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撞機事件和對台軍售看中美和戰前景

南海撞機事件，無疑是近年來中美關係的一個重要危機，也是近日海內外華人媒體關注的焦點。在各種評論中，有“中贏美輸”、“中美雙嬴”等不無自我陶醉的觀點。至於事情的起因和後果，則有人認為是中美雙方的所謂“鷹派”牽制各自的政府，如果不加約束控制，未來難免不會衝突惡化，發生戰事。更有人主張必要時中國應該不惜一戰。也有人樂觀地認為撞機事件可能是個轉機，促使雙方更成熟地處理雙邊關係。

撞機乃美離強合弱外交戰略產品

　　布什上任以來，已經作出一連串對北京很不友好的舉動。撞機事件之後，更是對中國多次惡言相向。但以筆者之見，撞機事件的發生，卻是代表美國近期各屆政府對華政策的總趨向，難以單獨怪罪到布什一人頭上。

　　4月20日，《紐約時報》著名國際時事評論家弗利德曼（Thomas L. Friedman）在電視上總結中美撞機事件，非常坦率地指出：美國的外交政策，乃是阻止亞洲出現一個可以抗衡美國的強大國家，美國當年打擊日本，和現在遏制中國，都是基於這一策略。弗利德曼並承認這和當年英國阻止歐洲大陸出現另一強國的外交策略並無二致。

　　換言之，這便是筆者多次論證的離強合弱和抑強扶弱戰略。在對華政策上，這決定了美國對台獨、藏獨、疆獨等各種分離主義運動的同情和支持。撞機事件正是這一外交戰略的產品。

　　當然，布什共和黨政府上台後，美國的亞洲政策變得更為強硬霸道，特別是改變了民主黨對東京政權相對冷淡的態度，更為積極地利用日本來遏制中國。但是回顧兩屆克林頓政府，卻正是台獨勢力在台灣得到突破性發展的時期，也是美國對台軍售不斷增加的八年。

　　李登輝獲准訪美，也是在克林頓政府任內。此後的台海危機中，美國更將航空母艦調入中國近海，造成遠比近日撞機事件更為嚴重的中美對抗危機。所以說中美撞機事件，是美國近十年來對華政策的自然產物，絕非布什政府或者美國政府的什麼“鷹派”專門造成。

北京不能輕易言戰

　　然則在美國這種對台政策下，中美最終是否不免一戰？這需要從北京和華盛頓各自的角度來評估。

　　有人認為，如果美國逼人太甚，中國應該不惜停下經濟建設，用武力解決台灣問題。這種想法，往往以朝鮮戰爭為先例。但是此一時彼一時也，這一比較無視中國國內情勢的巨大變化。

　　朝鮮戰爭前夕，中共挾國共內戰中排山倒海的全勝之勢，享有無比的政治和道德優勢，當時中共組織的廉潔和內部效率，遠非現狀可比，大陸人民又剛剛經受了抗戰和內戰的長期磨難，對暫時困難的承受能力極大，欣欣向榮的中共新政權在人民中又具有絕對的道德號召力。這也是武器裝備七拼八湊、缺乏海軍空軍掩護的中國步兵，能夠與世界上最強的美軍打成平手的主因。

　　對比中國大陸現狀，固然20年來經濟改革發展的成果驕人，但是因此累積的大量社會政治問題的嚴重性，是無法否認的事實。各種腐敗現象，嚴重威脅到北京當局的公信力。以千萬計的農村流動人口，對治安和社會穩定形成極大的挑戰。各級政府的效率和廉潔，絕非1950年代初可比。

　　而20年的經濟高速發展和因此導致的貧富兩極分化，使得民眾對社會災難的承受力大大降低。僅以目前居住在紐約皇后區、僅有初等文化的“法輪功”領袖對大陸千千萬萬信徒的號召力，就使得北京疲於應付。不難預見在戰亂情況下，中國大陸的內部凝聚力實在堪憂。

美乃玩戰爭邊緣政策專家

　　當然，不惜一戰是必須具有的最後底牌。但是古人言：“兵者兇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兵凶戰危，戰禍一起，生靈塗炭，沒有絕對的把握，而輕啟戰端，乃敗亡之道。就以身經百戰的鄧小平之智，在1979年發動“懲越之役”之前，深知中國面對蘇越和蘇印兩大軍事同盟，決不能造次行事，乃先訪美，與當時另一超強美國形成事實反蘇同盟，獲得華盛頓的政治和軍事情報支持，並在回國途中，特意在東京停留，與日本也打好招呼，方才發起對越戰爭。

　　與此對比，就可知在目前的國際和國內局勢下，非到萬不得已，北京實在不能輕易言戰。

　　從美國的角度，遏制中國固然是其基本政策，但是華盛頓顯然既不願意也不敢看到非戰不可的局面。然而美國是玩弄戰爭邊緣政策的專家，在“和”和“戰”兩者之間，有無數的活動空間。而且近年以來，美國在台灣問題上外交活動常常向戰爭邊緣取向。前次李登輝訪美幾乎引發台海大戰不論，近日美國與日本唱和，給予李登輝五年有效的多次赴美國簽證，大大助長日本二戰翻案分子和台獨運動的士氣。

　　更有典型意義的，是布什政府近日對台的大筆軍售。正如《聯合早報》有關社論指出：這是1992年後美國對台軍售規模最大的一次。除此之外，武器清單中的八艘柴油動力潛艇屬於攻擊性武器，違背了《台灣關係法》關於出售防禦性武器的規定。

　　美國這次對台軍售，僅僅是在北京反對最烈的一點上，略作姿態，決定“推遲”向台灣出售宙斯盾驅逐艦，這是美國“戰爭邊緣”策略的最明確例子：明明已經在最大限度地支持鼓勵台獨，卻表面上在“壓斷駱駝背的最後一根稻草”上止步。

北京須跳出非和即戰陷井

　　總之，中美在台海問題上的對抗，北京不到最後關頭，不能輕易言戰。而美國則以其豐富的外交籌碼，不斷地走戰爭邊緣路線。台海局勢和中美關係近年來的發展，實在應該給只持有“和”和“戰”二元選擇的北京政府極大的警鐘。

　　台海形勢的發展，使得北京所界定的台獨三條件，實在已經成為明日黃花，要達到日本二戰翻案運動的目的，台獨政權並不需要直接觸犯其中任何一條。如果北京不重新界定台獨的定義，則只會在台海陷入更加被動的危機。

　　以筆者之見，北京的當務之急，是必須跳出非和即戰這一二元陷井，面對美國不斷加碼，北京必須在“戰”與“和”之外，努力發展明確實在的外交籌碼與之周旋，而不能消極等待最後的軍事攤牌。

　　事實證明，北京外交部的“傷害中國人民感情”、“損害中美／中日關係”之類官樣說詞，非獨對美國猶如對牛彈琴，就是對二戰翻案風越來越烈的日本都不管用。

　　而美國欲要挾中國，卻是明確開出諸如反對申奧、阻止加入世貿、限制中美貿易、利用“人權”問題、……等等，直至對台軍售的清單。

　　北京如果不急起直追，在全球範圍內盡力發掘外交籌碼予以反制，長此以往，台海大事去矣。

·作者在北美從事科研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