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軍隊問題成堆 —從利沃夫蘇-27空難說起

　　本報駐基輔記者 何永晉

　　7月27日，烏克蘭西部名城利沃夫市斯克尼洛夫機場，烏克蘭空軍第14軍在此進行成立60周年慶典飛行表演。結果，一架蘇27戰鬥教練機墜毀，造成觀眾76人死亡、165人受傷。

　　關於事故原因，雖然幾天前事故調查組公布了“初步”結論，但當事人和非當事人依然爭論不休。

　　無可爭辯的只有這樣一些歷史事實：獨立10年來，烏克蘭空軍在訓練中墜毀的飛機多達18架；前年出過3次重大空難事故，並在一次打靶訓練中讓一枚導彈“擊中”基輔市布羅瓦雷鎮一家民房，致死3人；去年10月防空軍在克里米亞演習，又讓一枚 C－200導彈“擊中”一架圖154客機，機上78名乘客全部罹難。

　　烏克蘭拉祖姆科夫政治經濟研究中心軍事計劃部主任波利亞科夫評論說，利沃夫空難“只不過突顯了這樣一個事實：今天的烏克蘭實際上已經沒有空軍了”。“布羅瓦雷事件之後，我們停止了戰役戰術導彈的打靶訓練；圖154客機事件之後，我們停止了防空軍的導彈射擊訓練，；這次利沃夫空難之後，戰機升空宣告暫停；而若再發生一次戰艦沉沒，則海軍也將不復存在。”按波利亞科夫的說法，如今“就連烏克蘭空軍司令職務的潛在人選也都成問題了―――不是同酒精有關的問題，就是同檢察院有關的問題，或者是缺乏官兵的信任。”

　　利沃夫空難後次日，烏克蘭總統下令全軍戰鬥機停飛，但幾天之後禁令還是取消了。儘管如此，波利亞科夫評論指出的問題實質依然存在：烏克蘭行政、議會、司法各系統“當局對國防問題缺乏應有的重視已導致這樣的惡果，即烏克蘭的軍隊實際上已沒有戰鬥力”。

　　十年倒退

　　人們的議論集中到軍隊的裝備和訓練問題上。

　　烏克蘭軍隊、軍轉民與裁軍研究中心主任巴德拉克報道，烏空軍對其飛行員訓練的保障度不到40％。

　　今年6月13日烏空軍新聞中心負責人托比爾科透露，由於缺乏資金購買航空燃料，烏克蘭空軍已無力維持日常訓練，今年空軍飛行員駕機訓練時間總共只有幾個小時；哈爾科夫空軍學院飛行系已連續兩年沒有學員畢業，因為其學員也由於沒有汽油而無法完成畢業所必需的100小時飛行作業。

　　在利沃夫空難事故後次日被解職的空軍司令斯特列爾尼科夫去年就曾發出警告：如果物質技術保障情況不能得到根本性的扭轉，“我們空軍今天還有的實力也將喪失。情況嚴重。”他透露，空軍每月要有2萬噸航空汽油才能保證其飛行員全都得到足夠的飛行訓練，但年計劃供油量只有8萬噸。2000年空軍飛行員人均年飛行時數僅3－5小時，2002年計劃的人均年飛行時數還比這少3％，而實際完成的僅為計劃的15％。“從前訓練得相當好而儲備下來的優秀人才已不復存在。飛行員中有一半從未駕駛在役飛機升空，而僅僅階段性地駕駛過戰鬥教練機Л－39。在我們這樣的飛行訓練情況下，每一次飛機升空都是一次冒險。”

　　在這位前空軍司令之前，去年2月，烏克蘭國防工業部門問題委員會主席戈爾布林就說過，烏軍費預算中用於戰鬥訓練的開支只夠空軍少數機組進行人均年飛行時間90－100小時的飛行訓練和現用戰鬥機存量的必要技術保養，若要保證空軍這一“高素質”訓練（北約空軍飛行員人均年飛行時數150－200小時！）的要求，其他軍種就只好不搞訓練。

　　空軍如此，海軍如何？海軍司令葉熱爾不久前就說過，他最遺憾的就是海軍艦艇出海訓練的機會太少。其他軍兵種如何？專家們指出，至少不比空軍好。

　　裝備情況如何

　　去年4月戈爾布林透露，烏空軍現有800架戰鬥機中完好而能夠升空的只有一半，戰鬥直升機中完好而能夠升空的只有16％。

　　烏克蘭的海軍是前蘇聯黑海艦隊的殘部，只有1.3萬官兵、約120艘艦艇，其中戰艦近30艘，在數量上是土耳其的1／2,比羅馬尼亞還少50艘。更大的問題是很大一部分已經完全陳舊，艦艇平均役齡已近20年，最新的一艘也是從1992年開始服役的。有專家稱，30艘戰艦中真正來之能戰的只有十來艘。

　　至於全軍，且以彈藥為例，今年5月烏武裝力量軍械局局長斯捷琴科在一次記者招待會上透露，“烏克蘭的軍隊是用過時的彈藥裝備的”，例如，“星”廠發運其最後一批彈藥是1991年，而這些彈藥的有效期是10年。從那以後該廠就再也沒有得到過國防定單，也沒有收到過延長彈藥壽命的詢單。

　　再看教練器械。今天北約軍隊的訓練有70％－80％是在現代電腦教練機上進行的，如此大量地使用現代教練機，是因為它比實物教練“多快好省”得多。例如據美國專家研究， M1“亞伯拉罕”坦克司機和機械師實物訓練為155美元／英里，改用現代教練機降到5.44美元／英里。利沃夫一家從事現代軍用電腦教練機研製的公司“馬特斯”康采恩的總裁克羅爾透露，從1991年起教練器材零部件的供應就停止了，現在軍隊裡教練機種類極少，技術落後，而且配備齊全的不超過60％，剩餘使用壽命不超過15％。

　　裝備與訓練上的嚴重不足，導致了軍人知識技能的低下。這一點從去年11月巴德拉克的評論可見一斑：“軍隊的人才問題把為軍隊提供改進型裝備的軍工人士弄得目瞪口呆：從前哪怕中尉也能很好地理解極複雜的武器系統，今天就連上尉和少校也常常以其對交付其使用的武器之無知而令武器研製者們束手無策。”

　　去年2月戈爾布林曾就軍隊武器裝備急劇老化問題提出嚴重警告，說：“如果我們以這樣的速度走下去，那麼到2005年我們的軍隊就將實際上不再具有執行其主要任務――國防――所必須的武器。”去年4月他再次指出，烏克蘭獨立以來其軍隊的作戰實力逐年下降，每年降低9％。

　　出路難覓

　　巴德拉克大聲疾呼：此次空難再次證明，軍隊的危機已嚴重到國家再也不能不“轉臉直面”軍隊問題的地步，政府必須趕緊作出一系列認認真真的、即使不受歡迎的決策，特別是大幅增加軍費和加快軍隊整編，以便挽救軍隊裝備陳舊、訓練極差等狀況。

　　其實巴氏之呼已是馬後炮了。利沃夫空難的前一天，烏國防與國家安全委員會在庫奇馬總統主持下舉行了一次專門討論軍隊問題的會議，並作出了“建議”政府增加軍費、加速裁軍以利於將來加入北約的決議。烏國防開支按憲法規定應占國內生產總值3％，但多年來因經濟困難而遠不及此數，今年是1.5％，即32億格里夫尼亞（現1美元約合5.2“格”），並且其中人頭費（軍餉）占85％。該“建議”主張增加軍費，明年大幅增加，達45－50億。目前軍隊近40萬，計劃加緊縮編，2010年減到20萬，騰出錢來用於武器裝備的研製、採購、改裝和訓練，建設一支職業化的新軍隊。

　　問題是“國安會”決議實現的可能性如何？

　　烏克蘭總統直屬戰略研究所專門從事軍事問題研究的總顧問帕夫連科著文表示反對增加軍費。他列舉德國、波蘭等國種種軍事經濟數據證明，烏增加軍費既不現實，也無必要，反而有害於經濟發展，使本來就已很窮的老百姓更窮。

　　拉祖姆科夫政治經濟研究中心的主任格里琴科是西方最賞識的軍事專家之一。今年5月底他曾預測說，烏克蘭國防開支只有在經濟狀況極佳的情況下才可能達到國內生產總值3％的水平，這個水平的開支可以養11－12萬人的軍隊。在經濟狀況不那麼好的情況下，軍隊有效供給人數不到10萬。據他認為，到2015年烏克蘭也未必能有一支裝備精良的職業化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