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正在沒落？

台灣聯合報朱邦賢6日編譯報道：美國在失控的世界獨自沉浮。全文如下。

耶魯大學資深研究學者華勒斯坦（Immanuel Wallerstein）在七月／八月號美國「外交政策」雙月刊撰文質問，美國正在沒落？很少人做如是觀，只有美國鷹派持這種看法。他們大聲疾呼，希望當局儘速擬訂政策，力挽狂瀾。

認為美國霸權已結束的想法非自去年九一一事件開始，事實上是從1970年代開始。要了解美國的沒落，得先審視廿世紀的地緣政治，特別是廿世紀最後卅年的地緣政治。

美國當初所以能成為獨步全球的超強，起因源遠流長，應該溯自一八七三年全球經濟衰退開始。隨著英國經濟日漸衰退，美國和德國在全球市場占有率遂日漸升高。

史冊記載，第一次世界大戰在一九一四年爆發，一九一八年結束。第二次世界大戰則從一九三九年開始，一九四五年落幕。事實上，可以將兩次世界大戰看成美國和德國之間單一而持續的「卅年戰爭」。一九三三年德國納粹黨徒上台後，這場爭霸戰在意識形態上有了重大轉折。納粹德國想成為全球帝國，美國則提倡世界自由主義。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歐亞地區，從大西洋到太平洋，人口和設施損失慘重，唯一毫髮無傷，從經濟眼光看甚至更強盛的工業大國正是美國。

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美國、英國和蘇聯簽訂雅爾達密約，在政治版圖上保持現狀：蘇聯控制全世界三分之一土地，其餘土地則在美國掌控中。

當時美國所遭受的軍事挑戰遠比從前嚴重。蘇聯擁有全球最龐大的陸軍，反觀美國政府卻受到來自國內要求裁軍的強大壓力，特別是要求政府結束徵兵制。因此，美國決定不再靠陸軍維持軍力，改靠核武。但這種「專利」很快也被打破：一九四九年，蘇聯也開始擁有核武。從此美國以阻止其他強國取得核武為第一要務。即便是這麼一個單一目標，美國在廿一世紀也做得不很成功。

在一九九一年之前，美蘇就在「恐怖平衡」中度過。所謂「現狀」只受到三次嚴重考驗：第一次是一九四八年到四九年的封鎖柏林；第二次是1950年到五三年的韓戰；第三次是一九六二年的古巴飛彈危機。

蘇聯解體美霸權喪失合法性

美國每每能利用冷戰展開大規模經濟重建：第一次在西歐，第二次在日本，在南韓和台灣。經濟重建的結果讓那些接受美援的國家油然而生一種責任感，讓他們願加入軍事聯盟，更重要的是，讓他們在政治上願聽從美國旨意。

美國在戰後成就霸權，卻也為其霸權的沒落埋下伏筆。此一過程可以用四個象徵概述：越戰，一九六八年的革命，一九八九年柏林圍牆倒塌，和去年的九一一恐怖攻擊事件。每個象徵環環相扣，最後讓美國成為獨一無二的光杆「超強」，既無實權，也沒有任何人追隨，只是在失控的世界濁流中獨自沉浮。

越戰不只是一場軍事挫敗，對美國的聲望更是一大打擊。打完越戰後的美國能否維持獨霸的經濟強權，頓時受到嚴重質疑。越戰幾乎耗光美國的黃金儲備。

就在美國自顧不暇之際，蘇聯卻突然推枯拉??般迅速解體，看得美國震驚莫名，不知如何自處。就實質效果而言，共產主義破產等於自由主義破產，等於去除美國霸權背後的意識形態口實。喪失霸權的合法性後，只好眼睜睜目睹伊拉克出兵科威特。

在波斯灣戰爭和九一一事件間，世界衝突主要戰場是巴爾幹半島和中東。在這兩個地區美國都扮演相當吃重的外交角色。可惜在這兩個地區，美國也未能有效發揮其霸權影響力。

接下來就是九一一事件。布希總統上台之初曾大罵柯林頓政府處理世界大事的施政方式。事實上，布希比誰都清楚，柯林頓的施政路線，正是福特總統以降，每位美國總統，包括老布希總統在內的施政路線。九一一後，布希總統改弦更張，磨刀霍霍。可惜，翻開美國戰爭史，從一九四五年至今，美國總共打過三場大戰：韓戰、越戰和波斯灣戰爭。其中一次戰敗，兩次以撤軍收場。阿富汗的「神學士」部隊容或不堪一擊，海珊的鐵血雄師則絕非豬羊。

未來十年美國面臨兩種可能

未來十年美國將面臨兩種可能性：一是依循鷹派人物的路線，讓所有國家，尤其是美國都嘗到惡果；二是懸崖勒馬，迷途知返。英國衛報記者提斯達爾最近說：「即便不理會國際輿論，美國也不可能在伊拉克打一場勝仗，而不致讓本身受到嚴重創傷，不致讓美國經濟利益和油源受到巨大損害。」如果美國硬要出兵伊拉克，最後卻師老無功，黯然撤軍，將顏面盡失。

無奈，布希目前可以打的牌不多。未來十年美國將愈來愈無法在國際事務上扮演決定性的角色，殆可斷言。目前最大的問題倒不在美國霸權是否沒落，而在美國能否在既不傷人，也不害己的情況下，自己找個台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