統又致電薩達姆,說伊拉克使用武力解決兩國爭端是“不可接受的”,但是,他沒有提到伊拉克部署在伊科邊界的10萬軍隊,也沒有講如果伊拉克軍隊越過邊界將遭到美國的報復,反而強調說,美國政府希望繼續與伊拉克改善關係。專欄作家萊斯利,吉爾伯特評論說,布什28目的電報是軟弱的格拉斯皮路線的回聲。這封電報無疑使薩達姆進一步誤解了美國的意圖。

  7月對日,約翰·凱利到眾議院中東小組委員會作證。眾議員李·漢密爾頓問: “我在報刊上看到一段引語,說國防部長理查德·切尼先生好像講過,如果科威特遭到進攻,美國的義務就是到科威特去保衛它。這個講話是確實的嗎?請凱利先生予以證實或否認。”

  凱利回答說:“我不知道您提及的這段講話,但我知道政府在這個問題上的立場。我們同海灣各國沒有防務協定,這是顯而易見的。但是,我們支持那個地區友好國家的獨立與安全……我們呼籲和平解決所有糾紛,我們認為海灣每一個國家的主權都應該得到尊重。”凱利實際上重複了切尼前不久的外交辭令,因此難以令漢密爾頓滿意。他又問道:“舉例來說,如果伊拉克越過科威特邊界,不管其理由如何,我們關於使用美軍的立場如何?”

  凱利說;“我們不能談論這類假設,只能說這將同我們密切相關,但我們不能去討論‘如果’。”凱利畢竟是經常到國會作證的,他用外交辭令有效地避開了漢密爾頓為他設置的一個餡餅。

  “那麼,在這種情況下,說我們沒有一個條約、沒有一項義務迫使我們派出美國部隊,這對嗎?”漢密爾頓也是一個提問題的老手,他不會讓凱利鑽空子,而唯一的方法就是單刀直入,逼得凱利正面回答。

  “對!”這一回,凱利沒有躲躲閃閃,他直截了當地回答說:“沒有一個條約。沒有一項義務迫使美國派出武裝部隊。”李·漢密爾頓還嫌凱利的回答不夠具體,他又問:“萬一我們的海灣朋友因為石油問題或領土問題同其鄰國發生糾紛,我們是否對其承擔義務?”凱利再次強調美國與海灣國家沒有防禦協定,而目,“歷史上,我們就避免在阿拉伯國家的邊界糾紛或歐佩克的內部糾紛問題上表態”。在這裡,凱利實際上再次向薩達姆保證:如果伊拉克入侵科威特,美國不會干涉。巴格達通過英國廣播電台的新聞節目聽到了凱利的保證。薩達姆終於下了最後的決心。


    薩達姆一面發出戰爭威脅,一面又頻頻搖動
  橄欖枝,向他的阿拉伯兄弟表現友愛,籍以掩蓋
  他的戰爭準備,並向他的對手傳遞錯誤的信息,
  以達成戰略上的突然襲擊。

  布什總統在拒絕美國情報界的警告時,就提到他自己的“國外情報源”,並說自己對他們的觀點頗為信任,這讓中央情報局感到十分難堪。這些“國外情報源”其實是美國在中東地區的一些盟國的領導人,如埃及總統穆巴拉克、沙特國王法赫德和約旦國王侯賽因。在布什總統心目中,這些阿拉伯人應該對他們的阿拉伯兄弟薩達姆有深刻了解,他們的意見在布什總統心目中就非同一般。按常理而論,這種想法應該是沒有什麼問題的,但事實證明,恰恰是這些了解薩達姆的阿拉伯國家的領導人使布什總統誤入歧途。這應該歸功於薩達姆出色的戰爭欺騙。

  薩達姆是一個絕頂聰明的人,他知道,凡事得慢慢來。他可能想到了希特勒在發動第二次世界大戰時的經驗,那就是,絕對不能四處樹敵,搞兩線作戰。也就是說,攤子不能鋪得太大,對付敵人得一個個下手。他仔細估計了伊拉克面臨的局勢,從而採取了不少富於戲劇性的步驟。

  首先,伊拉克在外交上頻頻出手,同它的阿拉伯鄰國(科威特除外)簽訂了一系列 “互不侵犯條約”,一方面樹立伊拉克愛好和平的形象,一方面又藉以束縛對手的行動,如N89年3月伊拉克同沙特簽訂的互不侵犯條約,1990年與巴林簽訂的互不侵犯條約。科威特也曾要求與薩達姆締結互不侵犯條約,但薩達姆拒絕了。背信棄義,大丈夫所不為!他薩達姆不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讓世人指着脊梁罵。科威特是他的首要目標,怎麼能同它簽訂和約,從而捆住自己的手腳?薩達姆說什麼也不干。不過,對那些可能站在科威特一邊的國家,薩達姆可不敢怠慢。1990年7月底,儘管伊拉克的經濟也十分吃緊,薩達姆還是派特使拜訪埃及總統穆巴拉克,表示願意向埃及提供一筆巨款,但穆巴拉克沒有接受薩達姆的“好意”。如果埃及真的接受了薩達姆的禮物,那在伊拉克對科威特採取行動時,埃及只能乾瞪眼。

  對宿敵伊朗,薩達姆也表現出少有的“好意”。兩伊戰爭停火對個月,雙方的談判進行了四輪,但一直沒有取得進展,這種不戰不和的局面給中東籠罩了一種不祥的陰影。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從1990年新年伊始,伊拉克對和談表現出出乎意料的“熱心”。薩達姆在建軍69周年的大會上宣布,伊拉克“準備並且渴望向伊朗打開一扇新的高尚的和平之門”。雖然伊朗對薩達姆的建議反應冷淡,但薩達姆在阿拉伯世界卻受到普遍的歡迎。阿盟秘書長稱薩達姆的方案是“建立兩伊相互信任和諒解的良好途徑”,一些駐海灣國家的外交官評論說,薩達姆這一和平建議是1988年實現停火以來最詳細、最具體的方案。4月下旬,薩達姆致函伊朗總統拉夫桑賈尼,提出兩國首腦舉行直接談判。伊朗這次也作出了積極而謹慎的反應。6月18日,兩伊代表會談,為兩國首腦的會議作準備。兩伊和談出現轉機,一時為國際社會交口稱譽,尤其是伊拉克的高姿態更受到國際社會的讚賞。但是,善良的人們沒有想到,伊拉克在兩伊問題上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是有其不可告人的目的的,薩達姆的用心不久就昭然於天下。在吞併科威特後,伊拉克又採取措施,向伊朗提出一項一攬子解決兩伊爭端的和平建議,並且在一夜之間解決了雙方爭執不休的戰俘問題、撤軍問題和阿拉伯河的主權問題。像1975年伊拉克在伊朗支持的庫爾德人的反叛下被迫與伊朗妥協一樣,薩達姆在大敵壓境下再次向他的宿敵屈膝。薩達姆的目的,不外乎以下三點:1.解除伊朗所造成的側翼威脅,集中力量對付南線;2.爭取伊朗的合作,打破西方的封鎖;3.安撫國內的反對勢力,緩解國內矛盾,爭取一致對外。由此可見,兩伊和談在1990年出現突破性的進展,實際上是薩達姆蓄謀已久的一着棋,它迷惑了人們的視線,導致人們對伊拉克作了錯誤的認識,並且清除了一個潛在的對手,避免了兩線作戰。

  為了轉移人們的視線,掩蓋自己的真實意圖,薩達姆還蓄意利用了阿以矛盾。1990 年3月15日,伊拉克以間諜罪處死了英國記者巴佐夫特。3月中旬英國海關截獲了一船運往伊拉克的美國產高速電子電容器,並逮捕了兩名伊拉克嫌疑犯,4月份,又發生了類似事件。這一系列事件在西方和以色列掀起了一股攻擊伊拉克的輿論,伊拉克也對此進行了反擊。4月2日,薩達姆向西方發出威脅,如果他們膽敢支持以色列用原子武器威脅伊拉克,那麼,他要用化學武器“將他們滅絕”。5月7日至9日,巴格達召開了聲勢浩大的“聲援伊拉克反對以色列和帝國主義威脅的阿拉伯大會”,譴責猶太復國主義和反帝國主義在中東製造緊張局勢,企圖侵略伊拉克。此後,伊拉克一直攻擊以色列和以美英為首的西方國家,說西方所以掀起反對伊拉克的運動,就是因為它們不願看到阿拉伯國家發展起來,號召阿拉伯國家加強團結,抵抗以色列可能的侵略,從而巧妙地把它的圖謀用反猶太復國主義和反帝國主義掩蓋起來。就這樣,薩達姆利用阿以矛盾和阿拉伯世界同西方的矛盾,樹立起自己反以反西帶頭人的形象,同時又攪亂了國際社會的視線,並藉此完成了戰爭動員。如在入侵前兩個月,伊拉克以防範以色列為名,進行了城市居民的疏散演習。在入侵前幾周,伊拉克的大部隊已經出現在南線,為了轉移人們的視線,伊拉克又黨稱這是為了防止以色列的襲擊。但是,薩達姆此舉並不難以識破。美國和以色列都曾向薩達姆保證,以色列決不會先進攻伊拉克,事實上薩達姆也沒有在西線部署一兵一卒,只要對此稍微留心一下,薩達姆的用心其實是昭然若揭。對付以色列的侵略云云,其實是薩達姆用來掩蓋自己圖謀的‘噪音”,正是通過這些“噪音”的掩護,薩達姆成功地進行了戰略欺騙。

  為掩飾自己的野心和意圖,薩達姆多次向阿拉伯國家表示,他不會發動侵略戰爭,並且通過直接或間接的途徑將伊拉克的“和平誠意”轉告美國,讓美國放心。4月初,沙特駐美大使班達爾前往巴格達會見薩達姆,會談結束後,班達爾向布什總統傳達了薩達姆的承諾,說他“從未打算進攻以色列”,只不過很擔心以色列會向伊拉克發動先發制人的打擊。如果伊拉克遭到以色列的進攻,他將作出反應,但絕不會首先進攻以色列。班達爾的口信令布什總統大為不解,如果薩達姆不想發動戰爭,他那些威脅性的言論於他何益?不過,為了避免以、伊兩國因誤解而發生衝突,布什還是通過正式渠道詢問以色列政府是否計劃打擊伊拉克。以色列保證,它不會採取先發制人的行動。布什又立即將此信息傳給巴格達。殊不料,這正是薩達姆的一個詭計。它通過美國和以色列的保證,穩住了伊拉克的西部邊界,得以騰出手來對付科威特。7月初,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鮑威爾出訪摩洛哥。約旦和以色列、埃及等國,這些國家的首腦和高層人士都認為,近期內中東發生衝突的可能性不大。鮑威爾因而認為,中東地區將持續穩定。在事發前幾周,布什為了弄清伊拉克可能會幹些什麼,特別聽取穆巴拉克和侯賽因的意見,但他們都認為,薩達姆如能通過威脅取得科威特的讓步,就不會使用武力。穆巴拉克告訴布什,這是薩達姆本人告訴他的。聯繫到薩達姆的這個保證,穆巴拉克因而認為,薩達姆在科伊邊界集結重兵,不過是在嚇唬科威特,逼迫科威特讓步。7月28日,侯賽因國王告訴布什,事態不可能超出理智的範圍,“沒有這種可能性,不會發展到這種地步”。兩位阿拉伯國家首腦的意見顯然使布什總統吃了定心丸,因而他對中央情報局的警告也就不放在心上,因為他已經通過更可靠的情報渠道解決了這個問題。殊不料,薩達姆正是要通過這兩位阿拉伯兄弟欺騙布什,可以說他完全達到了目的。當人侵發生以後,穆巴拉克和侯賽因都連呼上當。班達爾重溫了三個月前同薩達姆的會見,這才驚呼“真主,這傢伙是在準備發動進攻”。

  在入侵前夕,伊拉克為了掩飾自己的進攻意圖,還製造了各種假象,有意識地進行誤導,以混淆視聽,轉移人們的視線。在科威特拒絕作出實質性的讓步(如向伊拉克提供經濟援助,同意伊拉克租借或割讓海灣兩島)之後,伊拉克向科威特發動突然襲擊已勢所難免。但是為了更有效地達成進攻的突然性,薩達姆又作出準備與科威特談判以解決問題的姿態,以迷惑科威特和其他各國。當時美國情報界還吃不准薩達姆的意圖,不知他是否真的想吞併科威特,還是僅僅想嚇唬一下科威特,逼它讓步。幾乎所有西方國家都認為薩達姆是在訛詐,用武力逼科威特讓步,推動世界石油價格上漲。他已經成功地使油價每桶上升了3美元,伊拉克的國庫因而每年多收入30億美元。但他還不滿足,想故伎重演,直至完全達到目的。美國國務院認為,伊拉克推遲伊科會談正說明薩達姆在訛詐,而薩達姆本人也不斷地作出訛詐的姿態。他反覆表示不會對科威特採取軍事行動,前提是,只要談判還在進行。7月24日埃及總統穆巴拉克訪問巴格達。他反覆問薩達姆,伊科關繫緊張原因何在?共和國衛隊為何出現在伊科邊界?薩達姆回答說:“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我們所做的一切都很平常。”穆巴拉克還不放心,又問:“你是否想同科威特作戰?”薩達姆再次要他不要擔心,軍隊調動純粹是為了嚇一嚇薩巴赫,“他們受到了威脅,害怕了,這就夠了”。在送穆巴拉克去機場的路上,薩達姆甚至要求穆氏暫時不將他這個打算告訴科威特人,嚇他們一陣子。穆巴拉克建議,科伊兩國在第三國舉行直接談判,這樣就可能和平解決爭端,而不必訴諸武力,薩達姆也同意了。到此時,一直憂心忡忡的穆巴拉克也放心了。他告訴科威特人,讓他們放心。7月 25日薩達姆在接見格拉斯皮時也重複了他對穆巴拉克的保證。他要美國人轉告科威特人:“讓科威特人放心,把我的話告訴他們,在我與他們會見之前,我們不會採取什麼措施。”不過這次他又加了一個先決條件:“當我們會見時,看到有希望了,那麼,什麼事都不會發生,如果我們不能找到解決辦法,那麼很自然地,伊拉克不會接受死亡。” 尤其是7月對日的吉達會議,伊拉克派出了“革命指揮委員會”副主席易卜拉欣,這次會談表現出一派祥和氣氛,世界輿論普遍認為伊科爭端將趨於緩和。聯合國也排除了伊拉克進攻科威特的可能性,連科威特自己也認為,伊科之爭就像“夏天的彩雲一樣,很快就會煙消雲散”。這次會談其實是一種障眼法,它嚴重干擾了阿拉伯國家領導人對形勢的判斷,認為伊拉克不會進攻科威特,特別是在談判正在進行的情況下。當布什從穆巴拉克口中得知薩達姆曾親口告訴他“他不會派部隊,他不打算進攻科威特”的消息時,伊拉克在伊科邊境集結的10萬大軍就成了一種訛詐。其實,這一招恰恰使伊拉克處於極有利的地位:如果科威特在威脅面前屈服,那麼伊拉克可以“不戰而屈人之兵”,正合薩達姆心願;如果科威特不屈服,那麼,10萬大軍可以輕而易舉地蕩平科威特,伊拉克一樣可以達到目的。


    在危機的關鍵時刻,美國政府既缺乏必要的威
  懾手段,更缺乏制止侵略的決心,使得薩達姆實現
  了自己的野心。

  在處理歷次危機時,美國政府除了炫耀武力外,還不時祭起一個屢試不爽的武器:威懾。如古巴導彈危機期間,蘇聯在美國的後院古巴部署導彈,肯尼迪政府針鋒相對,派出強大的海軍艦隊,在公海上攔截蘇聯船隻,部署在世界各地的美國軍事力量同時進入戒備狀態,美國的戰略導彈部隊也進入戒備狀態。世界走近核大戰的邊緣。在這種情況下,赫魯曉夫不得不讓步,從古巴撤出導彈。一場核大戰消彌於無形。在第四次中東戰爭時,美國也曾祭起這個利器,阻止了蘇聯出兵中東的行動。由於威懾屢試不爽,威懾理論在美國流行一時。海灣危機後,人們不禁提出一個疑問:美國在這次危機前為什麼沒有對伊拉克進行威懾?美國軍界和學術界的一些人士認為,由於威懾是一件很難捉摸的事,要在戰爭開始之前發出具有足夠威懾力的信號是困難的,而且,即使發出這一信號,也難保像薩達姆這樣的地區獨裁者會深信不疑。他們認為,必須重新探討威懾理論。

  美國前國務卿亨利·基辛格曾經說過,一種有效的威懾狀態的形成,必須具備以下三個條件:一是威懾力量,這是構成威懾的物質基礎,如果沒有可靠的物質基礎作後盾,那麼威懾是不可能有效的,所謂威懾就成了一種訛詐,成功與否,很難確定。其次是使用力量的決心。威懾力量是客觀存在,但如果不同時具備使用武力的決心,那麼,所謂威懾也可能流於形式,不可能產生使人畏懼的威力。所以,實力和使用武力的決心是威懾的雙翼,缺一不可。他說:“(實力和使用實力的決心)如果有一種要素不存在,那麼,威懾就不起作用。實力不管多大,如果沒有訴諸武力的決心,它也無濟於事。”三是威懾信息的傳遞。威懾者必須把國家的實力和使用實力的決心傳遞給被威懾者,警告它不要玩火。如果只有威懾一方的決心,而被威懾一方沒有獲得上述信息或獲得的信息不准,那麼同樣不能構成有效的威懾。因此,信息通道是否暢通,是關繫到威懾能否成功的關鍵一步。

  布什和他的支持者認為,美國在中東地區的軍事實力不夠,無法採取有效的威懾措施。這有一定的道理。在危機開始後,美國武裝部隊實際上並未做好戰鬥準備。在危機開始前,美國在中東只有一萬名軍事人員,而且幾乎全部是海軍。美國中部軍區在附近沒有地面部隊。中部軍區曾制定了一份90-1002絕密計劃,這是一份應急行動計劃,規定在3~4個月時間內向中東地區運送10萬地面部隊,該計劃是參照參謀長聯席會議80年代初擬定的對付蘇聯或者伊朗的標準戰鬥而制定的,它包括一個詳細的運輸和後勤供應安排。第一天,F-15戰鬥機將飛往中東,到第7天,美國第82空降師的戒備狀態最高的地面部隊將降落在中東地區,海軍陸戰隊將在第門天從美國開到,同時從迪尤加西亞島開來的海上預置船將彈藥。補給和裝備運來。從第27天起重型坦克部隊開始運到。但是,所有這一切必須在計劃實行日前30天發出通知,以便為這一切作準備。因此,在美國情報界發出明確警告時,美國政府確實沒有時間在中東地區部署軍隊,以進行威懾。但是,我們認為,美國在中東地區缺乏地面部隊不應該成為布什政府無所事事的理由。美國是一個具有全球利益的大國,它的影響力決不體現在它在某地區有多少部隊,而更主要地體現在它使用武力的意志上。只要美國政府表現出使用武力的決心,任何人都不能忽視這種決心所產生的威懾效果。美國在以往的歷次危機,如1962年的古巴導彈危機和1973年10月的中東危機中事先都毫無準備,但由於美國決策者堅決地顯示出其使用武力的決心,結果都達到了威懾目的,使危機得以順利解決。美國在海灣危機開始時的兵力匾乏不應成為布什政府無所事事的理由。

  還有人認為,薩達姆是一個頤指氣使的獨裁者,根本不受任何威懾,即使布什政府及時發出威懾信號,也難保薩達姆會接受威懾。布什政府有沒有進行威懾,實際上差別不大。這種觀點有多少說服力呢?

  海灣危機今天已經成為歷史。歷史不能重演。今天我們確實無法肯定如果美國政府及時發出了威懾信號,薩達姆就一定會接受威懾,停止他的軍事行動。但是,我們確實有充分的根據可以證明,薩達姆其實並不是一意孤行,他的每一步棋都經過深思熟慮,並巨隨時準備收回的。只是由於美國政府發出的信號太過含糊,有時甚至目相矛盾,以至於薩達姆錯誤地估計了美國可能對他的侵略行動所作出的反應,釀成這場海灣衝突。

  時過八年,1998年2月,伊拉克與聯合國在武器核查問題上的衝突達到了白熱化的程度,美國在海灣集結重兵,準備用武力迫使伊拉克就範,其決心是明白無誤的。在聯合國秘書長安南親赴巴格達曉以利害之後,薩達姆還是識時務地保證無條件地執行聯合國決議,從而避免了美國的軍事打擊。

  美國在中東缺乏地面部隊,這是影響美國政府遲遲不敢對薩達姆發出威懾信號的一個重要原因。然而,更糟糕的是,美國在危機的關鍵時刻還缺少使用武力的決心,從而導致威懾不可避免地走向失敗。在這一點上,布什總統、國防部長切尼和參聯會主席鮑威爾應負主要責任。軍方領導人都認為,如果美國情報界所說的是真的,那麼,對美國來說,防止科威特遭到蹂躪的唯一辦法就是用武力威脅伊拉克。由于越南戰爭的慘痛記憶,美國軍方在使用武力問題上可以說是慎之又慎。這次危機一開始,美國軍方就決定,除非總統明確規定美國的政治、軍事目標,並且授權軍方使用一切必要的手段來實現目標,否則決不使用武力。

  7月27日,沙特大使班達爾追問鮑威爾,如果海灣危機升級,美國會不會來幫助我們?

  鮑威爾心裡對這個阿拉伯人煩透了。他在美國的活動太過頻繁,是一個善於走捷徑的專家,美國國內出現的很多醜聞都有班達爾的影子,如伊朗門事件就是由他安排的。鮑威爾對這個人很有些戒心,因此,他漫不經心地回答說:“讓我們祈禱吧,希望薩達姆不會將危機擴大。”

  這個回答顯然不能讓班達爾滿意,於是追問道:“假如他使危機惡化,你們會怎麼做呢?”鮑威爾還是擺了擺手,他實在不願意與這個慣於惹是生非的阿拉伯人多講。可是班達爾卻不肯歇手。他追問道:“作為參聯會主席,你會提出什麼建議呢?”

  “我一點主意也沒有,這得看總統的。”他停了一下,看班達爾似乎不肯罷手,就多說了一句:“假如有人問我,我們該不該去打,我一定說不。但是,如有人命令我去,我會去;可我去是為了打贏,可不想去那裡吃敗仗。”

  鮑威爾此言,實際上是美國高層心態的流露。美國在對外戰爭上已經屢吃敗仗,決策者多受到指責,他可不想在這個問題上栽跟頭。一位政府官員承認,美國不願意與伊拉克在沙漠中對峙,美國公眾是否支持政府的行動也不清楚。入侵發生後,凱利的情緒極為低落。他說:“我們無能為力。”沒有重型地面部隊,沒有坦克部署在中東,美國拿什麼去與伊拉克對陣?軍方不願捲入中東的地面戰爭中去。他說:“希望你們這些搞政治的人不要有幻想。伊拉克不是巴拿馬。如果你們要考慮如何對付伊拉克人的話,我可得提醒一句。”這實際上正是薩達姆決定入侵的理由。

  7月27日,負責政治事務的副國務卿羅伯特·金米特主持召開了一次副手委員會會議,討論伊科邊境的形勢。貝克國務卿起草的一封致薩達姆的信也在討論之列。信的語氣和緩,貝克向薩達姆保證美國將盡力同薩達姆搞好關係並將確立一條共同處理事務的原則,但伊拉克必須作出對等反應。負責政策的副國防部長保羅·沃爾福維茨代表國防部反對這封信,他認為要達到威懾效果,信的口氣應該硬一點,這一封軟綿綿的信,送去了還不如不送,起不到什麼效果。但他的意見被否決。大家都認為,薩達姆已經向穆巴拉克保證,在會議期間,他是不會進攻科威特的。大家總覺得,薩達姆這句話還是可信的。薩達姆總不會去欺騙他的阿拉伯兄弟。因此,貝克還是發出了這封信。沃爾福維茨想採取一些補救措施,他提議調動停泊在印度洋迪戈加西亞島美國軍事基地的海上預置船。迪戈加西亞是美軍離波斯灣最近的補給基地。這些船裝載的食物、彈藥和補給藥品足夠一支1.6萬人的部隊使用一個月,但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鮑威爾反對這樣做。在一般情況下,調動海上預置船是動用地面部隊的信號,而他並未從最高領導人那裡得到命令要動用美國的地面部隊。他反問沃爾福維茨,為什麼這樣做?你想達到什麼目的?究竟是執行什麼任務?沃爾福維茨一個也答不出來,因為調兵遣將是作為最高總司令總統的事情,他和鮑威爾只不過是總統的參謀,並無權這樣做。但是他還不死心,竭力勸說鮑威爾這樣做,但無濟於事,結果美國未動用海上預置船。到8月1日,國防情報局和中央情報局都發出了最新警報,說入侵即將發生。這次鮑威爾相信了。他和國防部長切尼都認為應該向總統敲警鐘,讓總統通過秘密外交途徑向薩達姆發出警告。但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布什卻無動於衷。這樣,美國失去了危機前最後一次威懾機會。入侵終於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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