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在何方：從“以劣勝優”到“體系對抗”

　　作者:kadey

　　我們還記得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初的那場沙漠風暴。這場世紀沙暴不僅把所謂“世界第四軍事強國”的百萬大軍吹的灰飛煙滅，在遙遠的東方，它同時也揭開了中國軍事革命的序幕。

　　追溯到上個世紀的六十年代，迫於中蘇蜜月破裂後來自北方的沉重壓力，中國高層提出了“早打、大打、打全面戰爭和核戰爭”的軍事決策，並在此指導下進行了軍隊戰備和大三線工程的建設，並貫穿了整個冷戰年代。

　　到八十年代初，儘管中央已經做出了“戰爭威脅大大減弱，全面戰爭一時打不起來”的準確判斷，但軍事戰略方針仍然沒有做出相應修改。這一方面固然是因為要集中力量優先發展經濟，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中國軍政領導人仍然相信：先後打敗過國民黨、日本和美國軍隊的人民解放軍依然可以通過強大的精神力量和人民戰爭的手段擊敗任何敵人，維護國家安全。

　　今天看來，這個十年對解放軍來說是災難性的十年。正是在這個十年裡，西方大國完成了從大規模全面戰爭向高技術條件下局部戰爭的戰略轉變。而同時，在“軍隊要忍耐”的口號下，人民解放軍的裝備落後、人才流失，文革“左”的影響也沒有清除，戰鬥力全面下滑。在這樣的情況下，海灣戰爭尤如一聲春雷，把所有沉睡的人都震醒了。

　　海灣戰爭多國部隊的速勝出乎中國大多數人的預料，茫茫大漠中的一堆堆殘骸象一記記重錘敲擊着我們。多國部隊精良的裝備當然功不可沒，但決定性的仍是先進的軍事戰略思想。中國的軍事革命迫在眉睫。

　　“以劣勝優”——關於劣能否勝優的疑問

　　“以劣勝優”的出現在海灣戰後不久。其理論核心是立足現有條件，以手中劣勢的裝備戰勝敵人。為了為新理論造勢，幾乎所有的宣傳機器都被發動起來，其輿論方向主要是宣傳我軍的光榮歷史，並竭盡全力的找到高技術武器的失敗的例子，證明我們仍然有能力象過去一樣打贏未來的敵人。當時說的比較多的例子包括殲6擊落F4，抗美援朝等等。

　　喧囂的聒噪並不能掩蓋爭論。包括軍內外的專家在其一提出來就開始紛紛質疑這個違反“進化論”的命題。劣並非不能勝優。問題是這個概率有多大？如果我們僅僅為了那很小的概率而忽視了大多數的必然性，其結果肯定是荒謬的。當時一個很流行的問題是：如果“劣”都勝“優”了，那“劣”還是“劣”嗎？

　　僅僅從哲學的觀點來看，“以劣勝優”無疑很荒唐，但如果結合當時的客觀形勢來看，那又是很無奈但卻很必要的。

　　當CNN把精確制導武器爆炸的場景通過攝象機傳給千家萬戶時，它帶來的心靈衝擊是不可估量的。在38天+100小時內迅速失敗的是一個使用着國產武器，實行着人民戰爭和“支部建在連上”的國家。他的失敗除了武器裝備的失敗同時也意味着我們幾十年戰爭經驗的失敗（不管事實是否如此）。對於當時的每一個中國軍人來說，已經不是如何保衛祖國而是能否保衛祖國的問題了。作為國家，長期舊傳統的慣性不可能一夜扭轉，更新裝備也不是一天能完成的。因此，重樹必勝的信心是首要的任務。所以，從這個角度看來，“以劣勝優”卻是高明之舉。只是它的失誤之處在於，沒有迅速的通過官方輿論來糾正其哲學上的錯誤，以至今日，殲8與F16之爭還時而見之，這也許是中國政治的一貫吧。

　　在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後，“以劣勝優”很快就從正式場合銷聲匿跡了——它只不過是中國軍事革命的開場鑼鼓而已。

　　“殺手鐧”的理論——俄制武器的傳說

　　“殺手鐧”是我在九十年代中後期經常聽到的一個名詞。這是中國傳統評書裡面描寫古代武將的秘密武器的代名詞。作為深受傳統文化薰陶的中國軍人，擁有一個這樣壓箱底的東西，肯定是很值得回味和沾沾自喜的。在俄制武器大量進入中國後，很快的，“殺手鐧”就成了它們以及裝備這些武器的部隊的代名詞，如S300導彈，SU27/30戰機，現代級導彈驅逐艦和基洛級潛艇，等等。當然，一些國產武器也是榜上有名的，只是底氣往往不足而已。中國軍方的高級領導人希望，在中國軍隊全面發展之前，擁有這些武器能夠具有有效的遏止能力，迫使敵方顧忌將遭受的重大損失而放棄武力企圖。

　　擁有了這些俄制武器，中國軍隊的腰杆很是硬朗過一番，而俄制武器的威力也被吹的神乎其神，儘管其實戰的戰績平平。然而1999年的科索沃戰爭卻是對“殺手鐧”理論狠狠的教訓了一通。

　　在那場戰爭里，儘管南聯盟的導彈擊落了“不可發現”的F117，北約的空襲最終使其屈服；儘管南聯盟的騎士中隊奮勇出擊，在陸、海、空、天、電聯合支援下的F15、F16仍然將實力相近的米格29一一斬落。而大使館的被炸更是讓人有切膚之痛。我們痛苦的認識到，單一的“殺手鐧”可以使敵人蒙受一定的損失，但最終將被敵方完善的作戰系統所壓倒。現代戰爭將是所有軍種和武器裝備之間的“體系對抗”。因此科索沃戰後，“殺手鐧”的說法雖然沒有放棄，但已經成了“體系對抗”中破壞對方體系的配角。

　　“體系對抗”——我們走對了嗎？

　　體系對抗不僅符合戰爭實踐的經驗，同時在理論上也符合系統論的觀點。客觀上，軍方也全力支持這個將是自己更為強大的方針。因此一經確立即全面展開。就那些公開和半公開的項目就有數十個之多。

　　但是，我們這次真的走對了嗎？

　　為了建立這個現代化的體系，幾乎所有的武器裝備都將在更新之列：空軍希望擁有更多的三代戰機，並且進一步迷戀類似F22的四代戰機；海軍為了實現藍水之夢，航母情結日益嚴重；陸軍和二炮也開出一長串的清單。這一切，最後只有一個字：錢。

　　一架SU30飛機3億人民幣，一枚S300導彈價值500萬，海軍的潛艇和戰艦更是幾十億的天價。在國內的溫飽問題尚未完全解決的時候，花巨資買來一個現代化體系是否值得呢？

　　另一個不可迴避的問題。即使我們建立了這個體系，對付小國自然不在話下，對付經濟科技更為強大的美國可行嗎？一個很明顯的例子，我們一直引以自豪的殲10飛機已經20年了，仍然千呼萬喚不出來，而美軍的F22和JSF早已飛上藍天；按此速度，等我們的四代機出來的那一天，只要美國人願意，六代機上天也不是不可能的。而不應忘記，我們現實與潛在的最大敵人就是美國。

　　中國軍事革命之路仍然漫長。十年間，世界已幾度人間。只希望，有生之年，能見中華戰艦馳騁大洋，八一紅星翱翔藍天，此生不枉。

　　摘自《方方的航空小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