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未到完全絕望時期”
● 都人
昨天是1937年八·一三上海抗戰的65周年。作者以中國戰略家李家泉最近對蔣介
石名言“和平未到完全絕望時期,絕不放棄和平;犧牲未到最後關頭,亦決不輕言犧
牲”的肯定為出發點,討論蔣介石的歷史地位。
作者還就法國學者的“(1937年)中日戰爭爆發,對中國而言,早了兩年,對日
本而言,晚了兩年”論斷,討論“和平未到完全絕望時期”是否使用於今天的台海局勢。
1935年11月12日,是孫中山誕辰紀念,中國國民黨的第五次全國代表大會在南京
召開。閻錫山從太原南下出席,以行動表示反對華北特殊化。兩廣籍的國民黨中央委
員也北上參加,亦以行動表示維護全國統一、全黨團結的決心。
同年11月19日,蔣介石出席大會,發表關於對外政策的報告,提出“和平未到完
全絕望時期,絕不放棄和平;犧牲未到最後關頭,亦決不輕言犧牲”。以後這句話便
經常被引用,特別是用來“說明”或者“證明”蔣介石的“不抵抗政策”。
67年之後,這句話還在發揮其作用:2002年8月10日,《聯合早報》駐北京特派
員周銳鵬先生報道:已經退休的中國社會科學院台灣研究所前所長李家泉,“昨天在
國務院新聞辦安排的記者會上說,中國抗日戰爭時期,國民黨的兩句話用在現在很恰
當:‘和平未至完全絕望之時,絕不放棄和平;犧牲未到最後關頭,亦絕不輕言犧牲’。”
筆者與李先生素昧平生,只記得1996年和2000年兩次台海局勢緊張、台獨浪潮
洶湧之際,他都出現在兩岸的電視節目上,談話內容基本上是老生常談,少有新意,
很令一些對大陸“台灣問題專家”們寄予厚望的台灣統派惆悵憂鬱。
想不到李先生在榮休之後,竟能對李登輝、陳水扁集團的新動向,以及北京的
對策,作出十分中肯的論斷,實在難能可貴,也許代表目前大陸的一種新氣象。
中共對蔣介石的“定性”
李先生說:“這兩句話符合江澤民主席一再強調的‘以最大的誠意追求兩岸的
和平統一’,同時也是“最大的決心來粉碎任何想分裂祖國領土和主權完整的企圖”。
換言之,1935年的蔣介石絕對不是“投降主義”,而是一位有為有守的堅定民族主義者。
事實上,據出身中國軍人家庭的朋友介紹,中共早已在內部將蔣介石“定性”
為“民族主義者”,可為李先生的話作有力的註腳,而後者引用蔣介石的發言,也
不應該讓人感到意外。
不錯,中共宣傳家們曾經把國民黨、蔣介石的對日“不抵抗政策”,渲染成歷史
污點。但是,宣傳歸宣傳,史實歸史實,到了今天,信口開河的宣傳家是越來越沒有
市場了。
蔣介石到底是不是“投降主義”?他實行的是不是“不抵抗政策”?具體而言,
從1927年國民黨定都南京,到1937年抗戰全面爆發,蔣介石有沒有抗日的準備和決心?
筆者認為答案證據十分充分,不妨舉出無可置疑的幾件歷史大事為例:
其一,1932年上海一·二八事變。事變爆發後,蔣介石命令中國首批德械裝備的
第87師(原第一模範師)和第88師組成第五軍參戰,另外剩下的唯一德械裝備師404師
急赴漢口包圍日租界,作出全面對抗的準備。第五軍的赫赫戰績,馬上令《字林西報》
和其他西方傳媒評論中國將成為軍事強國的前景。中日戰爭史權威威爾遜(Dick Wilson)
也認為“淞滬抗戰”是中國實質上的軍事勝利。
其二,中國大力支援朝鮮復國。在中國成立的大韓民國臨時政府受到中國直接資
助和保護。1932年直接策劃朝鮮義士尹奉吉炸死炸傷日本在滬最高軍政大員後,臨時
政府首腦金九,全靠中國軍警的全面保護才逃脫日本的報復。
繼續影響東亞地緣政治的歷史資本
事後蔣介石在南京密會金九,指出暗殺並非長策,從此中國開始大批訓練包括飛
行員在內的朝鮮軍事幹部。這些舉動不僅在當時有重要效果,今天竟然成為北京對韓
外交的歷史資本,繼續影響未來的東亞地緣政治。
其三,建軍備戰。從1932年淞滬戰爭結束到1937年盧溝橋事變,中國的德械部隊
從3萬激增至8萬。按照當時的軍備發展速度,這數字可望在兩三年內達到20萬以上。
根據八·一三“京滬抗戰”功虧一簣的結局,以及四行倉庫“八百壯士”的戰績
推算,20萬德械部隊至少可以確保“京滬杭”地區。這也使得不少有識之士到今天還
深信當日蔣介石應該設法拖延時間,如果全面抗戰拖到1939年才爆發,中國可望及早
獨力擊敗日本。
其四,1937年八·一三上海抗戰是八年抗日戰爭的開端。由於種種原因,今天絕
大部分人並不注意到八·一三是蔣介石下令後中國採取的主動。
德國顧問團領導、總顧問Alexander von Falkenhausen將軍的傳記和其他資料,
都清楚表明蔣介石選擇上海為與日本軍事攤牌的地點。當時英國從上海發出的情報報
告以及日裔學者入江昭在《劍橋中國史》,都明確說明日方對中國的進攻措手不及。
蔣介石作為中國偉大的民族主義者的歷史地位,既然無可質疑,人們今天要研究
的,是“和平未到完全絕望時期,絕不放棄和平;犧牲未到最後關頭,亦決不輕言犧
牲”這句話,在1937年中日戰爭全面爆發時,是否過早地放棄?
依筆者之見,蔣介石當時在1936年12月12日“西安事變”之後,日本企圖吞併
華北五省之時,基本上沒有政治迴旋空間,在上海主動出擊是歷史的必然,可以說
是義無反顧之事。
但是不可不注意到,法國學者讓·愛斯卡拉(Jean Escarra)在《日本的體面
和平》(L’Honorable paix japonaise)一書第8頁指出:“(1937年)中日戰爭
爆發,對中國而言,早了兩年,對日本而言,晚了兩年。”
原來讓·愛斯卡拉的結論是:如果1937年的中日全面戰爭延緩兩年爆發,中國
將會有能力獨力擊敗日本的進攻!(這裡的感嘆號是筆者所加)。威爾遜在研究第
二次中日戰爭史時,也特地在總結性的結語中引用了愛斯卡拉的這一結論。
對蔣介石的評價影響中國命運
因此可見,“和平未到完全絕望時期,絕不放棄和平;犧牲未到最後關頭,亦
決不輕言犧牲”這句話,如果如實反映北京今日對台政策,那麼中國1937年發動上
海抗戰是否過早?同時日本發動進攻、蠶食華北五省,是否己經錯過了稍縱即逝的
機會?這都是極為關鍵的問題,意義超出歷史學術研究,而其答案對今後台海局面
更是息息相關,相信不少讀者都希望聽取李家泉先生等權威專家的意見。
雖然北京重新評定蔣介石的歷史地位,早已進行,對蔣氏歷史作用的全面肯定,
將會對包括台灣在內的中國命運以及整個亞洲的未來前途,產生關鍵的影響。
筆者認為,蔣介石政府在抗戰前“十年建國”時期“統一政令、統一軍令”的
成就,應該得到充分肯定。維護中國統一的最重要兩個裡程碑,即青海、西康分別
建省,也應該在歷史課本中大書特書。
更重要的當務之急,是逐步恢復蔣介石的正面歷史形像和榮譽。這是抵制李登輝、
陳水扁等人影響的終南捷徑。台獨政權的生存,最終要靠台灣軍隊維持,這是不以人
的意志為轉移的基本事實。北京應該迅速、堅決為蔣介石徹底恢復歷史名譽,以期對
台灣軍隊產生難以估量的精神衝擊。
·作者在北美從事科研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