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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人眼中的中日戰爭
送交者: ranch 2002年07月14日19:10:20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台灣人眼中的中日戰爭

  文.陳淑美

  有別於大陸戰場,台灣人的戰爭經驗近日成為大家談論的焦點。突然間,街坊書市台人的戰時回憶錄大 為暢銷,國民黨黨史會裡,前往調閱戰時台灣資料的媒體及研究者絡繹不絕。在一九四一年“珍珠港事變” 發生前,台灣並非中日戰爭的主戰場,台人對“祖國”這場關乎民族存亡的大戰,印象如何?有別於大陸戰 場,台人的戰時經驗果然尷尬?透過當時在台日本媒體,及老人們的口述記憶,或可令我們細細深思……。 發動中日戰爭,是誰的責任?民國二十年,日侵東北的“九一八”事變之後,日本政府在台的宣傳機關 報《台灣日日新報》,有這樣一幅漫畫:身着唐裝、臉孔扭曲成一團的“南京政府”,一手拿着長箸、另一 手則遮臉做痛苦狀,他正在炸甜不辣。“南京政府”的眼睛,被油鍋中冒出的油煙,熏得張不開眼,“滿鐵 事件”、“中村大尉”、“萬寶山”……,一個個寫明這些事件的“甜不辣”被丟進油鍋中,“滿蒙問題” 則是沾料。《台灣日日新報》的寓意很明顯:油鍋已經沸騰得不得了、豈能再丟進“甜不辣”?“南京政 府”被油煙燙得遮臉喊痛,是咎由自取!

  日本公民台灣人

  終戰五十年,再來看這則殖民地時期的宣傳漫畫,對中國人來說,百味雜陳之餘,也生出好奇之心:對 日本政府的宣傳手法,當時的台灣人民如何看待?是信,還是不信?好比中日戰爭期間,被徵召入伍的台籍 日本兵一樣,一直到現在,他們最常被問到的一個問題是:“同為中國人,兩軍作戰,向祖國開火,心中難 道沒有矛盾與掙扎?”在問這些問題以前,許多人均忽略了一八九五年清廷在甲午戰敗後,與日本簽訂馬關 條約的事實。條約中言明:台澎諸島永遠讓予日本。而當戰爭開始的一九三七年,台灣人已被日本人統治了 四十餘年,至少已更迭了兩個世代以上。雖然這其間,對祖國及日本到底應如何對待,時時縈繞在多數台灣 人的心胸,但除如霧峰林獻堂等少數士紳階級外,大多數台灣人,在日本的高壓統治下,“無勢的人,對日 本人的宣傳並無反抗的能力,”台灣史學專家林衡道說。“曾經做過日本公民的台灣人”,近幾年,台灣各 界敞開心胸,來討論這特殊的台灣經驗。“回到歷史原點,才能體會那一代人的心境,”近幾年積極整理宜 蘭人戰爭經驗的宜蘭復興工商專校日文老師張文義表示。

  為紅豆包子遊行

  教科書上的八年抗戰,是中國人「拋頭顱、灑熱血」捍衛國土的歷程。但對如今 六十歲以上的台籍人士而 言,「九一八」、「一二八」及「蘆溝橋事變」,在當 時是遙遠的「滿洲、上海」,及日人所稱的「事 變」。從辭彙到內容,他們 與大陸籍老人對戰爭的理解,顯然有所不同。蘆溝橋事變,他們體會不到「全民 奮起、對日抗戰到底」的激昂,南京大屠殺,沒人知道日軍殺害三十萬平民的殘 暴;相反的,「學校、機關 放假一天,大夥兒分旗子、提燈籠上街去遊行,吃紅 豆包子慶祝捷報,」宜蘭老人藍金興說。如此歡欣鼓舞 地慶祝日本戰勝,說來並 不意味着歡喜「祖國」被侵略;在物資匱乏的當年,「想吃紅豆包子實為最大主 因,」藍金興說。 當時人們了解戰情的來源,主要靠收音機。研究顯示,大戰是當年收音機工業大 興的主要原因。林衡道也表 示,日本發動戰爭之後,收音機是台灣居民最仰賴的 訊息來源。「富有的人自家擁有收音機,窮苦的人則從 公眾的廣播塔聽消息,」 林衡道說,這類的「放送塔」,如今台北新公園還保留一座。

  侵略有理?

  收音機外,殖民地政府的主要宣傳管道,是日本人編輯的「台灣日日新報」,這 也是傳達當時總督府訊息的主要來源。「北大營華兵襲我守備隊、我軍應戰占北 大營一部」、「奉天事件發端在華軍毀鐵道線路」、「奉天東北軍八千人,我軍 猛擊一舉潰走」、「關玉衡部下殺害中村大尉□□榮臻式答森崗領事」、「防止 事件的擴大,是我(日本政府)努力的方針」、「為了維持我軍的威信,有必要 嚴懲(華軍)□□杉山陸軍次官的聲明」等……。 「九一八」事變的第三天,共四頁的「台灣日日新報」,全版儘是有關東北戰情 的報導。大小標題反映的重 點無非是「戰爭,非我日本政府所要,實因中國人的 節節進逼(華軍襲我、毀鐵路等),事後,日本軍已在 刻意防止事件擴大,為維 持威信,才『嚴懲』敵人,而且,日軍英勇無比,一猛擊就使中國軍潰走。」在 日 本政府刻意傳達的訊息中,中日戰爭系「師出有名」就對了。

  誰節節進逼?

  說起來諷刺,「九一八事變」的真實狀況,當時在東北親身經歷的人,或許都還 有記 憶。與日本媒體的報導相反,事實上當時日軍才是節節進逼者。「當時派駐 在瀋陽的 外國記者都有一些疑問,如『為何日本人要在中國軍營附近舉行黑夜巡 邏?』(北大 營離南滿鐵路很近),『中國兵要毀壞鐵路,何以偏選在中國軍營 附近?』」以「戰 時日本報業統制之研究」為論文的文化大學碩士黃冠超,引用 當時的報導指出,民國 二十年的國際媒體如瑞士「日內瓦報」、德國「地方導報 」、美國「紐約世界電訊」 等,均在報導中直接提出對「九一八事變」的懷疑。 當時台灣人對「九一八事變」的看法呢?「知識份子知 道的較多,」林衡道指出 ,他們從報紙看到、日本友人聽來節節升高的戰情中猜測,中日勢必一戰,心中 雖 然惶恐,但對大局顯然是無能為力的。相較於所謂的「士紳階級」,大多數的 台灣人關心的是生活。 吳濁流着的《台灣連翹》指出,「九一八」時,台灣非常不景氣,「失業的人到 處都是,台灣青年只求出 國,無論好壞,總想從台灣跳出去。」張文義也認為, 或許對多數的台灣人來說,九一八事變「畢竟是相隔 千里以外的戰場,」他說, 感覺似乎是很冷淡的。

  青天白日旗不見了!

  日本官方的宣傳管道之外,當時台人接受戰爭訊息的來源還有被稱為「代表四百 萬台灣人言論立場」的漢文 「台灣新民報」。新民報在一九三○年盛況時,發刊 五、六萬份,讀者群是少數的台籍菁英。從如今存留零 散不全的報紙中,很難窺 得「台灣新民報」對「九一八事變」報導的全貌,但從其在事變期間新聞版的標 題 如:「滿洲遍地起風雲,日本軍(稱日軍而不稱我軍)占領奉天」、「張氏通 電倡導和平,國家命脈一線僅 存、披髮攖冠拒容忽視」等,及夾雜在新聞後頭的 冷語,如「霹靂一聲,奉天城頭飄揚着日本國旗,不見有 青天白日了!」等,明 顯可看出其「心向祖國」的民族主義立場。 在日本高壓的統治下,新民報「甘冒大不諱」的作法是極其可貴的。當時新民報 股東之一的楊肇嘉在回憶文 中指出,九一八時期,他親眼看到新民報的編輯,為 日本侵略祖國痛心憤慨,將所有電文凡「」皆改為 「中國」;為不侮辱祖國 ,輕視自己,常與檢查報紙的日本警察發生爭吵。有時新民報的言論也將「九一 八 事變」當作國際事件處理,苦口婆心地勸告日本政府,要考慮到台灣的經濟情 況。 兩則刊在一九三二年九月廿六日,新民報「小言欄」的評論,都指出當時台籍菁 英的想法:「打架兩成 敗」,期許「日華」兩軍慎思戰爭的必要性;基於台灣米 價慘跌,經濟日趨困難的景況,希望日本政府考慮 戰爭對經濟的影響。此類警告 戰爭後果的言論,在這個時期的新民報中,亦屢屢出現。

  台灣人的「喉嚨」失聲

  當時有反省力的台籍知識份子,對日人蓄意發動的這場「與祖國間的戰爭」,其 心情 是相當無奈的。「包羞忍辱、草間偷活的心情,和裝聾作痴、委曲求全的苦 衷,若非 身歷其境的人,不容易體會到,」當時也是新民報編輯的葉榮鍾在他的 回憶文中寫 道:「無地可容人痛哭,有時須忍淚歡呼,」他說,有時這種矛盾真 要把人活活氣 死。 當時,新民報的確是台籍士紳很依賴的一份報紙,「要看戰情,去圖書館看日日 新 報;要紓解苦悶,看新民報,」日據時代新文學健將,如今已七十歲的王昶雄 指出,新民報真正能反映「台 灣人的心情」。遺憾的是,這類代表台灣人心聲的 言論,隨着戰局的日益開展,日漸受到箝制。一九三七年 蘆溝橋事變後,日本當 局為了強化「皇民化」政策,限令全島報紙一律廢止中文,新民報逐漸喪失發言 的空 間;一九四一年,日本發動珍珠港事變前,新民報又被改為「興南新聞」, 「一切均在軍事掌控之下,談不 到自由,更沒什麽民族思想可言,」楊肇嘉的回 憶錄指出,台灣人的喉嚨,至此逐漸「失聲」。

  嚴懲的聖戰?

  殖民地政府對人民的宣傳,除收音機、報紙之外,利用影片在街坊、學校等處巡 回放映也是重要管道。幾年 前,國家電影資料館積極尋找這類影片,在已故導演 何基明的帶領下,在台中縣一所國小的倉庫內,找到了 一批攝製於一九四○年左 右的宣傳影片,其中有大量關於蘆溝橋、八一三事變,和占領南京的影像紀錄。 「七七蘆溝橋事變」,老一輩台籍人士稱「事變」,是中國對日宣戰的開始 。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日 軍在北平蘆溝橋附近演習,藉口搜查失蹤士兵,襲擊 宛平縣,駐軍奮起反抗。中國歷史教科書上耳熟能詳的 說法,到了日本宣傳片中 ,成了另一套。《膺懲(嚴懲)的聖戰》,影片一開頭的幾個大字,明白地表現 日 本人對「七七事變」的觀點。影片的內容指出,日方出兵是因為在蘆溝橋上, 中國人對其「非法射擊」,日 軍一忍再忍,要求中國軍遵守停戰協定,但中國片 面毀約,於是皇軍決定「嚴懲」中國,不一會兒功夫即占 領了宛平等地。畫面中 ,化為廢墟的宛平縣城、高舉白旗的廿九軍部隊(標題:中國軍見苗頭不對而潰

  逃)、光榮入北平城的皇軍……,一幕幕畫面閃過,呈現的是完全日方的觀點。 在日本人的宣傳影片中,日 本軍無論酣戰多久,畫面中出現的永遠是「服裝整齊 、神態自若,將官則指揮若定的樣子」,日軍既擁有強 大火力,又英氣煥發,擄 獲的戰利品堆積如山,總之日軍形象是英勇、美好的;反之,中國兵則老打敗仗 、 無能的;日軍進城時,各國僑民及中國市民是「感激至極,留下歡喜的眼淚」 。

  說穿了全是謊話

  由朝日、每日新聞等媒體製作的這一系列影帶,對於發生在一九三七年的淞滬會 戰、南京淪陷也有着墨。但 有別於中國人知道的「中國軍嚴守上海,從八月惡戰 到十一月,日方仍未能打下的『淞滬會戰』」,日方的 影片,僅以「戰火蔓延至 上海,我軍奮戰」、「壯烈成仁的我軍海軍航空部隊」,兩個畫面草草帶過。而 對 於日方攻略南京時,濫殺中國三十萬人民的景況,影片一個畫面也沒有;僅以 「指揮官勸降,要求中方在中 午以前回答」,接着是「南京光華門上日軍軍旗飄 揚」,來表現日軍占領南京城的勝利。這類的影片對當時 人的影響如何?五十多 歲的台南籍李秀記得,她念小學時曾看過這樣的影片,「大家都對日軍的英勇十 分佩 服,」她說,對中國兵的無能也印象深刻,她還記得當時在學校常玩兩軍打 仗的遊戲,輸的人常被稱「 兵」,意思是沒用的人。而客籍小說家鍾肇政的 小說「怒濤」中講到當時台籍少女對日籍軍官的欽慕,與這 樣的宣傳形象或有關 系。 與影片的觀點相仿,當時的「台灣日日新報」大量新聞重點無非說明:在中國軍 的挑釁、阻撓,及中國人民 「侮日、抗日」的行為下,日本人不得不出兵。「說 穿了全是謊話,」林衡道回憶,當時台人接收到的訊息 約略是:「中國貧窮落後 ,日本係為了拯救中國、保衛東亞的和平而戰。而東亞一方面有英美勢力插足, 一 方面蘇俄從北邊到中國大陸,若無日本出面,就沒有別的力量可反制它。日本 打中國,一方面也是『防 共』,」林衡道說,「『代天打不義』,當時教唱的軍 歌如是說。」

  台灣人上戰場

  至於這樣的說法,大家相不相信?當時擔任小學老師的方坤邕指出,許多人心知 肚明,其實知道日軍一意蠻 干,但也無可奈何。「有時在學校,幾個台籍老師私 下會嘀咕,『中國的落後腐敗,干日本人何事?』但隨 即警覺到,這些話少說為 妙,於是又噤聲不語,」方坤邕說。台灣人懷疑日本出兵的動機,對宣傳動輒形 容 的英勇戰績,也非全然相信。葉榮鐘的回憶提到,當時電台每天播大陸的戰況 ,重要的戰果均以「大本營發 表」為號召,先用軍樂演奏促人注意,再播捷報。 當時主持台語廣播的詹姓台人,慣用一句「撼的碎鹽鹽」 (炸得粉碎),來形容 中國軍被炸的慘狀。「有一天,有一個鄉下老翁在一間店頭停腳聽廣播,當時詹 某又 再吹其『碎鹽鹽』戰果,那老翁聽得礙耳,於是破口大罵:『干爾娘,人家 的飛機都是黃麻骨縛成的嗎?』 於是悻悻然地離去,」葉榮鍾寫道。 蘆溝橋事變之後,戰火燒到上海,跟隨着戰事吃緊,台灣人民也開始被動員。街 上出現了如奉公會(戰時日 本動員台人的基層組織)的會員,勸說過往婦人縫「 千人針」(類似護身符,讓戰士帶出去保平安);跟日 本人一樣,一些台灣人也 被徵調入伍。《台灣連翹》中寫道,「有些戰士在光榮聲中入伍,隨即重傷或死 亡 的消息傳來,台灣人才發現,向來藐視中國軍隊說『兵!兵』,事實 上好像不是那麽不堪一 擊!」。 而當時,也有台灣人組成「台灣義勇隊」參加抗日,主要成員是不願被日人統治 、移居到大陸的台灣子弟, 以台北縣人李友邦為隊長,後期還有自日軍軍營中投 誠而來的台灣人。他們陸續加入,人數最多時達七百多 人。由於熟諳日語,他們 時常協助刺探軍情、詢問日俘等工作,另一主要工作是提供醫療服務,曾成立四 個 「台灣醫院」。但是這一類的訊息,當時台灣的人卻無從得知。報導刺激戰情 ? 在戰情升高時,當時「日日新報」更經常發「號外」、加印以戰爭照片為主的版 面。翻開報紙,持槍挺立在 戰馬之上的騎兵隊,駐紮在戰地的營房、軍士,與敵 方談判的日軍將領……,以現在的眼光看來,這些圖片 仍極盡煽情之能事。黃冠 超的研究指出,其時日本本土媒體大多已成商業化報紙,為了刺激銷路,紛紛以 戰 爭照片、前線記事,來刻意誇張戰爭的慘況,誇耀日軍的英勇,甚或有意縱容 可能惡化中日關係的報導,並 未讓日本國民了解戰爭的本質,或是檢討日本對華 政策。這也是促成戰爭在無人監督下,一發不可收拾的原 因之一。殖民地媒體由 軍方管轄,其景況更無轉寰餘地。煽情與昂奮成了戰爭報導的主流,與日本軍方 的意 識同步,「台灣日日新報」成了軍方最得力的宣傳助手。

  教「皇民」認識戰爭

  殖民地的宣傳管道,除仰賴軍方掌控的媒體外,還包括當時已具規模的民間動員 系統□□在鄉里素孚聲望的 保正、保甲書記、街庄役場員(鄉鎮公所辦事員)等 。這些政令宣導員家中,除日文報紙、收音機外,也會 有一些宣傳單、小冊等宣 傳品。宜蘭縣史館最近□集到一本名為《皇民時局教典》的宣傳小本,是有關戰 爭 問題「答客問」的宣傳小冊,其中許多問題及回答,頗堪玩味。例如問題之一 「蔣介石是何許人?」答案 是:「遭英美矇騙、背叛『友好』日本,竄逃至重慶 的『老』中國將軍。」又如一問:「汪兆銘是何許 人?」答案是:他是新國民政 府的主席,「事變」發生後,他即悟出「蔣介石抗日之不可行,隨即溜出 重 慶……率領中國四億人民,協助日本,致力於建立大東亞共榮圈。」驚訝嗎?是 的。這本《皇民時局教 典》出版於戰爭後期日軍已逐漸失利的一九四三年。對這 兩位攸關中日戰爭前途的重要人物介紹,與中國人 腦海中熟知的「中國最高盟軍 統帥」、「受日本扶植的漢奸」等的形象頗有出入,《皇民時局教典》中的敘 述 ,反映了當時日本人對蔣、汪兩人塑造的形象。 對國民政府的詆毀與醜化,其實不只存在於這類宣傳小冊中。七七事變發生的翌 年元旦,「台灣日日新報」 出版賀年漫畫專刊,其中「中國戰區最高領袖」蔣委 員長被畫成瘦巴巴的,成了一隻狐狸形象,靠着後頭的 胖老虎,寓意「狐假虎威 」。而曾赴美爭取支持的蔣夫人更在四格漫畫中,被醜化為口口聲聲為了祖國做 事,實際卻向外國人買破飛機賺取差額,以中飽私囊的人。 台南李秀指出,當時她念的小學開運動會,通常會在操場跑道前擺兩個大水缸, 一寫着蔣介石,一寫着宋美 齡,讓同學以石頭當飛鏢亂射。當時她也玩過這類游 戲,並不覺得不妥,一直到光復後,她才知道,原來水 缸上的「敵人」,要來當 台灣人的總統了。

  馬鹿不分?

  其實,在中日戰爭轉捩點「珍珠港事變」之後,隨着美軍飛機的空襲,台灣也跟 着成 為戰場。台灣成為戰地的一個主要影響是,對日軍的宣傳伎倆,大家愈來愈 不相信 了。葉榮鐘的回憶文指出,當時盟軍的 B□29 轟炸機每天九時一定飛臨 台灣上空,下 午三時一定離去。「真是如入無人之境,既無日機迎戰,亦無高射 炮射擊,令人替日 本軍部平時的壯言難過,」他形容說。藍金興也表示,在宜蘭 飛機場,當時他曾親眼 目睹一位年輕的日本軍官駕着一台破飛機,自殺式地去撞 美軍飛機,然後在空中解 體。場面雖然壯烈,但也令人心驚,當時他就懷疑日軍 難道已到窮途末路? 戰後對日本的研究認為,當日軍陷入長期的泥沼戰以後,日本島國可動用的資源 有限,主政者須仰賴高昂的 民心士氣,以支撐日益見絀的局面。於是,儘管戰局 已經不樂觀,但戰區捷報仍源源不斷地來。黃冠超的研 究指出,太平洋戰爭爆發 後,有關的戰訊,統一由軍方的大本營發表。 根據統計,從第一次發表戰訊,到日本戰敗為止的三年八個月期間,共發表了九 百餘條戰訊。「開戰後五個 月內,原則上還算正確,但自一九四二年中途島海戰 後,日軍誇大美軍所受的有關戰艦、潛艇、飛機、運輸 船等損害,相反地則縮小 日軍的損失。報紙上充斥着幾乎全是偽造的消息,」黃冠超表示。面對日本的宣 傳,台人自有因應之道。王昶雄指出,有時他們將日日新報的「戰情」「倒着看 」,朝相反的方向去解釋倒 也能猜個大半。比較大膽的人則偷聽短波廣播,這在 當時是極其危險,可以間諜論罪的;也有些人從當時仍 來往於大陸、台灣之間的 「華僑」,或從日本友人處,探聽一點有別於軍方宣傳的訊息。 但是敢公開討論戰情的並不多,即使是在南洋作戰的台籍兵,因傷病返國,也因 怕被以泄漏軍機論罪,絕口 不提戰場訊息。事實上被徵調去的阿兵哥,除了勇往 直前打仗外,對戰情發展所知也很有限。也因此當一九 四五年美軍在日本廣島、 長崎投下兩顆原子彈時,台灣的報紙隻字未提,而當日本宣布戰敗準備投降,天 皇 玉音放送詔書,努力說着「奮戰」、「一意一心」時,還有些台人以為又是鼓 吹「聖戰」的老調,而將收音 機關掉。當時着名律師陳逸松回憶錄上記錄着這樣&127; 一個「看似荒謬」的戰敗歷程。而這個廣播之後, 「戰敗國」的子民,在一夜之 間成了「戰勝國」。 當年種種,至今回憶起來,許多台籍老人都有不堪回首的感覺。套一句台籍日本 兵陳金堂的話,「當年,真 是『馬鹿』(日本語,憨呆之意),連自己是馬還是 鹿都分不清楚!」他感慨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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