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九一一帶給中國機遇

● 譚中

　　北京正醞釀第三、第四梯隊領導人的交接，而這個時候，也正是美國九一一事件引發的新時代的開端。對中國新領導精英來說，這未嘗不是個迎頭趕上的契機。不過，中國必須先知己知彼。

　　美國在遭受恐怖活動大破壞，正重新調整國內外安全戰略以及國土安全結構系統之際，大公司舞弊案卻又連連發生。此外，股票市場疲軟、投資裹足不前等新問題，也相繼湧現。美國，可說正處在一個危難時刻。

　　然而，過早地給美國的前景遽下定論，不但無助於認清事實，也無法從中汲取教訓。最近從《聯合早報》等媒體上，看到有人喊出“美國將會崩潰”的危言，便無疑是分散了研究並學習美國應付危機的活力（vibrancy）與張力（tensile strength）的注意。事實上，美國目前正試圖對“公司美國”（Corporate America） 的運行操作進一步健全，並準備實行新的戰略。

　　從歷史宏觀上看，我們可以把現代社會經濟進化看成從“資源利用經濟”發展成“生產組織經濟”的過程。舊的經濟學理論認為：凡是資源（包括自然和勞力資源）豐富的國家就占優勢。這一理論在20世紀下半葉被推翻了。

　　在現代社會經濟中，資源開發所占的比重越來越小，價值越來越低。交通運輸發達使得資源遷移費用相對減少，人們可以從天涯海角把資源運到自己國土上來發展經濟。

提高生產力便能勝出

　　日本既不產媒，又不產鐵礦砂，卻能在20世紀成為世界最大的鋼鐵產國（這一地位目前已被中國取代），主要原因是它善於組織鋼鐵生產過程，有先進的“加工技術”體系。錄像機與複印機都是美國發明的，但最大生產國卻是日本，是日本成本低、質量高地的生產能力，壓倒了美國的競爭。

　　電腦生產差不多完全不需要“自然資源”。麻省理工學院著名經濟學教授萊斯特瑟羅 （Lester Thurow ）把它稱為“人為腦力工業”（man-made brainpower industry）。微型電子、生物技術、高新科學材料、電訊、民航飛機等工業都屬於“人為腦力工業”。

　　從20世紀末期開始，誰這方面最強大誰就是超級強國，這就是美國把別國遠遠拋在後面的主要原因。

　　美國本來是工農業大國，現在卻越來越慷慨地把自己的工農業地盤讓給中國與其他國家，並不在乎。工農業在發明創造期間利潤最大，新興工業不斷興起以後，就變成“夕陽工業”，沒有太多利潤可圖。18、19世紀最吃香的紡織工業，現在只有發展中國家才對它感興趣。

資本主義有別於民主

　　美國最強的產業是被稱為“第四產業”的“服務工業”。這“服務工業”的內容越來越豐富，它包括醫療、保健、電訊、電腦軟件，其中高新科技分量最重。

　　過去認為資本主義與民主制度是相輔相成的，因此人們有中國發展資本主義會助長民主發展的說法。其實兩者之間有很大的分歧。

　　林肯所說的“民有、民治、民享”，民主是面向大眾、動員越來越多人參與的體制；資本主義卻是一種“利己主義”，對優勝劣敗所造成的兩極分化的致命傷卻無動於衷。

　　個人的進取精神、創造精神、奮鬥精神是資本主義的精髓，但並不一定非與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共生不可。社會主義國家通過宣傳與組織工作也能發揚這些精神。蘇聯在冷戰初期與中國在毛澤東時代初期，都在這方面有過成就。

　　當前中國政府和社會精英齊心協力，在全國範圍內發展基礎設施，幹得轟轟烈烈，進度超過一般資本主義國家，就是這個道理。美國資本主義在這方面也比其他國家資本主義要強得多。

　　瑟羅教授提倡在資本主義體制內外加強“建築者思想”（builder's ideology），動員具有“腦力工業”潛力的社會精英成為新時代、新空間、新工業、新機構的“建築者”，並在這一運動中吸引廣大的消費者投資。久而久之，就可以把資本主義的“消費者思想”轉變成“建築者思想”，這樣美國資本主義才不至於停滯、腐朽。

　　民主體制的一個優點就是在危機面前變得堅強，這也是美國的特色。最近公司醜聞傳出以後，公司破產，雇員失業，股票價值一瀉千丈。許多人失去積蓄、前途堪虞，“壞蘋果”卻發了大財。一時民情憤怒，國會議員隨風轉舵，通過懲罰“公司舞弊”法令，幾星期前對法令中許多規定持相反意見的布什總統，在7月30日簽署法令時大唱“反舞弊”調子。這一經過反映出美國民主氣氛具有體制自清的功能。

中國有可能青出於藍

　　上面談到的這四點內容，中國不但可以學習，而且可能青出於藍。第一，中國很快在鋼鐵以及其他工業上變成世界第一的事實，說明它可以成為許多行業世界上最有效的“生產過程”專家（資源可以就地取材或者從外國運來，資金可以到世界市場去借），一則可以繁榮經濟，二則可以創造大量就業機會。凡是過去日本能做到的，中國都可以做得更好。

　　第二，中國文化傳統中“人為腦力工業”的潛力很豐富，早在一千年以前就有許多發明創造。俗話說：“三個臭皮匠等於一個諸葛亮”。中國“臭皮匠”人數超過任何國家，只要鼓勵他們 、動員他們、讓他們接觸現代知識、科技，就會產生出全世界人數最多的“人為腦力工業”的創業奇才來。

　　第三，趁現在“消費者思想”還沒有徹底腐蝕社會之際，中國很有條件提倡“建築者思想”。中共由“革命黨”變成“執政黨”，當然會使“入黨做官論”的癌細胞深入膏肓。應該朝“建築黨”的方向發展，使“建築者思想”成為黨的綱領與風氣，才可以不至於“亡黨”、“亡國”。

　　第四，中國一直有應付危機的能力。1950年代，毛澤東、周恩來等人選擇“義勇軍進行曲”為國歌，認為多讓人們唱唱“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可以振奮人心。中華民族是不需要資本主義就能發揚進取精神、創造精神、奮鬥精神的，問題在於政府與社會領袖會不會很好去開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