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舊帳未消中國和印度還有一戰? |
| 送交者: 王力雄 2002年01月01日17:39:59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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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帳未消中國和印度還有一戰? ●王力雄 既然獨立的西藏必須依靠一個大國建立邊防,那個大國只能是印度無疑。既然在中國戰略家的心目中,中印之間存在着發生戰爭的危險,那麽西藏一獨立,就相當於印度軍事力量可以不發一槍一彈便長驅幾千公里,部署到中國腹地
兩個亞洲大國緊密地挨在一起。這兩個大國都是新興的民族主義國家,按照主權標準,都有過恥辱的歷史,因此在主權方面都格外地敏感和激烈。恰恰這一條邊界的很多段落,在歷史上都處於東方式的模糊狀態中,沒有明確地劃分過,甚至有雙方都不管的地段。納入新的主權體系,發生衝突就成了必然的。 只印在地圖上的中國領土 在今天中國印製的各種地圖上,西藏南部有一片地區只標着寥寥無幾的城鎮地名。那片地區只在中國地圖上屬於中國。如果換一張印度地圖,那片地區是印度的「阿魯納恰爾邦」,定居在那裡的印度人比全西藏人口總和還多兩倍。目前中印兩國實際領土控制線是中國一直不承認的「麥克馬洪線」。畫在中國地圖上、實際在印度控制下的土地達九萬二千平方公里之多。 本世紀以來,隨着英國勢力沿着印度大陸不斷向北擴張,與西藏發生碰撞,出現了需要以西方式主權精確劃界的問題。1914年3月,在印度召開的「西姆拉會議」上,英國代表麥克馬洪提出一條分界線,那條分界線與此前國際上習慣認定並在各種官方出版物和地圖上一直沿用的分界線不同,大大向西藏縱深推進,把原本在西藏境內資源最豐富的九萬多平方公里划進了大英帝國的印度殖民地。 無法確切知道當年西藏當局的動機,有一種說法是麥克馬洪許諾給西藏五千支槍和五十萬發子彈,還有一種說法是西藏人根本不明白邊界被篡改了,反正西藏代表在那個條約上簽了字。因為當時的西藏已經擺脫了中國控制,雖然中國政府不同意,也沒阻擋住所謂「麥克馬洪線」產生。印度地圖已把「麥克馬洪線」當成了正式合法邊界。 1950年以前,不管雙方地圖怎麽畫,那片爭議地區沒有駐軍,不設邊防,老百姓按照祖祖輩輩的方式生活,國際政治與他們無關。1949年後,新獨立的印度看到一個咄咄逼人的新中國正在產生,而且即將向西藏挺進,只有趁其尚未全面控制西藏時先下手為強。印軍開始向北推進,到1953年,「麥克馬洪線」以南地區全部被印度實際控制。中共那時剛剛進藏,沒有能力做出實質性反應。而當時印度政府在國際社會又對新中國採取友好姿態,中共也不好翻臉。 中國與印度在中段邊境和西段邊境還有另外35000多平方公里領土爭議,其中西段33000平方公里目前大部分被中國控制。 中國和印度有在歷史上有很多相像之處,惺惺相惜,五十年代兩國同為世界反殖民主義陣營中堅,兩國領導人意氣相投,彼此傾慕,照理應該保持很好的關係,然而在主權爭端面前,一切勢必退居次要地位。1962年,這兩個亞洲巨人打了一場震驚世界的戰爭,從此相互為敵幾十年,即使有時出現短暫緩和,兩國的未來也將始終是潛在的對手。 五十年代,中印兩國容忍了邊界存在的爭議,雙方在1954年還就西藏問題簽定了包括相互尊重領土主權、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內政、平等互利、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在內的雙邊協定。但是1959年印度政府收留了逃亡的十四世達賴喇嘛及跟隨其的數萬西藏難民,中國政府對此耿耿於懷,自此以後兩國邊境爭議就迅速地上升,邊境爭端成了中國對印度進行攻擊的焦點。 從中國一部《西藏大事輯錄》中看,從1949年到1958年,輯錄中沒有一條與中印邊界有關。然而自十四世達賴喇嘛1959年流亡印度之後,當年就開始出現中印邊界爭端的條目,此後年年都有,一直延續。這裡只摘錄1959年9月的有關段落,可略見概貌: 9月8日周恩來總理寫信答覆印度總理尼赫魯關於中印邊界問題的來信。希望尼赫魯總理和印度政府立即採取措施,撤回越境進入我塔馬頓、朗久和兼則馬尼等地的印度軍隊和行政人員,使中印邊境的緊張局勢立刻緩和下來。 9月11日至13日全國人大常委會舉行擴大的第六至八次會議。十一日,周恩來總理作了關於中印邊界問題的報告;十叄日,陳毅副總理作重要發言,朱德委員長在會議結束前講了話。最後,會議通過了關於中印邊界問題的決議。 9月12日人民日報發表社論:《中印邊界問題的真相》。 同日西藏自治區籌委會舉行座談會,許多西藏着名人士發言,堅決擁護我國政府對中印邊界問題的嚴正立場,憤怒抗議印度軍隊無理侵占我國領土。 9月14日拉薩市各族各界代表一千多人集會,駁斥印方關於中印邊界問題的言論,堅決擁護第二屆全國人大常委會關於中印邊界問題的決議。會上,班禪額爾德尼作了書面講話。 這種衝突不斷升級,到1962年,發展到了相當激烈的地步。僅1962年的7月上旬,北京和新德里之間互換的抗議照會即高達378次。同年9月份,雙方開始小規模交火;10月20日,中國軍隊向印度發動大規模進攻,中印邊境戰爭正式開始。雖然目前沒有證據斷定中印戰爭是中國在西藏問題上報複印度,但不能不認為有一定關係。 中國大勝撤軍令世界震驚 1962年的中印戰爭,中國在軍事上取得了絕對優勢和勝利。其擊潰印軍、向前推進速度之快,有時連中國軍隊的指揮系統都無法控制。印度人自己的書這樣寫: 在這場速戰速決的閃電戰中──實際上,戰爭持續了不超過十天──中國人到達東北邊境特區麥克馬洪線以南兩百英里的阿薩姆平原的邊緣,抵達了卡門邊區伏特山他們的主張線。在東北邊境特區另一端的魯希特邊區,他們向南和西南方向推進了100英里,強占了從基比杜到瓦弄和哈渝梁的大片領土,他們還到達了距迪格搏伊油田僅剩下85英里的地方...... 據印度國會披露的官方數字,印軍死傷6765人;中國方面宣布俘虜包括一名印軍准將和16名軍官在內927人。 1962年11月21日,在開戰一個月後,中國單方面宣布停火,立刻撤軍,並宣布為了表現誠意,不僅退回到戰爭開始以前的實際控制線──即「麥克馬洪線」,還從「麥克馬洪線」繼續後撤20公里,與印軍脫離接觸。 馬克斯韋爾在《印度對華戰爭》一書中寫道,這與其說讓全世界都鬆了一口氣,不如說是讓全世界都目瞪口呆。世界戰爭史上還從沒有過這種事情,勝利的一方在失敗者還沒有任何承諾的情況下,就單方面無條件撤軍。 我在西藏期間,曾就中國為什麽自動撤軍尋找答案。透過毛澤東的帝王意氣、國際政治的萬千風雲,在那些濃艷色彩背後,我認為最重要的因素,還是要歸結到一個老老實實的技術問題(當然也是實力問題)──在西藏高原上保障後勤的困難。 後撤的原因在於後勤困難 西藏軍區林芝軍分區的防衛區正是當時對印作戰的東線主戰場,從林芝軍分區原副司令李春的回憶中,可以看出那時中國軍隊的後勤系統多麽落後: 反擊戰開始後,我們沿江一路下推,一個連擊潰了印軍上千人。沒有公路,印軍想不通,中國軍隊靠什麽供給給養?以為我們有什麽高級食品,吃一頓能管好幾天。其實,我們就是靠老鄉支前,靠□牛運輸。那一仗,支前的□牛就有叄萬多頭。這邊的所有物資,還有傷員烈士,都是靠老鄉背。一○○迫擊炮彈,一人只能背一發。50人運,幾分鐘就敲出去了。家家戶戶都出人,十二叄歲的孩子也支前。當地老鄉十二叄歲就能背一百四五十斤,不穿鞋。德東下邊扎西家的小男孩,才四歲,跟爸爸媽媽一起,他背了四筒罐頭,有八斤重,爸爸牽着他爬山支援我們。沒有老鄉,我們根本沒法打勝仗。 當時戰區老百姓支持中國軍隊,未見得是把他們當成共產黨漢人軍隊,而是從統一西藏的角度。那一帶歷史上為藏文明覆蓋,被稱為「風流神王」的六世達賴喇嘛倉央嘉措,就出生在「麥克馬洪線」以南印控區,老百姓對西藏保持向心力並不奇怪。 那種靠□牛和老百姓的雙肩維繫的後勤支援,不可能長久,也只適用於最前線。戰爭主要的物資供應,是靠汽車從上千公里外的中國內地運上來。 西藏的冬季,道路隨時可能被大雪封住。積雪有時達幾米深,人畜皆不能通行,更別說車輛。中國軍隊在西藏邊境進行戰爭,裝備給養來自中國內地,而從中國內地進藏的幾條幹線公路全有被大雪封山可能,從幹線公路通向中印戰場的支線公路,因為大都需要進入或穿越喜馬拉雅山脈,更隨時可能封閉。我在九十年代數次駕車在西藏長途旅行,到過當年與印度戰爭邊境,對那裡行車艱難深有體會。30多年以前道路只會更為惡劣。 冬雪夏雨隨時切斷運輸線 西藏緯度低,降水量相對較多,尤其是與印度接壤的喜馬拉雅山脈,常常受印度洋暖流影響,氣候無常,雨雪集中。夏天的雨水常常造成山洪、泥石流、山體塌方,阻斷公路。至今從四川進西藏的川藏公路,每年夏天的絕大部分時間都不能通車。我曾在那裡被泥石流困過叄天。我也曾在新疆進西藏的公路見過長達幾公里的大塌方。公路全部被埋在倒塌的山石下。從雲南進西藏的公路有一段80多公里的塌方區,嚴重時可同時出現上百處塌方。密布在西藏高原上那些數不清的大小河流更讓人提心弔膽,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把車陷在河中間。每年從夏季一直延續到十月,西藏的雨季算才過去。 中國軍隊62年之所以選擇10月下旬對印度發動進攻,我想正是因為需要躲過雨季,以使運輸作戰物資的道路條件更有保障。然而進入11月,西藏便開始面臨大雪封山的威脅,加上天寒地凍,道路冰雪,行車困難又開始增加。現代戰爭一個重要特點就是作戰物資的大量消耗,猶如一部巨大的吞吐機器,必須在最短時間內有序地調動、運輸和分配儘可能多的物資、給養和武器彈藥。而西藏高原上的運輸問題是中國軍隊後勤體系幾乎無法解決的瓶頸,試想中國如果不及時停止作戰,即使開始階段可以獲得大勝,一旦大雪封山,運輸線中斷,勝利是否還能保持住呢? 印度當時在軍事實力上不如中國,但是從保證後勤的運輸條件上,卻比中國有利得多。其背後是南亞平原,有條件修建良好的公路網,運輸幾乎暢通無阻。一旦戰爭變成長久對峙,雙方在運輸條件方面的差距就會產生越來越大的作用。何況,應印度政府的要求,美國和英國已經開始將大批軍火運抵印度,尼赫魯還向英美要求提供15個轟炸機中隊,以空中打擊阻止中國軍隊。當時急於遏止中國及共產主義勢力的西方國家正在介入,而中國那時已經與蘇聯吵翻,得不到「社會主義陣營」支援。世界輿論異口同聲指責中國。印度國內則掀起了空前的愛國主義浪潮,朝野一致,發誓要把戰爭進行到底。 毛澤東的軍事思想一向是「不打無把握之仗」。當時的條件和形勢沒有給中國長久保持勝利的把握──關鍵就在西藏高原對後勤的制約。從這一點上說,中國在1962年11月21日單方面停火和撤軍,可以被視為一種精確的算計。 建立邊防的代價 1996年夏天,我在布達佩斯的中歐大學訪問時,斜對着我房間的那個門上貼着一面「雪山獅子旗」──那是西藏獨立運動的象徵。門裡主人是西藏流亡政府派到中歐大學的研究生,她一談話就宣講流亡藏人的信念。我曾問了她一個問題──如果西藏實現獨立,將怎樣建立邊防? 作為一個主權國家,邊防是其基礎之一。然而,邊防完全是實力的體現和競賽。即使是在和平狀態下維持基本的邊防,西藏是否有足夠的實力?我之所以提出這個問題,是因為我深切地知道在那片被稱為世界第叄極的廣闊高原上,建立和維持一個邊防體系是多麽艱難和昂貴。 中國在西藏的駐軍,是我在多次旅行中打交道最多的群體之一。很多地方除軍隊以外,找不到任何可得到幫助的地方,甚至除了軍隊,根本找不到別的人。 很少有人知道中國在西藏的駐軍數量是多少。根據幾個數字的比較換算下來,駐藏軍隊1980年時總數要超過18萬人。中國軍隊於八十年代初裁軍四分之一,如果西藏駐軍也以相同的比例裁減,應該在12萬左右。 在西藏流亡政府公布的材料中,中國的西藏駐軍為如下編制:在西藏自治區有六個軍分區。其中包括兩個獨立陸軍師,六個邊防團,五個獨立邊防營、叄個炮兵團、叄個工程兵團、一個通訊總隊,二個通訊團,叄個運輸團,叄個獨立運輸營、兩個雷達團、二個師又一個團的地方武裝,一個獨立武警師,六個武警獨立團,外加第二炮兵的十二個火箭部隊。 這些數字不能證實,只做參考。擔負青藏線一條公路的軍事運輸,據報導就有九個汽車運輸團,平時駐在青藏公路北端的青海格爾木。格爾木是五十年代在柴達木盆地荒灘上建起的一座軍城,作用就是保證對西藏的軍事供應。格爾木出城向南幾十公里就是西藏高原北緣──崑崙山脈。鐵路目前只修到格爾木,那裡成為供應西藏物資轉運站。西藏所需物資的80%從格爾木進藏。格爾木80%的職工直接或間接地為西藏物資供應服務。青藏公路上隨時可看到長達幾十輛上百輛軍車隊滿載物資駛往西藏。 當年中共十八軍進藏,開始只有叄個步兵師叄萬餘人。隨着進軍深入,運輸補給線不斷延長,後方機構迅速膨脹,相繼成立汽車部隊、工兵部隊、兵站系統、航空站和地勤站等,全軍總人數擴到七萬餘人。實際上真正進藏部隊只有八千多人,其他人都是服務於後勤,相當於每進藏一個人,後方要有八個人支援。 之所以要建立如此龐大的後勤,在於西藏本地無法籌措軍事物資,連基本的生活物資也相當匱乏。即便是做飯取暖的燃料,對西藏的中國駐軍都是問題。士兵們經常被派出尋找可供燃燒的牛羊糞便,大概在全世界軍隊中也屬少見。西藏高原面積雖大,能夠種植糧食的地區卻極少,生產的糧食僅夠本地人吃。如果中國軍隊就地購買糧食,立刻會引起糧價飛漲,市場緊張,以至擴展為社會不穩。 後勤費用是天文數字 西藏沒有石油,石油製品全部要從中國內地運,在用油罐車運油的年代,由於運輸距離長,每運抵西藏兩車油,要消耗一輛相同油罐車運的油。後來花巨資鋪設了一條長1080公里的輸油管線,其中900多公里位於海拔4000米以上地區,860公里通過長年凍土帶,過10座大山,還有雷暴區、熱溶湖塘、冰川等高原特有地形。整條管線常年由一個團軍隊守衛和維護。那條輸油管線只是把油從格爾木送到拉薩,其他地區和邊防部隊的用油還是要靠汽車運送。 我在有的邊防連隊看到每晚只開兩小時的電視,雖然看電視是士兵的主要消遣,但因為沒有充足的燃油供發電機,軍官只好命令有計畫使用。有的連隊甚至為了分一支蠟燭也要召開共產黨支部會作決定,然後再開全連軍人大會把決定解釋明白。 駐藏軍隊所有物品無一不得靠後勤供應,後勤系統出現的任何問題,也就無一不影響到軍隊的生存狀態。我看到過一篇報導,駐守西藏里孜某連隊,1985年吃的是1962年的大米,大米年頭比全連士兵平均年齡大一歲。我的親身經歷是1996年去普蘭,曾在邊防連吃過1982年的罐頭。 中國士兵應該算比較能吃苦的,需要的物資數量相對較低。但現在與過去也不可同日而語。以營房來說,迄今已經歷四代:五十年代是在地上挖個坑,上面蓋上頂;六十年代是土坯房;七十年代發展到石頭和木料結構;八十年代改為鋼筋水泥;現在已經開始向樓房過渡。每一步發展,物資供應量都要成倍甚至數倍地增長。八十年代九十年代之交,每個邊防士兵年需物資1.2噸,到1996年,每個士兵已經需要一汽車運量物資──即四至五噸。這僅是和平時期,遇到戰爭將成倍增加。美軍在朝鮮戰爭中步兵單兵日耗物資29公斤,在越南戰爭中攀升為117公斤,到海灣戰爭更達到200多公斤。中國軍隊即使僅按美軍在近半個世紀前朝鮮戰爭標準,單兵年需要物資也得在十噸以上,如果達到九十年代海灣戰爭的標準,單兵年需要物資將達到驚人的70多噸。 僅僅為了解決邊防連隊的危房改造、把煤爐取暖改成土暖氣、用太陽能提供洗澡水、照明用電和吃上蔬菜這五項最基本的生活條件,西藏阿里軍分區就花了2000多萬元,等於他們所駐防的阿里地區1995年全年財政收入(2190萬元人民幣)。導致成本如此之高的主要原因就在運輸。不算物資的價值,一車物資僅運費即為4500元,相當於八個西藏農牧民年人均收入。西藏道路狀況之差使得運輸損耗高得驚人,一車玻璃從格爾木拉到拉薩只有15%完好,一車水泥則有50%撒到公路上,更使成本大大增加。 還有不通公路的地區,運輸費用就更貴。西藏墨脫縣駐軍一個營,需要的物資全靠僱傭老百姓翻山越嶺往裡背。 只能靠美制「黑鷹」直升機? 中國軍隊也曾考慮過用直升機運送給養。但是青藏高海拔高,氣候惡劣,一般直升機飛不了。據說有次一架中國造直升機飛一趟墨脫,落地後竟發現機身拉長一尺,飛機就此報廢。中國軍隊後來選購了美國制的「黑鷹」直升機專飛西藏高原,因為地形複雜,氣候惡劣,連續摔了好幾架。1991年,中國七大軍區之一成都軍區好幾位高級將領在西藏視察防務,也因飛機失事而殉職。現在沒有極特殊情況,飛機基本不敢飛。如果西藏邊防真都改用由直升飛機保證供應的話,700萬美元一架「黑鷹」,加上油料和龐大地勤系統,為此一項,西藏邊防的代價又要增加多少? 在西藏,維持和平時期的邊防已屬不易,而若想具有抵抗侵略或進行戰爭的能力,成本之高更是難以想像。舉例說,維持一個邊防團日常開銷和官兵工資,一年所需1000萬到2000萬元人民幣。而一輛能在西藏使用的裝甲車,價值200萬元左右,配備一個裝甲團至少要一二百輛裝甲車,僅在裝甲車上的一項花費,即是幾億元。 公路用□首和鈔票堆起來 邊防離不開公路,所以邊境地區需要修築與邊境線大致平行的環邊境主幹公路,以保證邊境地區的戰略調動和物資流動,同時從環邊境主幹公路向邊境線輻射支線公路網,保證邊境前線部隊的後勤供應──這是保證邊防的基本條件。中國進軍西藏四十多年,凡是西藏與其他國家的邊境,基本建起了這樣格局的公路體系。如果西藏獨立,建立自己的邊防,除了在與印度、尼泊爾接壤地區現在已有環邊境公路,更重要的是應該在其與中國接壤地區建立環邊境公路體系,才能保證西藏對中國的邊防。然而打開地圖即可看出,在達賴喇嘛所認定的西藏與中國之邊界,西藏方面不存在這樣的環邊境公路體系。多年來,中國所建設的川藏、青藏、滇藏等公路,全都指向西藏腹地,使中國可以隨時迅速向西藏調兵。僅從這種道路條件,西藏所處戰略地位就相當不利。 在西藏高原修造公路的困難和成本,是西藏自身是無法承受的。以中國的財力、物力和人力,幾十年時間才建起西藏現有的公路體系。舉川藏公路為例,叄十年代國民黨政府就開始修建從成都到康定一段。全路徵用民工不下20萬,疾病或跌打死者1500人。1940年10月勉強通車,由於路基不固,秋冬積雪難以通行,春夏苦於山洪,難以維護,又不得不放棄使用而改道重修。中共進軍西藏後,再次啟用十幾萬士兵和民工,用四年時間,挖掘2900多萬立方米土石方(相當於挖一條15米寬,3米深,1300里長的運河),架起430座橋梁,修築了3781座涵洞,翻越二郎山、折多山、雀兒山、甲皮拉山、色霽拉山等14座大山,橫跨大渡河、瀾滄江、金沙江、怒江等十多條中國着名大河,最終建成2416公里長的川藏公路。修路過程死亡3000多人,平均不到一公里就有一個死者。中國花在西藏道路上的錢,多年累計得有幾十甚至上百億(僅1974到1985年青藏公路整治工程就耗資八億多元)。可以說,西藏高原的路步步都是鈔票和□骨鋪成的,鈔票和□骨若由西藏自己承擔,難以想像。 西藏現在屬於中國,由中國負責邊防,需要防衛的只是西藏與其他國家接壤的邊境,中國只需在西藏建立半圈邊防。如果西藏獨立,西藏需要的則是自己建立一整圈邊防,可想而知得部署多少軍隊,建立多麽龐大的後勤體系、交通網絡以及通訊設施,即使西藏能搞到那麽多錢,又從那裡得到那麽多士兵?即使讓所有青壯年男性藏人都當兵,對付中國夠不夠? 關於這一點,達賴喇嘛曾提出過「西藏和平區」的設想。1987年9月21日,他在華盛頓對美國國會的演講中提出解決西藏問題的五點和平計畫。他解釋說: 把西藏建立成和平地區,意味着中國在西藏的部隊及軍事設施的撤除;這樣印度也就可以撤走駐防在喜馬拉雅山靠近西藏地區的部隊及軍事設施。這一切都將根據國際條約進行,以滿足中國在安全顧慮上的合理要求,並且促進西藏、印度、中國及其他同一地區內民族之間的信心。每一個有關國家都獲得利益,尤其是中國和印度,因為這麽一來不但強化了他們的安全感,並且減輕了為了維持喜馬拉雅山沿線疆界的龐大軍事開銷。 在過去,中國和印度之間的關係從來就不緊張。一直要到中國部隊侵入西藏,第一次取得了和印度接壤的地區之後,兩大列強的關係才緊張起來,終於造成了1962年的戰爭。從那個時候開始,危險的意外事件層出不窮。如果他們像過去一樣被一個廣闊友好的緩衝國家隔離,這兩大超級人口大國要重修友好關係將不是一件難事。 達賴喇嘛沒有提到中國撤軍後,西藏自身是否要建立邊防。假如達賴喇嘛設想西藏乾脆不要邊防,完全靠中國、印度兩大國自覺和國際條約約束保證不跨越西藏邊界,未免過於理想化。 國際間固然存在着不設防邊境,現代國家的主權已經在相當程度上靠國際秩序保證,而非一定要靠武力,因此大量小國才能安全生存。但是所謂國際秩序,那是一定有威懾在其背後的。小國可以沒有實力,但它所依賴的國際秩序卻不能沒有實力,只不過那實力是由其他大國或聯盟提供罷了。中國和印度都是大國,有對抗國際秩序的相當實力。也許正常時它們可以遵守條約,自覺維護西藏領土完整不受侵犯,但是如果有了變化呢?國際政治翻雲覆雨,什麽都有可能發生。治理國家的出發點應該從最壞的可能出發,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最好的可能上。 對我提出的問題,那位西藏女學生把希望寄托在中國實現民主化上,她認為「民主的中國」不會侵略西藏。這種回答不太有說服力。印度獨立之後就已經是民主國家,但是並沒有妨礙它打了數場國際戰爭,至今還與同樣是民主國家的巴基斯坦劍拔弩張。即使是美國那樣的頭號民主國家,凡涉及國家安全,又何曾手軟?哪怕僅僅是為了在這個自然疆界已經失效的時代,防止環繞西藏的二十多億人口(中國加印度)對西藏自發的蠶食和滲透,西藏也不能不建立邊防。 那麽,如果獨立的西藏一定需要建立邊防,問題就歸結到由誰去付這個代價上了。 西藏對印度高度認同 依靠西藏自己的人口和資源,肯定無法建立足以抵抗外部軍事威脅甚至難以有效遏止外部流民蠶食的邊防,而西藏又不能不建立邊防,那麽它唯一的選擇就是只有依靠一個大國。 西方國家顯然靠不上,雖然歐美有實力,對西藏獨立也最為同情,但遠水解不了近渴。西藏在地理上夾在中國與印度兩個大國之間,這決定它別無選擇,不是依靠中國,就是依靠印度。歷史上西藏所以需要承認中國的宗主權,原因之一就是需要中國提供軍事保護。然而未來西藏的獨立就是對中國統治的擺脫,那麽僅憑其向外的慣性,也會使它自然倒向印度。何況達賴喇嘛及他治下的數萬西藏難民,還受了印度收養幾十年之恩。不管達賴喇嘛怎麽表示獨立的西藏將保持中立,最終的政治選擇並不是口頭允諾決定的。只要西藏沒有獨立建立邊防的能力,安全的需要就會使其從中立走向結盟。 自古以來,西藏對印度就有很高程度的精神認同。由於印度是佛教起源地,篤信佛教的藏民族對印度始終保持一種精神上的崇拜和嚮往。曾在拉薩色拉寺學經十年的日本和尚多田等觀對此印象深刻:「西藏人認為印度是出聖人的國家,對印度避免進行批評,對它表示絕對的尊敬。在這一點上自古迄今絲毫未變。」大量古代藏文史籍都把藏民族說成是印度王室之後,雖然後世學者們認為那無非是想與釋迦牟尼攀親戚的牽強附會,然而對藏民族的心理影響卻是長遠和巨大的。共產党進軍西藏後,向藏人宣傳西藏是中國的一部分,有些藏人就反駁說西藏一定要屬於哪的話,也是更應該屬於印度。 從地理上,印度與西藏的交通遠比從中國內陸進藏方便快捷。在依靠畜力旅行的時代,從大吉嶺到拉薩只需兩周,而成都到拉薩則要費時叄月。清末及民國時代,從中國到西藏上任或辦事的官員,不少人取道印度。即使繞一大圈,也比從中國境內走快得多。1950年以前的西藏,絕大多數貿易與印度進行,貴族子弟到印度上學,從西藏寄往中國的信也由印度中轉。即使是今天,中國內地與西藏修通了公路,有了汽車和飛機,在西藏仍然會感覺印度離得更近。我從成都開車進藏,耗時近半月,感覺經歷了千辛萬苦才到拉薩。而從拉薩只需一天,就能暢通無阻地到達邊境縣城亞東,再向南一點就是印度控制下的錫金。有風險即去印度,這已經成為本世紀以來西藏上層人物的習慣動作。 在許多中國人心目中,印度是一個有許多貧民、暴力事件和古怪風俗、出產大量歌舞電影的落後國家。很多中國人還會沾沾自喜地回顧1962年印度軍隊如何不堪一擊。然而今非昔比,目前印度與中國的差距,已經遠非中國人以為的那樣大。 印度邊防今非昔比 駐守西藏邊防的中國軍人最清楚這一點。他們直接面對印度。中國邊防至今還有一些段落靠騾馬運輸甚至人背肩扛保證後勤,印軍一方卻已普遍使用直升飛機。印度綜合國力不如中國,軍費開支在八十年代卻曾達到中國的近兩倍。即使中國在九十年代大幅度增加軍費,也仍然沒有趕上印度。1962年那場失敗的恥辱使印軍臥薪嘗膽,1971年印巴戰爭,印軍表現就已經相當出色。據國外軍事專家評價,印度目前具有全世界最優秀、吃苦性最強、裝備最完善的山地部隊,能夠成功抵抗中國任何進攻。 印度歷史上長期經受帝國主義殖民統治的屈辱,獨立後演變成一種反彈式的擴張衝動。印度的開國總理尼赫魯曾在《印度的發現》一書中寫道:「印度以她現在所處的地位,是不能在世界上扮演二等角色的,要麽做一個有聲有色的大國,要麽銷聲匿跡。」獨立以來的40多年中,印度幾乎向所有接壤鄰國提出過領土要求。在邊境爭奪上,它一直採取鍥而不捨的姿態。 目前,在中印兩國有爭議的13萬平方公里土地中,印度占領四分之叄,並且是地理環境好、資源也豐富的地區。至八十年代末,印軍在中印邊界集結兩個軍部,八個師,36個旅,以及空軍、情報單位等,總兵力已達20多萬人,並擁有14條公路幹線、六條空中航線、五條衛星通訊線路和16個野戰機場,還有流亡西藏人組成的「印藏特種邊境部隊」。《印度的軍事力量和政策》斷言:在印中邊界,印方擁有比中國更強的山地作戰部隊和火力,飛機也比中國先進。尤其在東線,步兵有18:1的絕對優勢。印度陸軍參謀長公開宣稱:印中邊境局勢完全在印度的控制下。 1962年戰爭的積怨並未隨時間全部消解。而中國雖然取得當時的軍事勝利,卻因為主動撤回「麥克馬洪線」以北,沒有「收復」原來有爭議的領土。1987年,印度議會通過法令,正式在「麥克馬洪線」以南的中印爭議地區建立「阿魯納恰爾邦」,使其對爭議地區的占領合法化。當時中國軍隊中有人強烈主張再打一場中印戰爭,收復失地──當然不會再放棄,只因當時中共高層一心發展內地經濟,無意作戰,還因後勤系統難以提供可靠保證,最終作罷。迄今中印兩方都存在主戰派。 從宏觀角度看,在中國與印度的未來關係中,對中國威脅最大就是西藏獨立。 「大西藏」不是西藏自治區 需要看一下達賴喇嘛的西藏地圖。一位採訪過達賴的台灣記者看了那份地圖後震驚說:「那可是把中國砍掉了一小半!」 在一般大陸中國人心目中,西藏就是中共建政後劃設的「西藏自治區」,面積122.84萬平方公里,占中國總面積八分之一。然而達賴喇嘛的西藏卻從來是另一種概念。他對西藏範圍有一個定義──「所有藏人居住區」,即藏文明覆蓋的全部地區。具體地,達賴喇嘛這樣說:「我指的西藏,不只是共產黨所劃分的西藏自治區,也包括青海、甘肅、雲南、四川過去屬於西藏叄區的地方,含有十個自治州和兩個自治縣。這些傳統的藏區,英語叫Tibet,涵蓋整個六百多萬西藏人民。它的現狀用一句政治術語來講,都是變成了中國的殖民地。」 西藏自治區是人為劃分的行政區劃,「大西藏」的概念更適於從民族、歷史和文化的角度把握整體的西藏。一般來講,中國人所說的西藏都指前者,達賴方面所說的西藏都指後者。以後凡聽到談西藏,一定先要弄清楚是哪個西藏。因為「西藏」概念不同,將導致並且已導致了大量混亂。西藏流亡者所要求的西藏獨立,或者是達賴喇嘛現在所主張的西藏高度自治,其西藏概念都是指大西藏。假如大西藏的200多萬平方公里土地從中國分離出去,中國的西部邊疆將向腹地收縮上千公里。 在現在的中國版圖上打兩條對角線,交點(也就是中國的中心)在甘肅天水。而大西藏獨立,天水離新「國境線」只剩100多公里距離,現在的中心那時就變成了邊疆。中國歷史上出現國難危機時,腹地四川往往被當作「大後方」,而四川省會成都,距藏人居住區也只有100多公里。西藏獨立將使四川一變成為中國的邊防前線。而素稱華夏文明中心的西安,距「西藏國」的邊界也不過還有400多公里。 一方面,達賴喇嘛的地圖如此深入中國腹地,同時與同樣主張獨立的蒙古人和維吾爾人所畫的「蒙古國」和「東土耳其斯坦國」地圖也存在不少衝突,埋伏了一旦中國解體後它們之間的糾紛。另一方面,達賴喇嘛的地圖卻將中國與印度一直有爭議、並且流血爭奪的領土劃給了印度。那裡也曾是藏文明覆蓋的地區,符合達賴喇嘛所定義的「大西藏」之概念,為什麽不堅持對那裡的主權要求呢? 當然,這不難理解:西藏流亡者寄人籬下。然而除了其中不得已的成分,中國人會由此判斷,這也表明達賴喇嘛和他的流亡政府,已經明確地選定了他們未來所要依靠的對象。當北京看到達賴喇嘛在他的書裡表示印度比中國更有理由聲稱擁有西藏主權時,一定感到十分氣惱: 從許多年來到今天,印度人民和政府已經給予我們西藏難民非常多的幫助,包括經濟上的援助以及其他許多方面的幫助──儘管印度自己在經濟上有極大的困難。我懷疑是否有其他的難民會被其居停國如此地善待。這種情誼我永遠銘感心中。當西藏難民不得不要求更多的金錢援助時,成千上萬的印度兒童甚至無法接受基本的教育。 雖然實情如此,但是只有印度才有權利來援助我們。因為佛教是從印度傳到西藏,此外伴隨佛教傳入,還有許多其他重要的文化影響。因此我心中毫無疑問地認為印度比中國更有理由聲稱領有西藏主權。中國對西藏只有過些微的影響力。我常常把印度和西藏的關係比喻成老師和弟子的關係。當弟子有困難時,幫助弟子就是老師的責任。 邏輯已經非常清楚──既然獨立的西藏必須依靠一個大國建立邊防,那個大國就只能是印度無疑。既然在中國戰略家的心目中,中印之間存在着發生戰爭的危險,那麽西藏一獨立,就相當於印度的軍事力量可以不發一槍一彈便長驅幾千公里,部署到中國的腹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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