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不要被繁榮沖昏頭腦

● 譚中（本報特約）

　　今年上半年，平均每天有1億6千萬美元的外資投入中國建設，中國已經是僅次於美國的最有吸引力的國際投資目標。上海要恢復19世紀作為東半球最大經濟中心的雄心，已經越來越接近現實。中外人士公認，在上海以及鄰近地區，很多事物已經屬於“第一世界”。可是，這樣的“第一世界”在遼闊的神州大地上，還只是沙漠中的綠洲。

　　20多年前，中國在西康地區建立航天發射基地時，“牆內是高新技術的現代社會，牆外卻是刀耕火種的原始時代”。即使在今天，中國國境內的社會經濟體制、手段，仍然是大歷史博物館，展示的是幾千年演變中的不同階段。

　　人是群體動物，中國人更是如此。2000多年來，中國一直把地球上五分之一的人類凝聚成單一的文化、社會、政治、經濟群體，這真是奇蹟！創造這一奇蹟的自然因素，是地球上十大河流中的兩條，即長江和黃河，從頭至尾都在中國境內流淌（其他八條世界大河都是國際河流）。而創造這一奇蹟的人為因素，是中國文化兼顧了個人與集體的能動性以及兩者之間的和諧關係。

警惕資本主義文明的腐蝕

　　1949年中國選擇了社會主義道路以後，一度過分強調集體，而忽略了個人，境外資本主義制度的膨脹，使中國顯得貧窮、落後。鄧小平從20世紀80年代起為資本主義開了後門，提出“兩步走”的發展戰略：第一步讓部分人先富起來，第二步由“先富者”帶動全民致富。這第一步非常成功，第二步卻是步履艱難。第一步可以借鑑美國和其他國家資本主義的經驗，第二步卻要大力發展社會主義文明，特別要阻止資本主義文明的腐蝕、甚至顛覆。

　　美國也是不斷克服了資本主義缺點的放任自流，建築了資本主義理論所漠不關心的良好的“物理基礎設施”（道路、飛機場、水電站、下水道等） 和“社會基礎設施”（公共安全、教育、科研等），才有今天的繁榮。在當今的“腦力工業”時代，與資本主義思想背道而馳的長遠發展計劃以及集體投資、組織、建設，比資本主義一貫提倡的個人生產積極性的開發更為重要。

　　中國已經克服了指令性計劃經濟扼殺個人生產積極性的缺點，但要注意別把“社會平等”的活潑嬰兒和洗澡水一起倒掉。中國堅持“集體經濟”在國民經濟中的中堅地位是不應動搖的。中國社會科學院的“中國社會階層劃分”突出並美化私營企業主，是一種誤導。人們所說的只有“私有化”才能幫助國有企業走出困境，完全沒有理論根據。中國國有企業的問題並不在“集體性”的導向失誤，而是官僚主義和不民主作風在作祟。

　　美國萊斯特·瑟羅教授提出了“戳破的平衡”（punctured equilibrium）學說，否定了建築在社會達爾文主義理論上的資本主義與市場經濟的先進性。他說，現在科學家認為，距今兩億年以前中生代三疊紀晚期出現的大恐龍在地球上耀武揚威一億多年以後，突然在距今六、七千萬年以前的白堊紀末絕跡，是因為地球被一顆彗星擊中，其巨大震盪造成地球另一面火山爆發，含硫磺的灰塵遍布全球而使生態環境大破壞，大恐龍無法生存下去。

美國貧富差距的教訓

　　在這以前，地球生態環境平衡提供的達爾文主義“自然選擇”（適者生存） 造成大恐龍的繁榮昌盛，這以後的“戳破的平衡”造成大恐龍的突然絕種。按照瑟羅的意見，美國資本主義作為當今地球上的大恐龍，已經生存在“戳破的平衡”中了。

　　肯尼迪總統所說的“水漲船高”，並不是美國的現實。根據調查，在1973年到1992年的20年中，美國只有五分之一男性雇員的實際工資 （扣除通貨膨脹因素以後）上升10%，其他人都下降。這一期間，美國人均收入增長29％，但中層雇員的實際工資卻減少了11％。美國無固定雇主工人平均實際收入在20世紀下半葉，也就是美國資本主義的黃金時期，完全沒有增長，這是美國歷史上從來未有過的。

　　正是由於資本主義制度對處於社會最低層的五分之一勞動力缺乏照顧，美國從70年代末期開始出現資本主義世界現在可以普遍看得到的“無家可歸”現象。今天，美國男性未婚的無家可歸者有40％搬進了“家”——監獄。美國被監禁或者緩刑受審的男性人數超過男性失業者。

　　如果中國也朝這個方向發展，問題就嚴重了。美國人口的五分之一只不過是5000萬人，中國人口的五分之一就等於美國人口的總和。中國社會犯罪的比例如果向美國看齊，天下就會大亂。因此，中國在這方面應該有充分的警惕。

需要公平和有人道的繁榮

　　美國社會問題的一大原因，就是資本主義體制對家庭的破壞。首先，資本主義道義中只有“我”，少了家庭文化所必須的“我們”的觀念。其次，資本主義不讓一般勞動者合作掙錢，而是把家庭成員的集體環境拆散。其結果是：父母不再像農業社會裡那樣把子女看成“利潤中心”，子女變成“成本中心”了。“資本主義內部變化使得家庭和市場越來越合不攏了”，這是瑟羅教授的評語。他說，1950年，美國有子女負擔的家庭是47%，1992年這一比例下降到34％，現在當然更少了。

　　對低收入的美國男性來說，解脫家庭負擔是個人改善經濟情況的捷徑。這就是美國四分之一有子女負擔的家庭沒有男主人的根本原因。美國政府拒絕救濟有身強力壯男主人的貧困家庭，也加劇了這一趨勢。美國黑人家庭三代同堂，但只有女主人，沒有男主人，這一現象特別普遍。在社會上，這種家庭經常受到歧視與欺凌。

　　在25到34歲的美國男人中，有32％的人不能養活四口之家，迫使家庭婦女就業。1992年，美國父母照顧子女的時間比1950年減少40％。母親忙於出外工作，少年兒童在家成天無人照顧，受不到教育，見不到人間溫暖，變成犯罪的後備軍。

　　在中國，一方面要把生產搞活，製造繁榮，另一方面要使分配公平和人道，所有人安居樂業。只有這樣，把占世界五分之一人口團結起來的奇蹟才能持續下去。這一奇蹟要是破產，中國就會被開除球籍。當前，腐蝕與顛覆這一奇蹟的最大力量，就是鄧小平打開瓶蓋後衝出來的“魔仆”——資本主義。中國統治精英應該找到控制它的“金箍咒”，不要被大量外資湧入所造成的眼前繁榮沖昏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