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變後的俄羅斯

我是1994年8月從俄羅斯國立戲劇學院畢業，離開莫斯科的。

回到闊別6年的莫斯科，像看到一個多年不見的老朋友，感到十分
親切。

相比上海的日新月異，俄羅斯這些年幾乎什麼都沒變，國
際機場還是舍萊梅契沃2號，特維爾大街、花園環城路景物依舊
，7幢斯大林式的高樓仍巍然屹立；森林依然是那麼茂密，空氣
依然是那麼清新，天空依然是那麼湛藍；甚至絕大多數朋友的電
話都沒變，說明他們沒搬過家，莫斯科的電話也沒升位。

除了幾樁突發事件，俄羅斯的社會表面上十分平靜，人們照常上班、度
假、逛街、看戲。不過，仔細觀察，俄羅斯其實悄悄地也在變。

最令人高興的是商品多了。莫斯科最大的百貨商店古姆依然古老
而典雅，透過拱形的玻璃頂棚，陽光柔和地灑在長廊和天橋上，
但裡面已全然不是90年代初空空如也的樣子了。一個個“店中店
”裝潢得很富藝術性，法國化妝品、意大利皮鞋及各種名牌服裝
、皮包、手錶、瓷器、家電令人目不暇接。價格也不像私有化初
期那樣貴得離譜，還常有“大甩賣”、“對摺”的字樣，和上海
的商店差不多。

商品多了，有名的購物長龍也就自然消失了。
現在馬路上也見不到拖着裝滿土豆的沉重小車的俄羅斯老大媽了
，土豆、牛奶、麵包、肉食在每個食品店都擺得滿滿的，街邊也
出現了不少超市和24小時商店，住宅小區還有一些“卡車商店”
，出售從廠里直接運來的麵包、香腸，價格也不貴，一個1斤左
右的麵包6盧布，l升牛奶15盧布。

俄農業部部長戈爾傑耶夫在報
上宣布：俄羅斯人不用擔心，今年食品將不會緊缺，肉類和奶制
品產量比去年增長了3％，糧食增長了4％，植物油增長了10％，
兒童食品增長了15％。這些無疑都是好消息。
我欣喜地發現，當年經常掛在俄羅斯人嘴邊的“商品緊缺”這個
詞，已成為歷史名詞，在大雪中排隊買麵包也成為我略帶苦澀的
溫馨回憶。

莫斯科的城市也並非一成不變。紅場邊上空闊的馬涅什廣場變成
了一個龐大的地下城。地面、地下約有五六層，地面最高處有一
個圓頂，前面是彼得一世的威風凜凜騎馬雕像，復古風由此可見
一斑。從克里姆林宮旁的亞歷山大花園出來，可以看到一座帶駿
馬雕塑的大噴泉，從噴泉往下走，有好幾個較小的噴水池，裝飾
着《烏鴉與狐狸》等克雷洛夫寓言故事的雕塑。

在綠樹、草坪和克里姆林宮鐘樓的映襯下，各個角度望去都是一道風景。地下商
城也有3層，白色的大理石圈出了一個別致的中庭，從地面的圓
頂一直通到最底下，這裡有許許多多商店、餐廳，均裝潢得美輪
美奐，金碧輝煌，價格比較昂貴。這裡，已成為莫斯科市中心的
一個新的景點，是人們休閒、購物的一個好去處。

不過，變化中也有不和諧音。紅場邊上赫然多了一家大賭場，開
在一家大飯店的底層。在一些地鐵站和熱鬧地方，也常可見老虎
機，前面總是坐滿了人。私有化過程中出現了許多“新生事物”
，這，是喜還是憂？

莫斯科街上的進口汽車與廣告牌多起來了
莫斯科的馬路還是那麼寬，動輒十幾車道，車速還是那麼快，一
啟動就是80碼，比上海的高架還快。不過我發現，飛馳在馬路上
的車除了伏爾加、莫斯科人、拉達外，多了許多進口車，奔馳、
寶馬、沃爾伏、林肯……進口車的比例要超過上海。

馬路上的廣告牌也多了，可口可樂、柯達膠捲、三星電器……許
多外國大企業都爭相進入俄國，我在那裡留學的5年中，麥當勞
快餐店一直保持着“唯一”的紀錄，而現在已有20多家，宜家家
居也在莫斯科開設了連鎖店。

著名的莫斯科地鐵依然如故，高速、方便、廉價，11條線100多
個車站可以把人們送到城市的各個角落；自動電梯依然飛速運行
，地鐵的間隔依然只有l、2分鐘，甚至幾十秒。唯一的缺憾是地
鐵站顯得陳舊了，畢竟最老的車站已有60多年的歷史。不過，進
站的方式也改進了，原來的籌碼（最早的5戈比硬幣）換成了磁
卡，卡為紙質的，和英國的地鐵卡相同。卡分多種，單程的5盧
布，雙程的10盧布，5次的20盧布，10次的35盧布……買得越多
越便宜，這一點也和歐洲很多國家接軌。

國家對老人十分照顧。
養老金領取者可以免費乘坐地鐵等公共交通。

電腦也深入了俄羅斯的各個角落。在火車站，多了觸摸式查詢電
腦，可以查找從這裡始發的任何一趟列車的座位情況。

然而，有
一樣東西沒有變，那就是俄羅斯的工作效率，依舊是那麼慢，賣
一張票要十幾分鐘，十多人的隊，夠你排2小時的。

感謝“市場
經濟”，我在2樓找到了一個“議價窗口”，環境也比樓下舒適
得多，只不過票價貴40盧布。結果只排了5分鐘隊，我就買到了
去聖彼得堡的火車票，480盧布一張，合160元，軟臥包廂，還送
一份精美的早餐。

博物館裡也有觸摸式電腦。冬宮博物館是和盧
浮宮、大英博物館齊名的歐洲三大博物館之一，在先進的觸摸式
電腦前，參觀者可以獲得每一個展廳、每一件展品的詳細介紹。
眾多博物館是俄羅斯的豐厚寶藏，僅莫斯科就有100多個博物館
、名人故居。將先進的電腦管理系統引入博物館，也說明國家對
歷史、文化遺產的重視。

俄羅斯女郎依然是那麼美麗，現在更時髦了，儘管8月的莫斯科
除了中午陽光直射時平均不到20攝氏度。但穿吊帶衫的少女還是
很多，甚至還有穿流行的肚兜的，露出令她們驕傲的優美曲線和
小麥色的皮膚，上海女孩愛穿的斷袖衫和拖鞋式涼鞋也隨處可見
，還有的在鬧市街頭邊走邊用手機通話。

拿着手機的時尚女郎也許是一個象徵，象徵着跟上了時代的步伐
、商業日趨繁榮、變得更現代的莫斯科。令人高興的是，人們的
生活逐漸正常了，但原有的文化氣息並未減弱，戲劇、音樂依舊
繁榮。更重要的是，俄羅斯人沒有失去自信，沒有失去生活的目
標，他們在期待一個更美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