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回望
台灣印象
11月7日,經過1小時20分的飛行,我們轉乘的由香港飛往台灣的泰航班機,15時10分降落在桃源國際機場。一出海關,在此等候已久的兩岸關係促進會的王先生和林小姐笑容滿面地迎上前來連聲說道:“歡迎你們,歡迎你們。”一行隨即乘車馳往台北方向的高速公路上。
當日天氣特別清爽。湛藍的天空,白雲朵朵,山丘上茂密的樹林和纏繞在大地上蜿蜒流淌的南嵌溪、淡水河,還有錯落有致、紅白相間的廠房、村舍……沿途景致確實美不勝數。在車上,我們邊聽介紹邊看風景,不到40分鐘,台北市便躍入眼帘。特別是城廓墨綠色的長榮集團大廈和台塑集團組合式白色建築,顯得格外醒目。
進入台北市後,道路馬上收窄,市區再也見不到環城線上一層疊一層的立體高架公路,但市內車輛比外面還要多。特別是呼嘯而過的摩托車,多得難以計數。而市區內商鋪、門店鱗次櫛比,招牌、廣告鋪天蓋地。但高層建築較少,幾乎不論在哪裡,都可遠眺市中心那座51層高的星光大廈。
初入台北,就象到了80年代末廣州的中山路和漢口的漢正街。儘管顯得有些老舊,但主幹道上都種滿了各種花卉樹木又多了些生機。每個街區川流不息的車輛和來來往往的行人,加上各種行當五花八門、左右開弓(左右起首書寫不限),民國年號、公元紀年,這些不加限制和規範的招牌、廣告,以及一些建築上懸掛的“紀念先總統蔣公誕辰”的橫幅和大陸影片《周恩來》的大型海報,倒使這座城市披上了紛繁多樣,熙熙攘攘的行妝。尤其是車子路過的馬路街區大多以祖國大陸大、中城市冠名,如南京路、武昌路,廣州街、桂林街……這對剛從大陸來的人,確實平添了幾分親切。
夜幕降臨後,大小街區華燈齊放,各式各樣的霓虹燈倒也很是流光溢彩。很難想象這就是白天看到的台北。是夜,我們乘坐着觀光大巴,越過重慶路上的“總統府”,依次行過台灣當局的立法院、監察院、行政院、“外交部”“國防部”,望着這些狹小的,頂多不過幾層高的什麼“院”,什麼“部”,不禁讓人暗自發笑。我開玩笑的說:“各位,你們看哪一個‘部’,比我西鄉的大樓氣派(指深圳市西鄉鎮府辦公大樓)!”經我一說,大家都忍不住地笑出聲來。陪同見狀還莫名其妙。確實如此,台灣的“中央機關”大多都不如廣東珠三角的普通鄉(鎮)政府辦公樓那樣漂亮。
謁孫中山先生紀念館
我們到台灣後,第一個去處,就是拜謁孫中山先生紀念館。
11月8日上午9時左右,我們乘坐的大巴在紀念館廣場右前方約300米處停下。一眼望去,儘管這個建築還是按中華民族紅牆金瓦這種體現尊顯特徵的色樣做成,但從屋頂的正中,向前伸出的一截圓弧狀的斗檐,倒與京都、奈良的神廟沒有兩樣。廣場前方,立有於佑任先生雕像一尊。走近館前,見前沿上方嵌有蔣介石書寫的“國父紀念館”牌扁。步上正門前的台基後,我又回望了一下廣場,除了我們,除了正在放風箏的一老一少,幾乎再沒見到什麼人來此參觀。頓時,一種說不出的滋味直往心頭涌,什麼中國革命的先行者,什麼封建社會的掘墓人,這些都可不講,起碼,這位這裡至今還掛着“中華民國”招牌的中華民國締造者,現在,在“首都”中心鬧市區卻如此冷清!
步入大廳後,心情也算平伏一些。儘管中央大廳不大,但基座上端坐沙發,兩袖伏臂,目視前方的孫中山銅像前倒有兩名身着藏箐色軍裝,頭頂鋼盔,肩披綬帶,戴着白手套,手持儀仗用帶刺鋼槍的“國軍”士兵,正紋絲不動地站立兩側。顯然,台灣當局那些數典忘祖的當權者,還一下子不敢把這位以維護中國的統一視作生命的偉大愛國者怎麼樣,但以後如何,會不會把死了的黃信介、把要死不活的李登輝,這樣一類的人去與孫先生換個位,這都很難說。
拜謁孫中山銅像以後,我們往右側的展廳參觀。展廳面積較正廳略小一點,最多不超過400平方米。廳前正面2米處有孫中山油畫一幅,對面牆壁上有大陸畫家楊之光先生創作的《國父孫中山》水墨淡彩。正面整個牆壁有孫中山手書《建國大綱》全文。自右起,案首有孫中山《我的自述》親筆手書長卷。再後,沿壁張掛的多是展現辛亥革命前後歷史的黑白照片和孫中山家世情況。算得上歷史文物的倒有一件當年孫中山赴美時使用過的一個多功能活動辦公桌。
由於展館不大,要不了多少功夫也就一目了然,出來時,正好正廳遇到“國軍”換崗,一招一式花樣還不少,來來回回足足就用了20分鐘。這時倒圍了些看熱鬧的人。出門後,仍見一老一少還在那裡放風箏 。聽口音,那老人好象是山東人,一打聽,原來是國民黨撤台時的老兵。
台北市政府一瞥
參觀了國父紀念館,車子向後一拐,我們又往台北市政府參觀訪問。
台北市政府位於市區東南側的松壽路,與西北方向一條馬路之隔的國父紀念館左右相望。市府大樓是一座沒有圍牆,緊靠路邊的開放式建築。大樓正門未見到軍警人員守望。花崗岩貼面的正門大廳兩側鑲着“主動、親切”、“廉政、明快”八個魏體鎏金大字。進進出出的官員中,想象中的着深色中山裝、戴深色黑禮帽的“國府”官員模樣的人,倒是還沒有見到。陪同人員向當日值事說明了來意,當得知參觀的都是大陸同胞時,當值連連說道:“歡迎指教”,“歡迎指教”。並告訴我們:有什麼建議,不妨留在留言薄上。
隨後,在陪同的引領下,我們從大廳的右手方向,依次到二、三、四層,參觀公眾開放區域。
首先我們參觀的第二層是市長辦公區域。一進大廳過道,林洋港、吳三連、陳水扁等十幾位歷任市長的大幅彩色頭像很是鮮活。每幅彩照的下方。記載着他們任內的作為簡介。大廳內掛了不少反映市長先生親民愛民和政務活動的照片。第二部分則是陳列了市長在外事活動中,國外政要贈送的禮品和信物。再後一部分的內容是台北的歷史沿革方面的資料和實物。陪同還給我們做了一個手勢:“那邊就是馬英九的辦公室。”
第三、四層則是市府城建規劃部門辦公區域和社會保障體系展示。我發現,市府的財政收入還是蠻寬裕的,一個地幅不過272平方公里(含郊區),人口300萬的地方,去年財政收入就達1769億台幣(合人民幣505億)。
在參觀的過程中,有幾點是我印象較深的。一是正門大廳和各展示區門口都設有印刷精美、任人攜帶的參訪導引資料專櫃。如《市政資料介簡》,如怎樣向政府述求的《台北市訴願手冊》;如用於化解民忿、舒緩社會矛盾的《如何化解統籌分配稅款之爭議》的宣傳品等等;二是所參訪的各個區域,無人看管,進出悉聽尊便;三是近40分鐘的參觀,除了我們,再沒有遇到其它大陸參觀人員。
臨走,在向一樓大廳當值人員告別時,他握着我們的手說:“歡迎你們多來,這樣兩岸的互動就更有基礎。”儘管他未明說,但言外之意和他那真誠友善的目光中不難看出——我們畢竟都是中國人!
西門町夜市
在台北,西門町的夜市是出了名的。恰好,我們入住的旅館就在其南緣的淡水河邊。聽服務生介紹,西門町這個地方,是台灣平埔人、外埠人族群群聚最早的地方,中日《馬關條約》之後,日本人就特別留意這裡,並將此地取名“西門町”。確實,這一帶日本人留下的痕跡還不少,這裡算得上台北最早的街區。
儘管一天的行程人很累,洗完溫泉,吃過晚飯返回旅店已是晚上8點多鐘,但想到明天的行程和後天一早就要去南部,總覺得台北市井的模樣倒沒沾上邊。故爾相約數人,到街面上去見識見識。接待單位先前已告訴過我們:台北的治安可不必擔心,只要身揣旅店名片,不論什麼時候都不會有大不了的問題。有鑑於此,我們也就東瞧瞧、西望望的向夜市方向溜噠。
西門町可以說是台北最擁擠、最老舊,但又十分熱鬧、什麼行當都有的地區。在五光十色、熙熙攘攘的昆明街,穿行的人流真不少。我們路過一家糖水店,探頭一望,好傢夥,這裡的消費怎麼這麼貴?這家不能再普通的小店,價格表上紅豆湯40元(台幣,1元人民幣約合3.5元台幣)、豆花40元、蓮子木耳50元。隔壁一家理髮店還張貼着用大字寫成的“洗剪僅收489元”的帖子。走着走着,我們到了西寧街的一個轉角處,見這裡擺滿了一排排小吃攤檔。尤其是這裡的流動櫥車,幾乎都掛着燈箱、標着字號,再加上擦得錚亮的櫥車案板,長長一大溜,一眼望去真象一道五光十色的風景線。當我們走近一家名叫“朱記溫州餛飩”的小吃店取單一看小吃價格,同樣讓人咋舌,排骨飯75元、雞腿飯90元、餛飩湯60元、牛肉拉麵85元、糖醋排骨180元、麻油腰花200元……一瓶啤酒就要60元。 這樣,我們又轉到了武昌路當街的一服裝小店,正巧同來的一位赴台時衣服帶得較少,也想在此購一件東西作個留念,就要店家拿了一件普通棉毛衫在身上比試,一問價,原來衣價6000元,經磨牙,總算2500元成交。後來,我們又到了一家茶葉店轉了一下,裡面的茶葉,稍好一點的都貴得驚人。如“凍頂烏龍茶”每斤(台制每斤16兩,合大陸1市斤2兩)就4000元,而“高山茶”、“長壽茶”等都在一、二千元之間。轉了將近3個小時,我們這才往回走。一路上我在想,台灣的收入很高,但物價也高,要是台灣人拿這裡的工資,到大陸去消費,那才真叫發達了。
台灣的故宮博物院
要拿台北與北京的故宮博物院作比較,那真是小得可憐。占地面積和建築規模還不及十分之一。建築的色調也不一樣,北京是金瓦紅牆,這裡成了黃牆藍瓦。儘管顏色不同,規模不大,但遠遠望去,這座依山而建的仿古建築倒也很有氣勢。尤其是館內藏品,應當不在北京故宮博物院之下。
我們是11月9日上午前往台北故宮博物院參觀的。在館內前後參觀了整整2個小時,如果尋着說明細細看,恐怕兩天兩夜都看不完。
博物院共分上下三層,一樓正廳有蔣介石着坎肩馬卦巨幅油畫一幅,下面花崗岩石板上刻有國民黨兵敗大陸將北京故宮寶藏劫運“護台”的經過。儘管場館不大,但收藏了全世界數量最多、最難於估價的中華文化藝術瑰寶。其收藏品的年代幾乎涵蓋整個五千年中國歷史,而62萬件收藏品中,大多是昔日中國皇室的收藏品。皇室的主要藏品則始於1千年前的宋代。
望着玻璃展櫃中一樽樽四、五千年前殷商時期,我們的先祖製作的精美、用的各類青銅器皿,不僅讓人想起了幾十年前念小學時歷史教科書上似曾相見的圖片,而且又給我實實在在地上了一課:到底什麼叫中華文明五千年燦爛歷史。
館內金銀珠寶固然耀眼奪目,而《四全書》、《清明上河圖》這樣一些善本圖畫更是珍貴無比,隨便取其一樣,無不價值連城。就說那些皇室的珍玩吧,如玉器中清宮的翠玉白菜,不僅玉料中數翡翠中罕有的極品,而且形狀、色澤無不栩栩如生,如同雨後剛從地里拔出來的一般;一組蟬翼般厚薄,且凸起花鳥圖案,能隔壁透影,有如錦緞般柔軟的大屏風,竟然是象牙製成;還有頂多直徑不過十來厘米大小的象牙球,里外鏤空竟有48層,且層層轉動自如。真不知道那個年代,人們用什麼計算方法,用什麼技術手段,來完成這些個無法想象的稀世之寶。
最讓我興奮的是,臨近到點的時候,能在這裡親眼目睹了漢晉以來,唐宋元明清歷代大家的書畫真跡。如王羲之、懷素、顏真卿、蘇東坡、黃庭堅、岳飛、趙構、米芾 、馬遠、趙孟、文徵明、唐寅、祝允明、郎士寧、鄭板橋等人的傳世之作。確實讓人大開眼界,大飽眼福。幾乎當時真有一種到台灣僅故宮一游足矣的感嘆。
台灣的廟會和神社
台灣的廟堂多過米店、多過銀行,我說這句話一點都不假,才3600平方公里的台灣島,大大小小的佛寺、神社和教堂就有8000多座。
走過台北的大小街道,幾乎每個街區都有規模不等的神廟遍布各處。給人一種感覺,在台灣,什麼佛都供,什麼神都敬,什麼仙都拜 ,什麼教都有,什麼鬼都信。就連陳水扁、連戰、宋楚瑜這樣的政界頭面人物,儘快他們的政治主張各異,但信神信教,他們都會走到一起。
看完中正紀念堂後,巧逢這一天正是“全國道教千禧年祈福大會”在中正廣場舉行祭祀活動的最後一天,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絕難想象人們對此痴迷到這種程度。
舉辦單位在能容納數萬人的廣場上,搭起了約500平方米的高台幔帳,台上擺滿了各路神仙。從祭台通向路邊牌樓約四、五百米長的中央過道上,鋪上了約5米寬的紅色地毯。只見有4組穿着鮮艷、形體畢真、體形高大(約3米高)的神偶,合着十分誇張而又跳躍的步伐,往返於紅地毯上“跳大神”。在“神”的背後,一隊隊扯着小旗,護着神龕的男男女女緊隨其後,請神、送神忙過不停。加上樂手、鼓手那邊傳來的“哇哇”作響的古樂和振天動地的鼓號,還有那遍地都是迎風招展的金色大旗,再合着廣場上信眾的大聲喊彩……這樣的場面,真不知用什麼詞來形容。廣場邊,還立有一碩大的標牌,我近前一看,方知是“大法會”的“芳名榜”,原來這場大法會的總榮譽主任委員是陳水扁擔任,連戰、宋楚瑜、林洋港、錢復等13人則是榮譽主任委員,而吳伯雄、馬英九、謝長廷等13人只在榮譽副主任委員之列。顧問一欄列滿了全島的縣、市長和議員的名字。
次日,我們在以後7天的行程中凡沿途過往的10餘個縣市,可以說每個村落,每個街區,都建有各式廟堂。花蓮、台東、屏東等東部山區,則以西式教堂為主。而人口占絕大多數的西部地區,則以道教、佛教的廟堂為主。在台中市,還看到鬧市中一關帝廟前所貼告示,大意是近期將組織信眾到湖北當陽、山西平朔等地朝覲關帝遺蹟。就在返回台北臨走的那晚,首屆民俗嘉年華會又在住地附近的艋甲青山宮靈安尊王的帶領下,拉開了一連三天的夜巡祭祀活動的序幕。那晚,見各神社的各隊人馬,在鬧市中競綿延數公里,警察還專門為其開道。樂聲鼓聲齊鳴,煙火爆竹聲噼叭作響,直到半夜還沒有一點罷手的意思。據說馬市長明日還要“與民同慶”。
煙雨中的鄧麗君墓
說到鄧麗君的名字,不要說海峽兩岸的中國人,就是遍布世界各地的華人、華僑應當大多都不會很陌生。儘管有的人並不一定叫得出她的名字,但她清純甜美的歌聲,確實讓人回味悠長。
我們是11月15日晚從台中回到台北的,入住的還是那一家位於台北市西南角淡水河邊的西門町旅店。負責接待我們的王先生說:“明天下午你們就要回大陸了,還有一處地方倒是蠻特別,不知願不願意去感受一下。”實際上10天的環島考察到此已劃上句號,第二天上午也沒什麼安排,當聽說要去的是鄧麗君墓,而且是能夠自動奏樂、帶點高新技術的墓,因此大家都表示去見識見識也不妨。
鄧麗君的墓位於台北縣大海邊的金寶山墓園內,離台北市並不遠,車程不過一個半小時,我們是上午9時乘車出發的。要說這幾天的天氣倒一直很晴朗,可今天汽車一過基隆河,雨就下個不停。尤其是進入台北縣的山區後,路況就更糟,好在司機陳師傅經驗豐富,把車子開得又穩又好,儘管多走了半個小時,但一行總算平安到達。
車子到了墓園,雨不僅沒有停,而且越下越大。也罷,即然來了,總得下車看個究竟吧?反正車上備有雨傘,大家也就一個接一個打着傘下了車。雖然已近正午,但頭頂上翻滾的烏雲和洋面上漂來的陣陣陰霾,再加上這個空寂得讓人發怵的非常之地,確實給人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當大家在淒風苦雨的伴隨下,剛剛走到離鄧墓約十來米的綠地前、靠近黑白相間的花崗岩築成的巨型鋼琴平面鍵盤時,只聽四圍突然響起了鄧麗君《甜密密》的歌聲,也許是風的回聲,雨的作用,還有心理上的因素,這歌聲聽來確實有些變形,往日的“糜糜之音”,此刻真變成了“冥冥之音”——這哪是《甜密密》,如果一個人在這裡,簡直就叫《嚇死你》。好在我們不象這裡的人信神信鬼,再加上人多,反正她唱她的,我看我的,也就相安無事了。
鄧麗君的墓不算很大,在這個素有千佛山之稱,占盡風水的金寶山墓園內,與周圍的巨型陰宅、牌坊和各種神獸石雕砌成的長眠地下的那些達官貴人的墳墓相比,倒是十分樸實。鄧麗君的墓除了前面有一尊生前演唱時的等身石雕和石像背後一座西式平面石棺,再加上一小塊綠地外,就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唯一有點特別的是石棺正面鑲嵌的黑色大理石上,刻有金色的“鄧麗君 1953-1995”的字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