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蔣介石怒殺要塞司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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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介石赴馬當要塞視察，是晚上。

為避免敵機轟炸，施工一般都在夜間進行。紅日西沈，暮色降臨，江岸燈火齊明，江面上也閃爍著點點魚火，映照周圍十餘里夜空。徐永昌向蔣介石介紹：“工程任務急，工人和土兵一起投入施工，很辛苦。＂蔣介石說：“很好，水陸配合，這樣的防禦陣地，敵寇是進不了武漢的。＂ 徐永昌多次來過馬當，對工程十分熟悉，他仔細向蔣介石作了彙報：

馬當位於江西省彭澤縣境內，距彭澤縣城30里，離九江80里，太白湖橫亘其東南，地處長江中游，當皖贛兩省接壤。馬當山橫距江濱，與小孤山為犄角。江中流沙甚多，沖積成沙洲，中分江流為二，其左水道為別江，早已淤塞不通，右水道臨馬當山下，為長江航嚦椎潰�江面狹窄，不及一里，水流湍急，形勢險要，臻L江天塹，實為軍事動脈。馬當要塞司令部在這裏築有江防工事。

中國軍隊為加強馬當的江防力量，阻止日軍西進，確保武漢之安全，認為有在江心加建阻塞線的必要，於是1937年冬成立長江阻塞委員會，專門負責此項阻塞工程的設計和施工任務。據中央指示，在江西省政府的直接領導下，成立江防委員會。其工程是在長江中心橫貫兩岩構築一攔河壩式的阻塞線。為使水上交通不致中斷，在南岸留下一僅可通過一隻船體的缺口，使船在航標指引下，照常航行。戰況緊急時，再加以堵塞。阻塞線兩岸山峰險要處設有碉堡和炮台，形成一個在天然基礎上建立的防禦工事。

阻塞線工程經過兩次施工才告完成，第一次工程設計，共分上中下三層結構：底層－－用鉛絲構成大網，網內鋪樹枝柳條和亂石，拌水泥凝固，逐段投沈江底，其後繞鉛絲纜和苧麻辮，加以緊密連接，並在上游處用鐵錨拉住，在下游處加用木樁砸入江底，以固定地不被水流沖激所撼動；中層－－用大型鐵錨和巨石、亂石，放置在大帆船和鐵駁裏，再以水泥凝澆，沈列在中層之上，藉鐵錨齒和大石塊鋒尖作為暗礁，其上加佈水雷，壩面約低於水面二公尺左右。如敵艦溯江直闖而上，則一方面將被水雷轟擊，另方面觸於礁石，而遭致命打擊。

第二次施工，於1938年夏季，戰事吃緊。由於春汛江水漲，長江水位不斷上升，第一次工程原設計的高度不夠，勢必要加高。工程設計是在第一次施工的基礎上，再加築亂石層，其方法與底層工程大致相同。並在最上層將面抬高，於是，江防委員會向三北等公司徵購大鐵駁輪數艘，內裝亂石拌水泥凝固，鑿穿後沈於底層，船面同樣裝設暗礁，並佈水雷。 蔣介石聽後滿意地說：“海軍宿將沈九淵，要記一大功，馬當要塞是他天才的傑作。溯江而上的日本人，要攻進武漢，除非抽乾長江裏的水！＂

蔣介石並指示徐永昌，督促要塞部隊加強要塞作戰技術訓練，此項工作軍令部要親自派人抓，江防要塞守備司令部要強化訓練，提高人員的戰鬥素質。蔣介石慰問了擔任馬當、湖口要塞江防任務的第二、第三總隊和陸戰隊支隊第二大隊的官兵。要塞守備司令部下轄的第二大隊，有日造三八式七五野炮8門，彈藥有一個基數，以四輪卡車載摺Ｔ諶哲姽ミM徐州之前，所有火炮就進入了長山南面窪地中的遮蔽陣地。第二總隊有三個步兵大隊，負責防守長山已經構成的要塞防禦地帶。此地帶連結有8個鋼筋水泥的重機槍掩體；另有第三總隊的第一大隊，部署於香口江邊一帶，以四七海炮控制這一帶江面。第三總隊的大隊和陸戰隊第二大隊，建制歸第二總隊指揮。

1938年4月初，蔣介石來馬當等要塞視察，並召集會議，到會的有；軍令部長徐永昌、第十六軍軍長李韞珩(兼任馬湖區要塞總指揮)、馬當要塞司令官王錫燾、第二總隊長鮑長義等人。王錫燾向蔣介石介紹了各炮台火力配備的情況以及兵力安排；李韞珩介紹了馬當、湖口兩要塞地區作戰部署。蔣介石聽得認真，並指示部署在香口到東流以南江邊陣地的第三一三團，要特別注意有可能日軍強行登陸。並當即命令該團移至太白湖東北端的黃寄樹。蔣介石一一詢問了馬當西南地區、太白湖南面和彭澤地區兵力部署的情況，作了指示。

馬當前線陣地的士兵，大多原是海軍艦船上的炮手，對兵艦上直接瞄準射擊輕車熟路，對間接瞄準射擊，只懂理論，缺乏實踐。軍政部派專業人員前來訓練，在陣地上見不到目標，正好利用這個機會，使他們練習賦與射向和標定射向等間接瞄準的技術。正當備戰訓練當緊之時，1938年6月初，馬湖區要塞總指揮、第十六軍軍長李韞珩，在後方舉辦“抗日軍政大學＂，召集馬當、彭澤兩地的鄉長、保長以及十六軍的副職軍官和連排級幹部參加訓練，為期兩周。江防要塞守備第二總隊和陸戰第二大隊、第三總隊的第一大隊的連排長們，日夜守衛在前線陣地上，李韞珩同意他們不參加這一期訓練。

日軍飛機常以小組飛抵馬當空襲，主要轟炸前線陣地和碼頭。6月13日，白祟禧來馬當要塞視察，面對日機的屢屢空襲，白祟禧指出：“安慶失陷，日軍很快會竄到這裏，務必注視敵情，萬不可輕心。＂6月17日，在長山指揮部觀察所內，用大倍數望遠鏡，已可看到東流一帶江面，出現日軍艦艇於封鎖線和佈雷區以外游弋，緊接著用艦艇上裝配的小口徑火炮及機關槍無目的地轟擊掃射，企圖以火力探尋雷區位置。時爾有水雷被擊中，爆炸的濃煙水柱沖上幾十丈高。在長山陣地觀察部用音測斷定，日軍艦艇離長山陣地三萬公尺以外。一連數天，日軍無以數計的彈藥潑向江面，被擊中爆炸的水雷均有數十。看來，日軍不掃清江面障礙，探得虛實，不敢輕舉妄動。

大敵當前，卻出了怪事。6月23日，要塞守備部隊接到馬湖區要塞指揮部的通知：抗日軍政大學定於6月24日上午8時舉行結業典禮，各部主要長官屆時前去參加，並發了請柬，註明會後即在司令部聚餐，請柬發得可觀，凡上尉以上軍官均人手一份。軍官們認為，江面上的水雷豈是日本人一時半會兒能肅清的？馬當是何地方？一夫擋關，萬夫莫開之地。加之自開戰以來，軍民普遍因伙食缺油，尋不著口福，開會事小，痛吃一頓事大。想吃肉而忘掉敵情，豈不是慌唐之極！

23日下午，主要防守部隊第三一三團的連以上軍官，結伴從長山陣地前公路經過，去馬當鎮參加抗日軍政大學的結業典禮。其中不少人在馬當鎮過了一夜，其原因是好久沒聞見女人的氣息。暮色沈寂，江面上傳來江水撲打岸邊的聲響。要塞各陣地顯得安靜。拂曉時分，陸戰隊支隊第二大隊少校大隊副杜隆基，按照貫例用電話與第三總隊防守香口江面的第一大隊聯繫。杜隆基也收到請柬，因總感覺不該離開陣地，一閃念便放棄了去參加結業典禮。杜隆基電話打不通，接著又與第十六軍第三一三團聯繫，電話仍舊不通，心覺納悶，便派聯絡兵，一面查檢線路，一面徒步前往聯繫。

杜隆基心覺不安，預感到有意外發生。他在觀測所用望遠鏡觀察了一會兒江面，隨之又觀察四周。他發現，在薄薄的夜霧之中，隱約覺得江岸上有部隊行動。杜隆基突起疑心。江防部隊的指揮官基本上都去了馬當鎮，如何有部隊調動？他正準備出去看個究竟，這時，聯絡兵氣喘噓噓地衝進來報告：“香口街上滿是日軍，多得數不清！＂杜隆基和觀測所裏的人都驚呆了。這說明日軍夜襲了香口，由此斷判第三總隊第一大隊已全部被日軍消滅！

觀測所裏的氣氛頓時沈重而緊張。日軍是從哪裡登陸的呢？是什麼時候登陸的呢？事不宜遲，杜隆基馬上通知長山陣地做戰鬥準備，自己與幾個留守軍官在指揮所研究應付措施。清晨，霧氣漸漸散去，杜隆基在觀測所內，看見香口街上日軍正在整隊。據說，日軍是用刺刀捅死第三總隊第一大隊的士兵，沒開一槍，就佔領了香口。可見玩忽職守之程度，丟了性命實屬活該。24日上午8時，日軍開始炮擊長山後窪地的中國守軍炮兵陣地。中國炮兵反擊，雙方展開炮戰。這時，日軍步兵組成三個突擊組，抬著重機槍，從太白湖的水蕩裏向長山陣地發起突擊。太白湖口至江邊約有800公尺寬，縱深約600公尺，原是一片水稻田，水稻開始放穗。由於長江漲水，漫上江邊堤圩，灌進水田，變成湖蕩形成長山防守陣地的一道屏障。日軍突擊部隊的士兵一進湖蕩，半截身子就陷於水中，無法有效地使用他們的輕重機槍，火力減弱，中國守軍長山陣地的火力撲天蓋地而來，日軍突擊部隊的士兵和機槍手紛紛栽入湖蕩之中，無一生還。24日上午日軍組織兩次突擊，下午又組織了兩次，均以敢死隊面目出現，全部被長山陣地守軍殲滅於湖蕩中，血染紅了大片水田。

24日上午9時20分，日軍海軍兵艦不顧一節地闖進要塞江面佈雷區，在封鎖線外向長山防禦陣地猛烈轟擊，起先僅以艦首有限火力轟擊。日軍每隻軍艦，艦首不過兩三門火炮。軍艦全賴橫側艦身發揮火力作用，它將艦身橫轉過來，艦首、艦尾的火炮以及艦側身的邊炮可以同時射擊，這是軍艦發揮火力最理想的勢態，調轉炮口又可用另一側的邊炮射擊；但是，橫著的軍艦目標太大，容易被擊中。於是，日軍採取一種S形游弋姿勢，向長山陣地轟擊。日軍共出動19艘軍艦，每一次S形游弋轟擊，就有近200發炮彈落在長山陣地上。長山陣地中國守軍以步兵為主，24日遭日軍一天轟擊之後，部分陣地被摧毀，人員傷亡甚大。與此同時，日軍的山炮兵在香山斜面佔領陣地後，居高臨下，炮擊長山中國炮兵陣地，致使數門野炮被日軍的山炮擊壞，炮戰日軍占了優勢。

再說第二大隊少校隊副杜隆基，自24日拂曉發現日軍後，即向馬當要塞司令部報告。要塞司令部總機說，王錫燾司令去參加抗日軍政大學結業典禮去了。杜隆基著急，請求總機找其他負責人，總機說眼下司令部除兩個值班參滯鉀]有負責人；杜隆基一個勁兒又往馬湖區要塞指揮部要電話，還是打不通。話務兵讓杜隆基用無線電聯繫。暈頭轉向的杜隆基因為戰情緊急，把無線電給忘了。經話務員提醒，他當即用無線電向謝剛哲司令報告了日軍登陸的情況，謝司令深感情況嚴重，下令一定要堵住敵人，決不能讓日本人通過長江封鎖線。

炮聲隆隆。戰鬥開始不久，第三一三團的士兵擋不住日軍的進攻，開始沿長山陣地前的太白湖公路潰逃。杜隆基攔住兩名逃散下來的士兵問敵情。他們說：“日本人是在今早4點左右，乘小艇偷偷上岸的。＂杜隆基又接連詢問了一些潰逃的士兵，情況大致相同，日軍於拂曉同時從不同地點偷偷登陸。一士兵說：“日本人一上岸就用機槍掃射我們的陣地，班長被打死。排長和連長去參加結業典禮去了。我們連裏只有一個代理排長和一個司務長。我連的陣地不到十分鐘就被日本人佔領。＂

日軍源源不斷地登陸，向南沿江岸擴張，第三一三團的團部黃寄樹遭到日軍攻擊，日軍登陸已勢不可擋。日軍海空陸軍向要塞陣地進攻時，只有為數不多的要塞守備部隊在陣地上與敵人作戰。此刻，第十六軍和馬當要塞司令部的各級指揮官都在參加軍政大學的結業典禮，直到下午3點左右才會餐完畢。第二總隊長鮑長義再次用電話向第十六軍軍長李韞珩報告敵情：“敵人多點登陸，正向縱深發展，十萬火急。＂李韞珩軍長將信將疑地說：“我沒有接到我的部隊的報告。＂鮑長義說：“香山、香口早被敵人佔領了。＂李軍長更加懷疑地說：“香山、香口是我的部隊防守，你太不沈著了，你到底看見敵人沒有？＂鮑長義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吼道：“我們陣地都被敵人打亂，人快死了一半，還說我沒有看見敵人？你說香口是你的部隊，你的部隊為什麼把炮搬到香山上向我的炮兵射擊？豈不是笑話！你們有炮兵嗎？＂李韞珩知道自 己的部隊沒有炮兵，才啞口無言。

24日下午，中國守軍正與日軍陸軍激戰時，不知為何，日海軍炮火突然停止向要塞轟擊；香口登陸的日軍仍在組織突擊隊，以輕重機槍向長山陣地突擊。中國守備部隊集中火力將日軍壓於湖蕩之中。杜隆基在觀測所內，看見中國飛機9架由宿松方向飛臨敵艦上空，敵艦火力齊向飛機射擊，中國飛機在高空投彈之後，轉向宿松方向飛去。待飛機一走，日軍艦炮火又向長山陣地射擊。

6月25日，日軍艦在江面上有所增加，火力增強，長山陣地已被炸得七零八落。香口的日軍也不斷地擴充，拼死組織突擊隊，要衝過長山陣地前的湖蕩，卻一次次地失敗，湖蕩中浮起一具具日軍屍體。此刻，中國飛機一次次轟炸江上敵艦，日軍飛機一次次掠過長山防禦陣地轟炸，天空和地面戰火壯觀。杜隆基在陣地上遙望江面，敵艦有的中彈起火，有的中彈下沈。杜隆基與陣地上的士兵歡呼雀躍。由於中國空軍的表現，敵艦火力明顯減弱許多。

中國軍隊扼守長山一帶的步兵、炮兵，與日軍海陸軍鏖戰數日，傷亡甚多而不得增援。第二總隊鮑長義屢次向馬湖區指揮官李韞珩請求派兵增援，卻不得答覆。

許多外國軍事專家都這樣認為：中國人有個傳統，喜歡把局部利益放在全局利益之上。從馬當要塞傳來的報告中，就可以發現這一傳統在他們所犯的最嚴重的軍事錯誤中確實起了作用。當一支部隊在其友鄰部隊遭到進攻時竟不提供支援。史迪威對中國士兵卻很有信心，他認為他們是戰爭的好材料，只要有適當的人引路，他們就能和世界任何軍隊相媲美。中國士兵不怕吃苦，任勞任怨，對長時間的連續作戰、飢餓、艱苦的工作、傷病的侵擾以及單調無味的生活都能夠習以為常。

25日下午6時5分，蔣介石從武漢來電，對江防守備司令部第二總隊和陸戰支隊第二大隊全體官兵傳令嘉獎；6時12分，武漢衛戍總司令陳諄黼妭髁羆為劊黃溽嶠�防要塞守倻O玖鈧x剛哲傳令嘉獎。

各級嘉獎電報，對塹壕中的士兵都鼓舞巨大。但事實殘酷而不是嘉獎電可以解決的：傷亡太多，戰鬥力減弱，急待補充。鮑長義再次抓起電話，向馬湖區指揮官李韞珩請求派部隊增援。回答是：“已派一六七師增援。＂鮑長義和杜隆基等人奇怪，為何不派駐馬當附近的部隊，卻派遠駐在彭澤的第一六七師呢？鮑長義說：“反正已派出部隊，比他媽的｀無兵可派＇好。＂杜隆基說：“遠水難救近火，就怕我們撐不到一六七師來。＂鮑長義覺得有道理，就向馬當要塞司令王錫燾請求增援，王錫燾在電話裏說：“你們不是不知道，馬當要塞司令部的編制只有一個守備營，他們一走，我只好拿著手槍去站哨，日本偷襲我昨辦……＂

長山陣地上的指揮官絕望了，眼下，哪怕能有一個連的兵力來增援，馬當也不至於陷落。 25日下午7時以後，日軍炮兵和艦艇增強了炮火，日機在上空投彈掃射，長山陣地上的中國官兵犧牲慘重，控制太白湖口公路的兩個重機槍掩體工事已被日軍海陸炮火炸壞，長山要塞防禦工事已經基本被摧毀，日軍爬上公路，沿公路向長山陣地攻擊。此時，長山陣地上殘餘的步兵和炮兵的輕重武器已控制不住太白湖口公路，日軍在海陸空三軍的立體配合下，一舉突入長山陣地。炮彈已盡又無法得到補充的中國炮兵們，端起極為有限的步槍，掩護著把所剩的3門炮裝上汽車，鮑長義、杜隆基見日軍已經突進陣地，只有下達轉移的命令；長山陣地被日軍切為數段，殘餘的中國將士，一直堅持到6月25日中午，在汗水和血水以及烈日之中退出長山陣地……

退出長山陣地的部隊，且戰且走。下午4時30分左右，第十六軍的一個團，由馬當分兩路向長山堵擊日軍，未能如願。不僅長山陣地丟了，連炮台也丟了。更使人憤怒的是，自6月24日拂曉日軍登陸後，即向馬湖區要塞指揮部請求增援，一直不見援軍的蹤影，最後說派了第一六七師，但直到陣地被日軍克攻，一六七師還不知在何方。後來才得知，一六七師奉李韞珩之命，由彭澤經太白湖東邊的小路向方口方向來增援。喏大一個師的兵力，不走從彭澤到馬當的平坦公路，而去走崎嶇不平的羊腸小路，豈不是“黃瓜菜都涼了＂嗎！救兵如救火，李韞珩的錯誤命令，不僅丟了苦心經營的戰略樞紐馬當要塞，也丟了第一六七師師長薛蔚英的性命。

當時，正在田家鎮視察的白崇禧，得知日軍在馬當要塞登陸後，立即用電話命令駐彭澤的第一六七師，命薛蔚英率部從彭湖到馬當的公路兼程赴香山增援，孰料薛蔚英不去執行軍事委員會副總參珠L的命令，卻去執行他“拜把子＂大哥的命令，以致遺誤戎機，不殺他的頭才怪！6月29日，正在前線巡視的軍事委員會副委員長馮玉祥，得知馬當一帶的戰況後，匯同他巡視工事的結果，給蔣介石發電報告：

閱報馬當附近正在激戰中，茲有數事敬陳如下：

1.武漢附近兩岸工事，皆太薄弱，沒有外壕，線式陣地，不是堡壘群陣地。

2.請派大員，督飭軍隊，日夜加工，雖期限緊迫，尚能作為極堅固之陣地。

3.目前最要之事，在三令五申喚醒各前方將領，重視陣地之構造，非加寬加深，不能阻止敵人；因有許多將領，並不重視陣地故也。 以上所呈，祈核奪。 (蔣委員長批示：如擬。應直電五十七師師長，令其切實改正與增強原有工事；並須修築堡壘群陣地，切勿以線式工事塞責。)①

1938年6月29日，日軍在彭澤縣將軍廟登陸，攻陷彭澤……

7月2日，日軍波田支隊進攻湖口，守軍第二十六軍郭汝棟部與敵鏖戰甚烈，傷亡慘重，湖口於5日陷落……

7月10日，日軍進入鄱陽湖一帶掃雷，企圖攻佔南昌……

馬當要塞的丟失，震動了最高軍事委員會，蔣介石氣得連娘都罵不出來了，他萬萬想不到馬當丟得如此之快。他命令顧祝同將馬當、湖口兩要塞相繼失守的情況詳細呈報。下面是顧祝同報告馬當、湖口失守的電報全文，發於1938年7月17日。

轉呈馬當、湖口兩要塞相繼失陷之實情。

據劉江防總司令(一三、二四)漢電稱：

(甲)馬當失陷原因：

(一)該區指揮官李韞珩，到防後，即舉辦抗日學校，調集所轄各部隊官長三分之二入校受訓，對於實際戰備過於疏忽。

(二)香山及馬當要塞外廓之要點，早經築有據點式工事； 並令派有力部隊固守，乃該指揮官不加注意，致被敵輕易奪去，而深入我要塞區。

(三)敵占香山，本部已得報告，比轉飭該指揮官，猶雲並無其事，太不沈著，妄報不好消息。嗣確證香山失守，渠又雲恢復香山，並非難事。宥未馬當失守，渠亦不自承，經反複責詢，到次晨渠始承認。

(四)當敵攻長山磯時，該指揮官不將部隊向馬當增援，反將指揮部由馬當移至馬路口，經勸止不聽。當令派兵一團，歸王司令指揮，固守要塞。亦未照辦。

(五)敵由香山迫至長山磯，曾令該指揮官以在黃栗樹之一旅，向香山增援，以馬路口之一旅，向馬當要塞夾擊敵人；同時，深恐該指揮官以為該區已劃歸羅總司令指揮，不聽命令指導，請林主任蔚文轉報委座，並逕經電該指揮官，亦未遵行。

(六)馬當要塞守備部隊，總計不過五營，且系混合編成，份子複雜，戰鬥力甚形薄弱，自敬晨起，激戰兩晝夜，求免長山磯陣線動搖，王司令一面將後方有槍士兵，盡調前方；一面派李指揮官增援，而李終未應援。迄敵由娘娘廟登陸，一面迫近炮台，一面將長山磯後路截斷，致全被包圍。

(七)曾在望江五十三師李旅之一部，宥晨已撤回彭澤，經電李指揮官，即令該部馳援馬當，亦由王司令派汽車迎接，該部終未移動。

(八)一六七師駐湖口之一旅，原限兩日趕到馬當，增厚兵力。該部七天始到，行動遲緩。

(九)薛師武器，曾經德顧問檢查，機槍迫炮，全系廢鐵，步槍堪用者不及半數。

(乙)湖口失陷原因：

(一)要塞直屬守備部隊，甫經核准，正陸續組織，力量太弱。

(二)守湖口野戰部隊，原七十七師，嗣以彭澤失陷，該師奉命恢復駐軍彭澤；另由駐潯湖間之二十六師推進至湖口，不意敵陷彭澤後，複以汽艇繞至上游登陸，致彭澤未克，而湖口已告緊張，二十六師正當半渡，其先頭即與敵接觸矣。

(三)湖口危急時，奉命增援之七十七師、十六師，為敵牽制；迄未到達；且王東原與二十六師始終未取得聯絡。

(四)配屬湖口總台長指揮之長江要塞守備總隊，湖口緊張時，竟聲言奉要塞守備司令謝剛哲電令，開往安全地點休息 整理，致影響其他部隊，咸感不安。

(五)湖口正面太寬，職曾申請以有力部隊駐守，二十六師完全新兵，武器又劣，重機槍全無，輕機槍僅及半數，不能勝此重任，而終愈無其他部隊。故開戰三晝夜，湖口即告失陷。

(六)湖口、馬當兩區要塞炮戰，對江面設置，對野戰軍作戰，完全不能支援。

(七)敵施放毒氣，我部隊毫無防毒設備及經驗，致有惶懼失措，影響戰鬥。

以上各項，系馬、湖兩要塞相繼失陷之實情。謹呈察核等情。謹轉呈察核。

(蔣委員長批示：如擬。應將李韞珩拿辦，交軍法執行總監審判。謝剛哲司令部應可撤銷。＂)②

軍事委員會侍從室第一處主任任林蔚，將蔣介石批示轉交軍令部總監部審核。總監部審核後，將李韞珩撤職拿辦，其後將貽誤戰機的第一六七師師長薛蔚英、馬當要塞司令歐陽格槍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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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軍事檔案。

②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軍事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