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是最危險的國家? |
| 送交者: hiphop 2001年12月29日22:58:11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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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是最危險的國家?”——美國專家眼中的全球安全戰略 在“全球安全“問題上,美國一向以國際警察自居
一、推卸責任 美國傳統外交政策的中心目標是控制西半球同時不允許另一個強權國家控制歐洲或者東北亞。美國不願意有一個勢均力敵的競爭者。在冷戰結束之後,美國外交的決策者們仍牢牢堅持這一目標。1992年五角大樓一份重要的計劃文件宣稱“我們的首要目標是阻止重新出現一個新的競爭對手……造成前蘇聯那樣的威脅……我們的戰略現在必須重新聚焦於防止任何潛在的全球競爭者的出現。” 為了實現這一目標,美國一直在充當一個離岸的平衡者,只有當歐洲或東北亞地區出現了一個該地區大國所無法遏制的潛在霸權國家的時候,美國才會向這兩個地區派遣軍隊。實際上,美國採取了一種“推卸責任”的戰略——讓別人去阻止侵略者、甚或與他們作戰,而自己則隔岸觀火——直到自己不能再安全地如此行事為止。除非這種現實主義的行為模式有徹底的改變,美國對歐洲和東北亞的軍事介入將取決於在這兩個地區是否會出現非得在美國的幫助下才能遏製得了的潛在霸權國家。如果不會出現這種國家,美國在這兩個地區的各超過十萬的駐軍將會在新世紀前十年左右的時間裡撤離。 今天的歐洲和東北亞是穩定而和平的。很多人把這種平穩狀態歸因於地區一體化、民主、或是和平的戰略文化取代了軍國主義思想。然而,事實上目前的和平與穩定在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有利的力量分布基礎上的,正是這種力量分布使得戰爭不太可能爆發。 但是即便目前的歐洲和東北亞的力量結構是良性的,這種結構也不會保持很長時間。在歐洲最有可能出現的局面是美國的最終撤出以及伴隨而來的德國作為一個占統治地位國家的出現。事實上,這一地區將可能從目前的兩極狀態(美國和俄羅斯作為兩極)轉入不平衡的多極狀態,從而有可能導致歐洲大國之間更為緊張的安全競賽。 與此同時,東北亞力量結構的演變,將取決於中國的崛起是否能持續下去。如果中國不會成為潛在的霸權國家,美國就有可能從這一地區撤出部隊,從而鼓勵日本建立自己的軍備實力並重新成為一個強權國家。地區體系將保持多極和平衡狀態,但是安全競賽在某種程度上會比今天更緊張。 然而,如果中國真的成為一個潛在霸權國家,東北亞將陷入不平衡的多極狀態,美國將採取措施遏制中國的威脅。由於中國有巨大的潛力(因其經濟和人口規模龐大),這後一種局面對美國來說是最危險的,美國外交政策的精英正在竭力避免這一狀況出現——一方面通過與中國接觸,希望隨着它變得更加繁榮和民主,它的要求和行為也會變得更加溫和;另一方面通過在東北亞保持大量軍事部署,以便從一開始就能阻止衝突。然而這兩項政策都不正確。減緩而不是加速中國的發展、撤出美軍使他們遠離未來的戰爭——或至少晚些投入戰爭,才最切合美國的利益。 二、治安官離開城區 在1990年以前幾乎沒有什麼證據表明美國願意在歐洲或東北亞駐軍,除非是為了阻止一個勢均力敵的全球競爭者迫在眉睫的崛起。有些人或許承認這一段歷史但會爭辯說最近十年發生的事情才是更有意義的證據。的確,在90年代儘管不存在強權國家控制歐洲或東北亞的威脅,美國仍然在海外保持了大量駐軍。然而,冷戰結束的時間還太短,不足以證明美國在缺乏類似蘇聯威脅的情況下是否會長期駐留海外。 僅僅在10年以前的1991年底蘇聯才解體,而直到1994年最後一隻俄羅斯部隊才從前東德地區撤出,距現在不過7年。考慮到蘇聯崩潰的突然性及其對歐洲和東北亞均勢帶來的影響,美國需要一定的時間來理解這些變化對美國利益的影響。相比之下,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於1918年,而美軍直到1923年才全部從歐洲撤出,英國部隊則在歐洲大陸一直待到1930年——那時戰爭已經結束了12年。 單純的慣性也是影響美國撤出的一個重要因素。美國自從1943年在意大利登陸以來一直在歐洲保持着大規模駐軍,並在1945年二戰結束的時候占領了日本,開始在東北亞駐軍。北約以及美國在東北亞的同盟結構都是具有深厚基礎的機制,正是靠它們冷戰才取得了輝煌的勝利,美國不可能在一夜之間從這些機制中脫身而去。而且,在過去十年中在歐洲和東北亞保持駐軍相對而言既便宜又無痛苦。不僅美國經濟在此期間非常繁榮,從而產生了大量的預算盈餘,而且中國和俄羅斯也比較容易遏制,因為它們比美國都要弱得多。 然而,現在有相當多的證據表明,美國和它冷戰時期的盟友正開始分道揚鑣。這一趨勢在歐洲最為明顯,1999年北約對塞爾維亞的戰爭以及其後的混亂破壞了跨大西洋關係,推動着歐盟建立一支自己的軍事力量,以便能獨立於北約——也就是美國——之外行動。英國、法國、德國、意大利正在緩慢而堅定地認識到,它們要為自己提供安全保護、控制住自己的命運。它們不再像冷戰時期那樣願意聽命於美國。日本也正在表現出獨立行事的跡象。而美國保衛歐洲和東北亞的決心也在削弱。民意測驗結果和國會的情緒看來都表明美國已經變為,像一位評論家說的那樣,至多是世界舞台上的一個“不太情願的治安官”。因此,從長期來看,美國在海外的軍事作用將會減少而不是增加。 既然美國被廣泛地看作是一支在歐洲和東北亞維護和平的力量,有人也許會問它的盟國為何還要宣示自己對美國的獨立性——這無疑是一種會造成跨大西洋關係不和的行動。有人也許會說這表明華盛頓以前的盟友們現在正試圖平衡強大的美國。但是這種回答並不具有說服力,因為美國沒有征服和統治西半球以外地區的欲望。離岸的平衡者不會激起針對它們自己的均勢聯盟,實際上,它們的主要任務是幫助建立針對別國的均勢。 美國的冷戰盟友開始不像附庸而更像主權國家那樣行事,這是因為它們擔心曾經保護過自己的離岸的平衡者在未來的危機中可能會不那麼可靠——這一點它們比華盛頓的外交政策精英們更有感悟。在冷戰期間美國的可靠性不是一個嚴重的問題,因為蘇聯的威脅為美國提供了保護其盟國的強大動力,因為它們是那麼弱小根本無力保衛自己。然而,失去了這樣一種威脅之後,美國的盟友就自然會質疑美國還會對它們的安全承諾嚴肅對待多長時間。而且,這還造成了一種局面,即德國和日本這樣的國家可以選擇在不要美國幫助的情況下保護自己。 美國也一定會因為它執行的政策而讓人懷疑它是不是一個明智而可靠的盟友,因為美國的利益可能會與它盟友的利益不一致。比如克林頓總統希望改善中美關係,於1998年對中國進行了九天的訪問卻沒有在日本停留。他的訪問日程被日本領導人看成日美同盟關係弱化的一個證據。此外,美國和其歐洲盟國在中東政策、是否向歐洲以外派遣北約部隊、特別是發展國家導彈防禦計劃等問題上意見相左。假以時日,這一類分歧都有可能促使美國的盟國為自己提供安全保護而不再依賴美國。 總之,1990年代簡短的歷史並不是一個未來美國會在歐洲和東北亞保持捲入的有利證據。這個問題有可能在本世紀的最初幾年得到解決,而決定性的因素在於在任何一個地區是否會出現一個美國必須加以幫助才能遏制的潛在霸權國家。只有一個勢均力敵的競爭者的威脅才能夠為美國願冒捲入遙遠地區大國戰爭的風險提供足夠的動機。 三、歐洲的未來 目前有五個歐洲國家擁有足夠的財富和人口可以成為潛在的強權國家:英國、法國、德國、意大利以及俄羅斯。然而,在這些國家中只有德國具有潛在霸權國家的特徵。它是歐洲最富有的國家,人口居第二(僅次於俄羅斯),還擁有這一地區最強大的軍隊。但是,德國在今天還不是一個強權國家,更談不上是潛在的霸權國家,因為它沒有自己的核武器,在安全上還要嚴重依賴於美國。可是,假如美國部隊撤出歐洲,德國要為自己的防務負責,那麼它很有可能獲得自己的核武庫並擴大軍隊的規模,從而演變成一個更令人畏懼的國家。 為了說明德國的軍事潛力,不妨把20世紀期間德國和俄羅斯的人口和財富差別作一個對比。儘管俄羅斯一直都保持着對德國顯著的人口優勢,但是它現在的優勢卻比過去一百年中的任何時候都小。例如,在1913年的時候俄國的人口大約是德國的2.6倍(1.75億比0.67億),在1940年的時候大約是2倍(1.70億比0.85億)。儘管處於這樣的人口劣勢,德國在這兩個時期都是潛在的霸權國家,因為它在財富上具有優勢。在1913年的時候德國的工業力量對俄國有3.6比1的優勢,在1940年是1.3比1。 在過去15年裡,力量平衡迅速地向有利於德國的方向發展,使其回到了強有力的地位。在1987年是冷戰時期具有代表性的一年,當時蘇聯的人口大約是西德的4.7倍(2.85億比0.61億)。然而今天俄羅斯的人口僅為德國的1.8倍(1.47億比0.82億),而德國在財富方面具有6.6比1的令人瞠目的優勢。因此今天的德國在潛力方面與俄羅斯相比有巨大的優勢,這與它在20世紀初期作為歐洲的統治性霸權國家時的情況更為類似。 德國在常規軍事力量方面也占優勢。德國現役部隊的數量是22.1萬,還可以迅速把29.54萬人的預備役部隊擴充進來,從而形成一支規模超過50萬人的高效戰鬥力量。俄羅斯的現役部隊大約有34.8萬人,儘管還有龐大的預備役部隊,但是這些預備役部隊訓練水平較差,在危機中也難以被快速有效地動員起來。從質量上來看,德軍訓練水平高、領導有力,而俄軍在這兩方面都乏善可陳。只是在核武器方面俄羅斯占絕對優勢,但德國只要願意就有足夠的資金來改變這種不對稱的局面。 然而即便德國在不得不為自己提供安全保護的情況下有可能成為一個潛在的霸權國家,美國仍有可能從歐洲撤軍。為什麼這麼說?因為儘管德國具有巨大的軍事潛力,其他歐洲大國仍將有能力在沒有美國幫助的情況下阻止其統治歐洲。英國、法國、意大利和俄羅斯的人口總和是德國的三倍,財富總和也要比德國大約多三倍。而且,英國、法國和俄羅斯都有核武器,即便德國發展起自己的核武器,這仍將對一個擴張主義的德國構成強有力的威懾。 沒有美國的和平作用,歐洲不能確保一定會保持和平。強權國家之間緊張的安全競賽將有可能出現,因為在美國撤出以後,歐洲將從良性的兩極狀態轉入不平衡的多極狀態,而後者正是最危險的一種力量結構。英、法、意、德都將建設自己的軍事力量為自己提供安全保護。事實上,它們都會變成強權國家,使歐洲進入多極狀態,從而使它們自相殘殺這一始終存在的可能性進一步加大。德國或許成為一個潛在的霸權國家,從而變成麻煩的主要根源。 看看今天的歐洲,這種預測也許顯得太牽強了,但這是因為很少有人考慮過一旦美軍撤出歐洲,該地區的安全環境會有多麼徹底的改變。一旦歐洲大國被迫為自己提供防務的話,它們之間的猜疑必然會增加,從而引發早已為人熟知的強權國家競爭的種種態勢。 歐洲今後可能面臨麻煩,德國為了加強自身安全而採取的特定措施很可能反而會導致不穩定。如果美國從西歐撤走安全保護傘,德國很有可能去尋求獲得自己的核武庫。這不僅因為核武器是一種出色的威懾力量——正如德國的統治精英在冷戰時期認識到的那樣,而且因為只有它才能最有效地避免三個核鄰居的強制行為。然而,在核擴散的過程中,這些鄰國也許會考慮使用武力來阻止德國獲得核武器,從而引發一場大的危機。 而且,沒有美國軍隊駐紮在其領土上,德國將有可能擴大它的軍隊規模,而且一定會更加傾向於控制中歐。為什麼?因為德國擔心俄國人會控制它們之間的這塊關鍵性的緩衝區。當然,反過來俄羅斯也會有同樣的擔心,這就有可能導致兩國為了控制中歐而展開嚴重的安全競賽。與此同時,法國無疑將充滿警惕地看待德國的行為並將採取措施保護自己——比如,它會增加軍費,與俄羅斯建立更密切的關係。而德國則一定會把這類行為看成敵對性的並相應地採取自己的措施。 然而,歐洲的未來也可能是另外一種面貌,而這要取決於俄羅斯的變化。儘管不太可能,但是俄羅斯,而不是德國,成為歐洲下一個潛在霸權國家的情形也是可以設想的。要出現這種情況,俄羅斯就必須獲得與其龐大人口相匹配的更多的財富。儘管很難設想這種情況會在未來20年內出現,但萬一真出現了這種局面,其他歐洲大國就不得不靠它們自己的力量去遏制潛在的俄羅斯威脅。一個富有的俄羅斯將不會是一隻紙老虎,但它也並非可怕到非要靠美國軍隊才能遏製得了的程度。 俄羅斯也有可能朝另一個方向發展:它的經濟可能崩潰,有可能導致嚴重的政治混亂,這個國家也許會被徹底趕出強權國家的行列。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其他歐洲大國的力量就不足以遏制德國,他們將需要美國的幫助。這種前景也不太可能出現,然而一旦果真如此,美軍當然要留在歐洲,幫助英國、法國、意大利去制約德國的擴張。 三、中國的挑戰 目前有三個東北亞國家擁有足夠的人口和財富有資格成為潛在的強權國家:中國、日本以及俄羅斯,但是目前沒有一個夠得上潛在的霸權國家。日本是目前這一地區最富有的國家。它的GNP是中國的3.5倍,俄羅斯的12倍多。然而,基於兩點原因,日本的地位不足以把它巨大的財富轉化成為能夠威脅到東北亞其他國家的決定性的軍事優勢。 第一,儘管目前日本比中國和俄羅斯都富有,它的人口卻相對較少——只是中國的大約十分之一,而且在今後50年這一差距還有可能拉大。因此日本幾乎不可能建立一支比中國更強大的軍隊。它當然有可能建立一支質量上領先的軍隊,但是其質量上的優勢並不足以抵消中國在數量方面的優勢,因為中國的人口實在太龐大了。第二,如果日本要試圖侵占東北亞,它還會面臨嚴重的力量投送的問題。日本是被大片水域包圍的孤懸於亞洲大陸之外的一個島嶼。因此,除非日本能夠確保在亞洲大陸上有一個落腳點——這是不大可能的——它將不得不從海上入侵去征服亞洲大陸。日本在1895年至1945年間沒有費太大的力氣就入侵了亞洲大陸並在那裡保持了一支龐大的軍隊,因為那時的中國和朝鮮都非常虛弱。但是今天的中國和韓國都是更為可怕的對手,它們一定會動用自己的軍隊反抗日本對亞洲大陸的入侵。對中國和韓國控制的大陸領土開展兩棲作戰行動的勝算非常渺茫。簡言之,如果日本從美國的控制下解脫出來,在未來十幾年內成為一個強權國家,它更有可能類似於19世紀中期的英國而不太會重走自己20世紀上半期的老路。 俄羅斯在未來20年內也幾乎不可能控制東北亞。很難想象俄羅斯會在不久之後的什麼時候建立起比日本還要強大的經濟。但是即便俄羅斯的經濟飛速發展,它也會和日本一樣面臨對中國的人口劣勢問題。中國的人口是俄羅斯的8倍多,這一差距還有可能繼續擴大。因此即便是一個富有的俄羅斯也不足以建立起一支比中國更強大的軍隊。而且俄羅斯在歐洲以及南部邊界都有重要的安全問題需要關注,這也會限制它在東北亞地區運用軍事資源。 因此,理解未來東北亞力量分配的關鍵在於中國。它目前顯然不是一個潛在的霸權國家,因為其財富還無法與日本相比。但是如果中國的經濟在未來20年內繼續以1980年代以來的速度、或者接近這一速度增長,那麼中國可能超過日本而成為這一地區最富裕的國家。而且因為其龐大的人口,從長遠來看中國有比美國更加富裕的潛力。 中國財富和實力的潛力可以用以下方式來說明。目前,日本的人口是中國的十分之一,人均GNP(32350美元)是中國的40倍。如果中國的現代化達到了目前韓國人均GNP的程度(8600美元),它的經濟規模就講是目前日本的2.5倍、美國的1.3倍。如果中國的人均GNP能達到日本的一半的話,那麼它的經濟規模將比日本大5倍、比美國大2.5倍。人們應當記住,在冷戰的大部分時間內,蘇聯的經濟大約僅僅是美國的一半。 很難預計中國的經濟會向哪裡發展,中國會不會在未來幾十年內超過日本,成為東北亞的一個潛在霸權國家。然而,這一地區軍事力量的基本要素仍將以以下兩種方式之一分配。如果中國經濟停止快速發展而日本保持作為該地區最富有的國家,那麼就會出現第一種局面。在這種情況下,兩國都不會成為潛在的霸權國家,美國將可能把軍隊撤回國。此後日本幾乎一定會確立自己強權國家的地位,建立自己的核威懾力量、擴大常規軍事力量的規模。但這一地區仍將是平衡的:日本將取代美國,而中國和俄羅斯是這一地區另外兩個強權國家。簡言之,美國的撤出將既不會改變這一地區基本的力量結構,也不太可能引發一場大規模戰爭——就像目前不大會爆發戰爭一樣。 然而,以日本取代美國可能會增加這一地區的不穩定性。既然美國擁有維護和平的強大的核威懾力量,那麼日本也將必須建立自己的核力量。但是這一過程會充滿危險,因為中國或許還有俄羅斯都會傾向於使用武力來阻止日本的核武裝。而且,一旦日本獲得了核威懾力量,作為日本在1895年至1945年行為遺產的亞洲對日本根深蒂固的恐懼,一定會被煽動起來,從而加劇這一地區的安全競賽。只要中國仍是一個強權國家,日本就必然會面臨把力量投送到亞洲大陸的能力局限問題,但即便如此,它還是和大陸強國存在着麻煩的領土爭端——同中國有尖閣列島/釣魚島問題,同韓國有竹島/獨島問題,同俄羅斯有庫頁島問題。最後,儘管中國的軍事力量弱小,不足以同美國打一場大規模戰爭,但是它卻不一定會被日本壓倒,因為後者的人口及財富並不足以完全取代美國的軍事力量。 如果中國的經濟繼續強勁發展,那麼就會出現第二種局面。這將最終使中國成為一個潛在的霸權國家,使美國留在東北亞——或者重返這一地區,如果那時它已經離開的話——以便阻止中國成為一個勢均力敵的全球競爭者。這樣做是有必要的,因為中國將會十分強大,單憑日本和俄羅斯不足以遏制,即便它們得到印度、韓國和越南的幫助也是如此。在這種局面下,中國不但會比它的任何一個亞洲對手富裕得多,而且龐大的人口可以使它建立一支遠比日本和俄羅斯強大得多的軍隊,並且獲得令人畏懼的核武庫。這樣一來,東北亞將會引人注目地出現一種不平衡的多極狀態,因而要比現在危險得多。像以前所有的潛在霸權國家一樣,中國將會強烈的傾向於把自己的潛在影響轉化為現實,而它所有的對手,其中也包括美國,將包圍它並試圖阻止它的擴張。 五、分析的錯誤 上述分析對美國未來安全政策的含義是清楚的。美國在21世紀早期可能面臨的最危險的局面將是中國成為東北亞的潛在霸權國家。當然,中國的這一前景在很大程度上取決與它的經濟是否能繼續快速現代化。果真如此的話,中國將不僅成為一個優勢技術的生產者,而且會成為世界上最富有的強權國家,它幾乎肯定會運用自己的財富建立起龐大的軍事機器。而且,基於充分的戰略原因,它必將謀求地區霸權,正如美國在19世紀對西半球的所作所為。因此如果中國的相對實力顯著增長的話,人們就可以預計它會試圖建立一支強大得沒有哪個國家敢於對其發起挑戰的軍事力量,從而控制日本和韓國以及這一地區的其他行為體。人們還可以預期中國也會搞出一個針對美國的門羅宣言來;正向美國曾向遙遠的列強明確表示不容他們染指西半球一樣,中國也將明確表示美國對亞洲的干涉是不可接受的。 使未來的中國威脅更為可怕的是,它將遠比美國在20世紀曾經面對的任何一個潛在霸權國家都更為強大和危險。無論是德意志帝國、日本帝國、納粹德國,還是蘇聯,在它們與美國敵對的時候都不曾有過接近美國的潛力。但是如果中國成為一個巨型的香港,它的潛力最終將是美國的許多倍,這使它能夠在東北亞確立決定性的軍事優勢。在那種情況下,很難看出美國有什麼辦法來阻止中國成為一個勢均力敵的挑戰者,甚至最終成為一個更令人畏懼的超級大國。 這一分析表明美國在讓未來中國經濟增長顯著放緩方面存在着重大的利益。然而,在過去十年的大部分時間裡,美國所追求的戰略都期待着出現相反的結果。美國一直致力於與中國接觸而不是遏制它。建設性接觸政策基於自由主義的信條斷言,如果中國被塑造得更加民主和繁榮,它就會成為一個安於現狀的大國,不會謀求與美國的安全競賽。結果,美國的政策一直以來都是謀求中國融入世界經濟,方便其快速的經濟發展,以使它變得富裕、並滿足於自己在國際體系中的地位。 然而,這一方法是錯誤的,因為一個富裕的中國將不會安於現狀,它將成為一個決心實現地區霸權的侵略性的國家——這並不是因為富裕的中國就會產生邪惡的動機,而是因為任何一個國家改善其生存前景的最有效辦法都是控制它所處世界的特定區域。儘管成為東北亞的霸權國家必定符合中國的利益,但是這種情況的出現顯然不符合美國的利益。 美國正在鼓勵它最大的潛在競爭對手,卻不去為它設置障礙,與此同時,美國又把自己暴露在麻煩面前,而沒有對未來的衝突採取慎重的防範準備。美國外交政策精英中的很多人都對過去一直行之有效的推卸責任戰略棄置不用。他們不是僅僅在出現了不受制約的潛在霸權國家迫在眉睫威脅的時候才派遣軍隊去阻止,而是為美軍在海外大量存在提出了其他的理由。他們爭辯說,美國在保持歐洲和東北亞和平方面有着深刻的利益,美軍必須留在那些地方,因為把美軍撤回國很可能導致不穩定甚至大國之間的戰爭。 按照目前的一般看法,基於經濟和安全的原因,這些地區的和平對美國是至關重要的。任何一個地區的大規模戰爭都將破壞美國的經濟繁榮。考慮到世界各富裕國家高度的經濟相互依存,即便美國設法置身戰事之外,一場強權國家間的戰爭還是會嚴重破壞交戰國以及美國的經濟。而且,由於美國曾無一例外地被拖進遙遠列強間的戰爭,所以那種美國人會置身於歐洲或東北亞的一場大規模衝突之外的說法,無異於自欺欺人。因此,為了避免將來大量的美國人犧牲,美國應該保持在這些地區的駐軍,以維護現在和可預見的將來的和平。 這些一般看法存在着嚴重缺陷。歐洲和東北亞的和平毫無疑問確實是美國的一個可取的目標。然而關鍵的問題是,和平是否重要到了要以一種有害的方式使用軍隊的地步,而這正是美國在這些地區無限期駐軍面臨的風險。事實上,儘管這兩個富裕地區的和平是美國的重要利益,但並不是生死攸關的利益。其他觀點的理由是沒有說服力的,也得不到歷史記錄的支持。 亞洲或東北亞的戰爭會破壞美國的繁榮這種說法通常都是建立在武斷而非分析之上的。據我所知,對這一問題的唯一研究是由政治科學家歐文·戈爾茲和達里爾·普萊斯進行的,他們的研究結果與這種說法恰好相反。他們的結論是“海外戰爭對中立國家經濟的基本影響是,把財富由好戰的國家重新分配到非參戰國,使中立國富有而非使它們變窮”。基本上,在一場亞洲或歐洲戰事中,美國不僅可能會在絕對意義上變得更繁榮,而且會從交戰國那裡贏得相對實力。這正是美國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大部分時間裡保持中立後出現的情形:在開始出現了一點問題之後,美國的經濟繁榮起來,而歐洲各國的經濟遭到了嚴重破壞。沒有什麼理由認為今天歐洲或東北亞的大規模戰爭會嚴重破壞美國的經濟,因為正像戈爾茲和普萊斯指出的那樣,美國經濟“對亞洲地區大規模強權戰爭而言,大致正像第一次世界大戰時那樣脆弱,而對歐洲地區今天的衝突而言,它的抵抗力要比20世紀初期的時候強一倍”。 而且即便上述分析是錯誤的,歐洲或東北亞地區的大規模戰爭確實削弱了美國的經濟繁榮,為了繼續確保繁榮,美國也可能不去參戰。最近的兩個著名例子可以支持這個觀點。在70年代中期石油危機期間,美國雖然嚴肅考慮過使用武力的問題,但最終還是沒有對石油輸出國組織的任何一個成員使用武力,儘管該組織當時的行為損害了美國的繁榮。此外,在1990年秋季海灣戰爭日益迫近的時候,老布什政府曾試圖用伊拉克對科威特的侵略危及了美國人的就業機會來證明美國制止其侵略行為的合理性。結果這一論點遭到了猛烈批評,很快被棄之不用。如果美國不願意出於維護經濟繁榮的目的對弱小的產油國開戰的話,很難設想它會為了同樣原因參與到一場強權戰爭之中。 美國無論如何都會被拖進歐洲的一場強權戰爭的說法同樣不具有說服力。英國和美國傳統上都是離岸的平衡者,它們只有在出現了其他各方無力遏制的潛在地區霸權國家的時候才會被拖進強權衝突之中。比如,英國和美國在普法戰爭(1870-1871)和日俄戰爭(1904-1905)期間都滿足於靜觀其變,因為這兩次事件都沒有產生出霸權國家的危險。而且,如果歐洲國家能夠單獨遏制德國的話,美國是不會參加兩次世界大戰的。只是因為在1917年早期和1940年代中期德國兩次威脅控制歐洲,美國才接受了對大陸的介入。 有人也許反對說,如果美國呆在歐洲和東北亞的話,從一開始就根本不會有強權戰爭出現,而且因此也不會有美國人必須承受巨大代價的危險。但是儘管美國的軍事存在會減小戰爭的危險,它卻不能保證衝突不會爆發。例如,如果美軍留在東北亞的話,最終很有可能引起與中國在台灣的一場戰爭。而且,如果一場強權戰爭真的爆發了,這一回美國將從一開始就捲入,這從戰略上講是不利的。對美國來說,最好的辦法或者是避免全面戰鬥,或者是,當不得不這麼做的時候,寧可晚參與不要早參與。這樣一來,美國將比那些從頭到尾捲入戰鬥的國家付小得多的代價,在戰爭結束的時候處於贏得和平的有利地位,並且能夠塑造對自己有利的戰後世界。 中國的潛力距離謀求地區霸權還差得很遠,因此美國現在就改變做法,全力減緩中國的崛起還為時未晚。美國目前對歐洲和東北亞的軍事介入並非不可改變的——因為美國在這些地區的盟友都有很好的相互理解。國際體系強有力的結構制約因素,將很可能迫使美國在最近的將來放棄它的建設性接觸政策,美軍也可能撤回國內,只要不出現非得他們才能應付的緊迫威脅的話。但是國家經常會忽視它們身處其中的這個無政府的世界發出的信號,謀求一種與直截了當的均勢邏輯背道而馳的戰略。美國很有可能這麼做,因為美國的政治文化有很深的自由主義傳統,對現實主義的觀念懷有敵意。然而,如果這個國家對自立國之日起就一直為自己的利益很好服務的現實主義原則置之不理的話,那將是一個嚴重的錯誤。 (文/約翰·米爾斯海默 芝加哥大學政治學教授。本文節選自他即將出版的新書《強權國家政治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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