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政府和人民正在緊鑼密鼓地準備着伊拉克戰爭，理由十分明確簡單﹕薩達姆是恐怖主義的主要黑手，也正在發展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他不僅威脅着美國和以色列安全，也威脅着整個中東穩定。“先發制人”把他推翻，並以親美的民主領導取代，不但給予美國一個寶貴的中東盟友，更重要的是，解放了被壓迫的伊拉克人民，給他們帶來自由、民主、人權，希望以此導致整個中東民主化，為建立一個民主的、親美的中東新秩序鋪路。

這是美國攻打伊拉克的理由。這些理由，表面看來，的確堂堂皇皇，理直氣壯；但平心靜氣，仔細瞧瞧，沒有一項有證據。九一一後，美國一直在找尋薩達姆參與這個慘劇的證據，或其它恐怖主義行動的證據，可是都一無所得。同時，就算他真的正在發展大規模消滅性武器，也不可能作為宣戰的理由，因為其它鄰國已有這方面的武器，如以色列，或它們發展和部署這些武器的條件比伊拉克的更為理想，如伊朗。伊拉克鄰國，包括曾經同戰十多年的伊朗，都沒有感到伊拉克對它們帶來什麼威脅。談到“國家建設”，遠的不提，看看拉美的海地和中亞的阿富汗，不說也罷。

這一點，我相信，對大部分讀者來說，都不再是新聞的了，對那些頭腦比較清醒的美國人來說，也是一樣。但根據美國《華盛頓郵報》的最近民調，竟有57%美國人贊成伊戰，這又怎麼說來呢？也許被調查的人還有其它理由。但這可能嗎？無知又不能解釋一半以上的美國人支持伊戰。當然，絕大部分美國人對於外交政策都是不聞不問、毫無興趣的。而且媒體刊登國際新聞又極其的少。但到底是什麼東西說服他們，值得為老遠的伊拉克而犧牲？

“到底是什麼東西”這個問題一直在騷擾着我，我也一直在找尋一個比較可以理解和接受的答案。經過一番搜索枯腸，深思熟慮後，我或許找到了；宣傳。這是一個十分有趣的課題，也值得大家思考的。現在，拋磚引玉，多多指教。

今天，在北美社會科學的課本上根本找不到“宣傳”這兩個字了。在過去，它幾乎只限用於描寫“集權國家”的；現在一切都商品化的社會裡，我們都以“公關”取代了；最近，在政治圈子裡，又常聽到“編造”（SPIN）這個新詞。它們的功能更多方面，形式也十分繁多。公關早已成為一門學科了。在各種宣傳中，最常用的方法是重複、重複、再重複。最有效的廣告宣傳就是以動情簡短的詞句，日講夜談同樣的東西。任何事件，不需任何依據，也不理會真假，講的多講的好，人們最後終於會毫不質疑地接受它的。美國政府對這方面特別重視，九一一後，布什不是請了美國著名公關專家畢爾斯（BEERS）女士進宮嗎？最近它不是宣布成立一個“全球通訊局”嗎？其實，國防部，包括多嘴的國防部長拉姆斯菲爾德本人在內，都是整天在“泄漏”和“編造”新聞的。平常我們讀到或聽到的所謂“獨家”新聞，往往就是政府故意“放風”的。

其實，公關也好，宣傳也好，它們都是在出售一種產品。美國當前極右保守派所買的“產品”是伊拉克戰爭。每天鈕開電視機，每天打開報刊，你所聽到的或你所看到的，儘是伊戰伊戰。它們來自不同媒體，卻相互參照，相互應用，只要保持一致性，經過一個時期，“來源”成為事件“真實性”的“證據”，真假難分，結果逐漸形成“千真萬確”的“事實”了。可惜，它們談來談去都是如何打、何時打、打完後等的問題，很少涉及最基本的為何打的問題。（不過，最近批評性言論陸續在一些主流報刊出現了。）比如新保守派重要刊物《標準周刊》或《國家評論》的文章經常被人引用，撰稿人也經常在電視電台作客，但從不公布他們的政治立場，令人感到“公正”、“中立”，非常主流；但偶爾聽到或看到《國家》周刊的言論，一個“左派”或“自由派”的標籤馬上出現，令人感到“偏見”、 “異議”，邊緣言論。

另一個有效的宣傳方法是﹕變換或除去語言意義，可以影響人們思想和行為。這一點，熟讀喬治 · 奧威爾《1984》的人都是十分熟悉的。比如，“戰爭”這個詞吧。“戰爭”有兩個意義，一個是隱喻的，不是真正的戰爭，如“反毒戰”、“反窮戰”、“反煙戰”等；一個是真正的戰爭，如“中日戰爭”、“越戰”等。前者是一個抽象名詞，也是人們隨時隨地可能表現的一種行為方式；後者是目標明確的真正戰爭，小至家破人亡，大至國家滅亡。我們今天在各種媒體所看到的或所聽到的，都把隱喻戰爭和真正戰爭的區別完全混亂。一場隱喻戰爭突然變成一場真正戰爭了。

因此，伊戰伊戰，聽多了或看多了，我們也相信美國真正處於戰爭中了。戰爭理由何在？合不合理？合不合法？都不是很重要的問題了。同時，既然美國在戰爭中，任何反戰言行都是不愛國的。這是伊戰宣戰所欲達的目的。但這是對的嗎？美國國會並沒有宣布戰爭。根據美國憲法，戰爭必須由國會宣布的。所以，在憲法上美國並不在戰爭中。就算美國現在處於“違反憲法的戰爭中”，但它和誰作戰呀？這也是個應該提出的問題。

從這個角度看，反恐戰爭的確不是戰爭，因為恐怖主義是抽象的名詞，同時，也是人們隨時隨地可能採取的一種行為方式。不過，它倒是一種隱喻的戰爭，和“反毒戰爭”一樣，很難說何時結束，也很難說誰勝誰敗。它的確是無止境的。但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戰爭。

現在，美國掀起一場轟轟烈烈的宣傳戰爭，博取人心，激動愛國情操；但宣傳戰爭成功的同時，是不是真正戰爭的開始？所以，我們應該積極地以批評性立場暴露美國政府的各種伊戰宣傳技倆，特別是來自白宮和國防部的各種信息。

我深信，宣傳成功，伊戰開始。這是我的擔憂。不過，這是一場非法的出師無名之戰，也是美國帝國主義21世紀第一戰。